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婚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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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一行人來到島上的餐廳用餐。

島的面基不大, 只有一家餐廳。餐廳位於海邊, 客人透過落地玻璃可以看見藍天還有碧海。

符曉換上了一條紅色的裙子, 長長的裙子一直拖到地,脖頸和胳膊全都露在外面, 腰帶上鑲著許多漂亮的琉璃。

其實,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符曉是覺得有些奇怪的, 因為她能十分明顯地意識到, 嫁給沈懿行時的她自己, 的確比任何時候都要漂亮些。她一開始以為是妝容的原因, 但是這妝以前也不是沒化過,她接著又以為是服飾的原因,但是紅裙其實也不算多特別。符曉有些困惑——她年紀不算小,按理說膚質、身材都在走下坡路了,十八九歲的青春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她站在鏡子前面依然能切實感覺到,此時此刻的她才是這輩子最打動人的。

餐廳也被布置成了花園的樣, 地板上到處是花瓣, 有白有黃有粉有紅, 房間四周有高大的樹狀月季盆栽, 粉紅或橙黃色的月季隱藏在綠色的樹葉中,紅的更紅、綠的更綠,遠遠看去, 盆栽們像一朵朵巨大的花束,高貴典雅,濃香陣陣。餐桌布是白顏色的,餐巾被折疊成了玫瑰的形狀,同時,每個盤子邊還有一朵真的紅玫瑰。椅背也是白顏色的,上邊纏繞著蔓藤和花朵。燈光柔和,吊燈垂下長長的紫藤花。

一側的長桌子上有一排甜點,也是月季形的,散發著奶油獨有的香甜味道。

晚餐開始之後,沈懿行叫了幾瓶頂級的香檳,菜色是西餐,魚類十分新鮮,肉類就很一般。甜食甜到發膩,幾乎沒有人動。屏幕上反覆播放著方才婚禮的照片,兩個人接受了親戚和朋友們的祝福。

符曉還是不愛剝蝦,沈懿行便替她剝蝦。周國富、龔家寧簡直看得傻了——他們從沒見過溫柔的沈懿行。在公司裏,沈懿行總說一不二,氣質冷峻。雖說大家都是朋友,可沈懿行作為他二人的上級,依然始終保持距離,從不讓別人觸動到他的權威。而且,沈懿行本身就不是很有親和力的性格——歷年公司年會上面沈懿行都只總結講話,從來不曾唱歌、跳舞,也不曾穿上奇特的服裝鞋帽搞怪,像別的CEO一樣“娛樂員工”。然而今天,他們看見的沈懿行的溫柔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要多。看著這樣的“一對兒”,周國富、龔家寧兩條“單身狗”忍不住羨慕起了對方二人。

符曉拉著賓客們不停地講話,不管對方是老朋友,還是第一次見面的新朋友。符曉是自來熟,非常擅長講話,通常可以快速與人打成一片。而沈懿行,便沈默地聽著,偶爾有條理地搭上幾句,比較有存在感,又不太“搶風頭”。

符曉發現,在用餐的過程當中,沈懿行他……總是轉頭望向自己。沈懿行坐在她旁邊,其實看她不大方便,然而,每次她開口講話時,沈懿行都會偏過頭,而在其他人“發言”時,沈懿行也會時不時看一看她有何表情……尤其當她被逗笑時。沈懿行好像……特別喜歡看她笑。

窗外景色迷蒙,海浪聲音細碎,屋內燭火暧昧,花朵香氣幽微,符曉突然覺得……這婚禮很重要。

……

一直到了當時時間晚上十點,晚宴才散場了,眾人陸續離開。

“曉曉,”在走回別墅的小路上邊,沈懿行突然對符曉說道,“逛逛?”

“嗯?”

“沿著海邊走走。”

“哦……”符曉楞楞地問,“消食嗎?”

“不是消食,”沈懿行有點無奈地回答:“只是走走。”

“好哇……”符曉說,“等我換雙鞋。”她的鞋子鞋跟很高,不大適合在沙灘走。

海風帶著一些潮腥,時濃時淡,一絲一絲,鉆進了符曉的鼻尖。

符曉與沈懿行十指緊緊相扣,十分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而後,又一口。

很好聞的氣息。

沈懿行問:“在幹什麽?”

“哦,”符曉說,“記住味道。”

“味道?”

“對。”符曉笑著說,“這個私人小島,以後恐怕不會來了。”

“可以隨時來吧?”

“下次度假要換個地方玩。”

“也是。”

“景色被視頻還有照片記錄著,可是味道卻只能留在腦海當中了。”符曉道,“對我來說,比起‘景色重現’,‘味道重現’更能讓我回想起當時的故事。我想呀,等回國,就調出這個味道,珍藏在櫃子裏邊,這樣,就算老了,只要打開瓶子,仍能回到這裏。”

“嗯。”

符曉穿著涼鞋,走在海水和沙灘的交界。每次海水沖上沙灘,她的腳背便被淹沒,而當海水退回海洋,整條腿又會露出來。有些微涼的水沖刷她的腳踝,讓她感到十分舒服,腳下踩著連成片的濕潤白沙,仿佛踏在雲上一樣。回頭望去,腳印已被新沖上來的水抹平,細沙又都恢覆了平整的模樣,有些夢幻。符曉一路踢著海水,嘩啦嘩啦地往前走,感覺在寂靜的夜裏,就只有兩個人一樣。而沈懿行,則在符曉的身邊牽著她的手,走在水正好沖不到的沙灘上,步伐優雅。

“哎……”符曉說,“真的很好……”

“嗯?”

“包下這個島還挺有意義的,天地間好像沒有別人在一樣。”

沈懿行笑了下。

突然,符曉指著海面向沈懿行問道:“那是什麽?”

“……”沈懿行望過去,發現海灘上有一些顏色為熒光藍色的小點,不過一閃而逝,只要撈起來捧在手心裏很快便會沒了光亮。藍色小點很少,不細看看不清,它們只是偶爾出現,而後很快隱於黑夜。

“奇了怪了……”

而後,沿著海岸線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兩個人再次看見了那些光點。這回,光點大片大片,覆蓋了那邊靠海的沙灘,就像是銀河當中的星星一樣。“星星”被海浪送到沙灘上,符曉能非常清楚地看見,浪的前沿就是藍色最盛之處。“藍色星星”被浪推著,沖上沙灘,而後便留在沙灘上,分外耀眼。一段時間之後,它們逐漸隱去光芒,直到新的一浪湧上地面,重新點亮“銀河”。“銀河”時而繁星密布,時而晦暗不明,正因為這對比,才令“星星”顯得彌足珍貴。兩個人並沒有多長時間,鞋底便沾滿了發光的小藍點,而沙灘上的腳印裏也全都是它們在閃。符曉望向了黑暗的海裏,覺得連方才看不清的魚,也在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亮。

“哎,”符曉說,“這是什麽?”

沈懿行已經在查了,他看著手機屏幕道:“好像是叫作‘藍眼淚',當地人稱它為‘藍沙'。”

“啥玩意兒?”

沈懿行念:“是一種在海底生存的微生物,學名是多邊舌甲藻,在什麽囊泡藻界……的甲藻門當中……還有一種是鞭毛藻,在海裏時,倘若氣溫適宜,那麽在受海浪拍打等外力壓迫時就會像螢火蟲一樣發出亮光……但當隨著海浪被沖上岸之後,離開海水的‘藍眼淚'只能生存一百來秒。‘藍眼淚'均分布在溫暖、並且水和光的汙染很少的水域,世界上有四個國家七個地方可以見到這一景象,波多黎各、澳大利亞、馬爾代夫……而馬爾代夫的,每年八月到次年五月有可能出現。”因為受到壓迫發光,網上還有不少旅客在岸上跑出個心形,而後拍照作為紀念。

“咦……”

“還有說是介形蟲的……這回變成是動物了。”

“哎,”符曉感慨道,“真的是好漂亮。原來電影裏面那些夢幻般絢麗的場景真實存在著呢,《少年Pi的奇幻漂流》裏就有一段很像的。”符曉覺得,語言很難描述眼前這個場景,唯有親眼所見才能感受到來自於大自然的饋贈。

沈懿行附和著:“是吧。”

“懿行,懿行懿行。”符曉突然站住,“我越來越發現,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真實但卻驚人的存在。”

“嗯,是。”人類對這個世界的想象,永遠都是那麽樣地貧瘠。

“懿行。”符曉擡起頭看著沈懿行,“而對我來說呢,在這個宇宙裏,最最最真實但卻驚人的存在,就是你了。”

沈懿行:“……”

“真的……”符曉又繼續說,“你像是一個夢一樣。”

“……”

“一個奇跡。我有時會迷惑……怎麽會有你這麽好的人。”

沈懿行笑了下:“你啊,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我很普通,只是個平凡人,扔在人堆裏找不著。”沈懿行一直很清楚,他在平凡人裏邊,也是的確是優秀的,至少他的創業算成功了,然而歸根究底也還是平凡人,根本不是那種不世出的天才。

“可能吧……”符曉說,“可我真是那麽想的。”

“我應該說是我的榮幸嗎?”

“懿行……”

“在呢。”

風撩起了符曉前額上的額發,隨之,一切的情意便被對方吻住了。

沈懿行用舌尖將符曉的雙唇舔了一遍,而後輕輕撬開對方牙齒,裹住了符曉閃避的舌尖,溫柔地探尋著對方當中的每一個地方。

在陣陣的海浪聲中,在滿地淡藍熒光中,符曉緊緊地回抱住了沈懿行,想要將此刻的沈懿行的味道,牢牢記在心裏。

……

再回到別墅時,已是十一點半。

別墅被島上的工作人員精心布置過了,大床的正中央被灑滿了紅色玫瑰花瓣。

符曉一進別墅就鉆進盥洗室。盥洗室裏有一個夠洗鴛鴦浴的大浴缸,正規的浴室裏則是只有淋浴,另外,陽臺上還有一個露天的噴頭。

符曉站在鏡子前邊卸妝。很快她便很悲哀地發現,結婚當天最艱難的任務,一定是這個所謂的卸妝。為了拍照好看,她的妝容不淡,還沾了假睫毛,噴了定型發膠。符曉足足折騰到了十二點半,才終於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

她換上了她自己的小熊睡衣,“砰”地一下仰躺在了床上,一邊玩兒著手機一邊嘆氣道:“可算可以舒舒服服地倒著了……”

說完,她便調出了她用手機拍攝的婚禮照片,一張一張劃過,覺得都很漂亮——她很少會覺得,某天,每一張照片都拍得挺不錯。一般來說,十張裏能挑出一張滿意的就算不錯了。

“不知道那個姓莊的攝影師戰果如何……”符曉嘟囔著道。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符曉的視線便從她自己身上移到了她身邊沈懿行的身上。她仔細看對方眉眼,覺得一切都是那麽值得喜歡,根本挑不出來一絲缺點。

符曉看得有點入迷,翻著翻著,突然感覺光線一暗。

接著,便有幾根修長的手便將她的手機給抽走了。

“懿行……”

沈懿行問:“在看什麽?”

符曉回答:“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白天看了一天,還沒看膩?”

“永遠都不會膩的啊……”

符曉擡眼,發現沈懿行正站在床邊,身上半裸,只有腰部圍了一條浴巾。他的頭發沒有全幹,發梢還有水珠在淌,順著他的脖頸流下,最後消失在胸膛上。

“懿行……”符曉動了動腿。

沈懿行笑了笑,將符曉抱起來,讓符曉背對著他坐在了他的腿上,他則摟著符曉的腰,親吻她的後頸。

吻著吻著,手便不老實地鉆進小熊睡衣,同時另一只手竟然還探進了小熊睡褲。

符曉立刻哼哼一聲。

而後,他們便在那些玫瑰花瓣上滾到三點鐘。

結束之後,符曉盯著沈懿行瞅,突然開口:“懿行,我突然想到啊……”

“嗯?”

“其實有個很便宜的地方適合辦婚禮。”

“哪裏?”

“你們公司第一次集體旅游那酒店哇……”

沈懿行:“………………”

“常年三折那個……”

沈懿行:“………………”

符曉窩在沈懿行的懷裏緊緊抱著對方:“是我發現賬不對的,由此才開始了聯系。”

“……嗯,對。”在那之前,兩人交集不多。因為符曉,沈懿行發現了葛峰和張丹的問題,並且在只有符曉支持他的情況下,搶了CEO當,說那常年三折的酒店是他們的第二個起點其實也不為過,不過……沈懿行說,“太破爛了。”其實,並不破爛——那些木屋相當高檔,只是在沈懿行眼裏,不能用來結婚。

“哎,也對。”符曉想了想說,“他們一定沒有想到,三折,還三出了一段姻緣。”

“我怎麽覺得這話這麽怪?”“三”出一段姻緣?

“不然給酒店寄一面錦旗?”符曉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就寫:人間月老,功德無量。”

沈懿行說:“你自己寫,別帶上我。”

“自己哪行……你好自私……”

“我就這麽自私。”

“你不愛我……”

“你找個比我愛你的出來讓我開開眼?”

“……”符曉吭哧半天,最後接不上話——她翻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找到。

“餵……”過了幾秒,趴在沈懿行身上的符曉一只手摟著沈懿行,另一只手撥弄著床上的花瓣,眼睛沒有在看花瓣,似乎根本沒有焦點,“餵,懿行。”

“嗯?”

符曉問:“你說,等我們老人,還會像今天一樣相愛嗎?”

“……”

“會不會啊?”

“……”

符曉追問:“會不會嘛?”這個問題其實挺幼稚的,但她恍惚覺得沈懿行告訴她的一定是對的——只要對方說“會”,那就是真的會。

“曉曉,”沈懿行伸手勾起了趴在他身上的符曉的下巴,“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都不會老去,會慢慢老去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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