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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金枝玉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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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親生父母還沒去首都, 他們並不知道孩子已經被掉了包, 雖然母親抱著女兒餵奶的時候心裏有些異樣,畢竟沒往那地方考慮。 當初病房裏可是沒斷了人, 哪怕兒子小吧,那也是人啊,誰也料不到那一出。

加上他們夫妻都有工作, 孩子還是保姆帶的多,所以醫生說沒事了,他們就抱著孩子歡歡喜喜的回了家。

這兩位知道母乳比奶粉好,哪怕給女兒備的奶粉是進口的,當媽的還是堅持給孩子餵母乳。

至於嬰兒用品, 兩方面老人家底都厚實, 自己的家也拿得出手, 很多嬰兒用品連拆都沒拆, 就已經不能用了。

比如嬰兒衣服之類,他們追求的舒適合體漂亮, 孩子一天一個樣,小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

天氣炎熱,就在室內開著空調, 等早上晚上氣溫不高,就帶著孩子出門轉轉,時間一長,母親一開始的異樣也漸漸消散了。

此時的許諾正穿著養母的一件衣服癱在床上,養母身體不好, 大夏天還要蓋被子,也不知道孩子怕熱,許諾生生捂出了一身的痱子。

從睜開眼到現在,許諾還沒感受過陽光,只從狹小的窗戶裏見過,養父母也不知道嬰兒需要適當曬曬太陽,以促進骨骼發育。

他們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或者說活著已經耗費了他們全部的精力。

不是許諾刻薄,而是這種情況,有點理智的何必要生孩子?

當然生育權誰都不能剝奪,可是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人,生了孩子又怎麽養得活?把孩子養的像牲畜一樣,對誰有好處?

可能養父母從來不會考慮這一點,他們就是渾渾噩噩的活著,有了孩子也渾渾噩噩的生下來,最清醒的那一刻就是養父把自己孩子換掉的那一刻。

可是這也是犧牲了另一個孩子無辜的一生換來的。

許諾熬啊,熬啊,總算熬的天氣涼了一些,總算可以不餵蚊子了。

養母出了月子也是病病歪歪的,還要掙紮著給人幫工,也不管家裏有一個正需要照顧的嬰兒。

許諾知道指望不上那一對夫妻,一直在訓練自己活動的能力,一般孩子九至十個月才能顫巍巍的學走路,她七個月就開始試著學走路了,八個月已經走得很穩當了。

這時候她的吃喝拉撒幾乎都是自己搞定,只要給她一碗粥,她就能拿著勺子自己吃。棚戶區也沒有抽水馬桶,家裏用的是痰盂,她自己能完成大小便,但是倒痰盂她還做不到,得等到養父母回來。

棚戶區裏其他的住戶就看著寇老實家的女兒這麽點大的年紀,就會拖著一張小凳子坐在門口曬太陽,孩子營養跟不上,長的格外瘦小,那雙眼睛就顯得更大,眨巴著眼看著天。

人們都勸寇老實,“給孩子增加一些營養,看看孩子瘦的。”

寇老實就傻乎乎的笑。

住在棚戶區裏的人家庭條件都不好,就是可憐許諾也幫不上忙。

晚上睡覺,脫了衣服的許諾瘦的像一只猴,肩胛骨和脊椎骨都清晰可辨。

養母只會抹眼淚,嘴裏叨嘮苦了孩子,卻一點辦法也想不出,更改變不了現狀。

許諾也沒有屬於自己的嬰兒床,和養父母擠在一起,她總是乖巧的睡在角落,也時不時被養父母和諧的聲音給鬧醒。

她默默的轉個身,閉上眼不去管。

她真是想不明白,家裏窮成這樣,你們避一下孕很難嗎,就算買不起避孕套,也可以去計生辦領啊,或者養母上個環,什麽都能解決。

難道困苦的生活把人的智商都磨沒了嗎?他們過得日子在許諾看來和牲畜也沒什麽兩樣。

晚上沒娛樂活動,只剩下和諧了,白天養父去幹活,養母也出去幹活,留下許諾一個人呆在棚戶屋裏,鍋裏煮上一鍋粥,就是許諾一天的口糧。

養母在一家飯店給人打工,她做的還不是服務員,是給人洗盤子洗菜,晚上運氣好還能拿一些剩菜回來。

許諾在寇老實夫妻倆身邊已經生活了一年,她早就會說話了,但是她從來沒開過口,更不要說叫寇老實夫妻倆爸媽了。

她努力照顧好自己,盡量不給他們兩個添麻煩,其實她從來都不是一個麻煩孩子,乖的讓人心疼。

寇老實夫妻也不會想去理解孩子的心理,他們每天都忙著幹活,哪裏還有這份閑工夫,孩子不吵不鬧不是好事嗎?

那時候許家也早發現孩子不對勁了,那個孩子有癲癇,癲癇是一種遺傳病,養母就有這個毛病,平時不發作還好,發作起來嚇死人,好在附近大人都知道這個毛病不過人,也就看著嚇人。

等發作時找塊木頭毛巾什麽的給塞她嘴裏就行,發作過了也就好了,寇家也沒錢去治這個毛病。

當初他們懷著孩子的時候醫生就說過,其實他們不適合要孩子,癲癇是遺傳的,雖然只要治療照顧妥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可是家裏有了一個病人,眼看再添一個病人,這到底是咋想的。

寇老實連老婆的病都沒法治療,哪裏有錢替孩子治療,所以就動了歪腦筋。

許家一發現孩子不對勁就送去了醫院,檢查下來是癲癇,差點讓許媽媽崩潰,好好地孩子怎麽就癲癇了?

她的產前檢查都做過啊,沒說有問題!

醫生也不好回答,癲癇雖然是遺傳病,可也有一部分新生兒也會得這個病,真的只能說是運氣不好了。

沒辦法,有病就得看啊,許家也不缺這點錢,這裏的醫院小,那就送大醫院看,總之怎麽好怎麽來吧。

許哥哥忽閃著大眼睛看著妹妹,他年紀也不大,剛剛六歲,覆雜的他不懂,就是知道妹妹得了病,要看病。

妹妹雖然有些傻,動不動流口水,什麽都往嘴裏塞,一不高興就大哭大叫,然後哭的厲害就會渾身抽搐,可這也是自己的妹妹啊。

許哥哥知道妹妹有了病,就自覺的離妹妹遠一些,就怕一不小心惹了妹妹生氣,她就會犯病。

癲癇的治療現在沒什麽特效藥,只能家裏人當心,許家錢權都不缺,早就雇了一個保姆專門看孩子,一步都不能離開。

許媽媽每天會抽時間抱著孩子溫言細語的哄她,還要對兒子道“妹妹身體不好,媽媽多關心一些,亮亮一定會理解的對不對?”

許哥哥點點頭,十分懂事,“我知道,媽媽你照顧好妹妹就可以了!”

許書記的女兒有毛病,很多人家都隱隱約約的知道了,大家自然不敢當面議論,私底下卻都很感慨。

許媽媽的一個閨蜜回家對老公道“不是我說,素珍那個孩子,真是既不像媽也不像爸,真不知道像誰,要不是我知道他兩口子感情很好,我都懷疑素珍不知道從哪裏抱來的。”

閨蜜老公道“別胡說八道,人家心裏且難過呢。好不好的孩子得這個病。”

閨蜜道“我也就是家裏一說,當著她的面我也不敢提,可這孩子真不像他們兩人的種,你看看亮亮小時候,多乖巧多懂事,現在也是如此,這個小的吧,長的就不像許家人,那脾氣性格糟的一塌糊塗,看著還有些傻呢!”

閨蜜老公道“越說越沒譜了,不是他們的難道孩子還被人調了?沒聽說那孩子有病麽,行了行了,最近萍鄉要搞農業試點區,這個事和你們也有關,多關心一下這個吧。”

這時候許諾已經學會自己上廁所了。

寇老實其實不知道自己把孩子換給了誰,他就是恰好看見那個病房裏只有一個趴在一邊睡著的男孩,那個女娃娃躺在病床上,衣服穿的怪好看,病房裏的東西都是很高級的,奶粉上全是看不懂的外國字,連奶瓶都擺了好幾個。

在他樸素的思想裏,這戶人家一定有錢,再看看自己懷裏的孩子,他腦海中的念頭就壓也壓也不住了。

他鬼使神差走了進去,幾個孩子都在熟睡,他顫抖著給兩個娃娃脫了衣服,然後給自己的孩子把衣服穿好,抱著許諾頭也不回的走了。

許諾一歲多了,連戶口都沒有,寇老實夫妻也不管這個事。

原主也是到了上小學的年紀才補辦了戶口,寇老實一家後來申請了低保,原主上小學都是班級裏免學雜費的貧困人口。

從小養父母就告訴她,家裏窮,不能被外頭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不能占人家便宜,再窮也不能伸手向別人要施舍。

苦點就過苦日子,人家過好日都是上輩子積了德的,咱家就只能靠幹活過日子,不能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這種教育如果對著自己真正的女兒,那麽也不算出格,是讓她不要好高騖遠,腳踏實地的生活,就是說的話不好聽。

可對著原主講這些話,就十分的可笑了。寇老實夫妻倆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哪裏不對。

在他們來講,這個孩子跟了他們,那麽就該過自己這種日子,不能再去奢求其他。

許諾跟著養父母,三歲時就能幫著家裏幹一些簡單的家務活了,比如引煤球爐子燒水,還有擇菜這些活。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沒什麽問題,可就是在這一片的棚戶區裏,三歲的孩子還都在流著鼻涕玩耍呢,皮實的讓父母牙癢癢。

寇老實家簡直是燒了高香,求來這麽一個懂事的孩子,人人都說寇老實好福氣,將來孩子長大了靠得住。

寇老實和老婆就憨厚的笑。

許諾不是沒想過去找親生父母,而是不現實,首先她不知道親生父母在哪裏,即便找到了,她直通通的說“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家裏那個是假的。”

人家能信?即便信了,將來問她是怎麽知道的,她該如何回答?

難道說“我有出生時的記憶,我看著寇老實把我換掉的!”這不成妖怪了。

反正許諾即便不換回去,她也不會走原主那條路,只能等著慢慢長大吧。

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靜,寇老實家窮的天天窩窩頭稀粥配鹹菜,只有逢年過節才有一點肉腥氣嘗嘗。

養母慈愛的把肥肉夾給許諾,許諾夾回去,“你吃,我不愛吃。”她是真不愛吃這大肥肉。

養母就在一邊抹淚,孩子多乖巧啊,還這麽小呢。

寇老實就笑,“孩子心疼你,你就吃吧。咱們家窮是窮一點,過得踏實就好。”

許諾差點消化不良,能有點臉不?

這對夫妻要說和純粹的壞人也完全不搭邊,他們謹小慎微,養母洗碗打破一只都要和老板道歉半天,寇老實收破爛也從不會短斤缺兩,這兩人是這裏眾所周知的老實人。

可這兩個老實人卻毀了原主的人生!還是心安理得的那種,這種心態,許諾真的嘆服!

他們把人換了,原本有著燦爛人生的孩子,只能一輩子過庸碌的人生,在這對夫妻身上,許諾看不到半點歉疚。

小時候養母還會念叨幾句,苦了孩子,現在提也不提了,哪怕許諾幫著幹活,在這對夫妻眼裏也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對這件事連最基本的羞恥感都沒有。

許諾想到了杜鵑這種鳥,它們把自己的蛋下在別的鳥巢裏,然後把別的鳥生的蛋扔掉,讓別的鳥孵化自己的孩子,然後餵養自己的孩子。

杜鵑幼鳥孵化出來以後還會把同一個窩裏其它的幼鳥推出巢穴摔死,這樣鳥媽媽就只能餵養它一個了。

這對夫妻和杜鵑鳥何其相似。

許家,小閨女也長到三歲了,養的倒是白白胖胖的,但是這個孩子的智力有問題,身體不知道做過多少檢查,醫生吞吞吐吐告訴他們,“孩子的智力有些低下,你們得做好準備,她幾乎離不開人的照顧。”

許媽媽哭的哽咽不已,有什麽辦法,自己的孩子只能認下啊。

許弟弟現在嚴禁接觸妹妹,因為妹妹的脾氣無法控制,不知道怎麽就會尖叫哭泣,然後大發脾氣,她發脾氣起來是很可怕的,會透不過氣,會臉色鐵青。

照顧這種孩子得有強大的愛和毅力,還要足夠的金錢。

保姆完全是看在錢的份上,這個孩子太會鬧騰了,別看小,打起人來一點都不輕,許媽媽看著保姆胳膊上的青紫,就會輕聲道歉,保姆就笑著說沒事。

很多時候許媽媽也會崩潰,許爸爸就抱著她輕聲安慰。

兩面的父母都在安慰這對夫妻,攤上了就是攤上了,好在家裏的條件就是養孩子一輩子都不成問題,大人還得往前看啊。

許哥哥看著家裏如今再也沒有了歡聲笑語,他看著妹妹住的房間方向,心裏偷偷道“我不想要這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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