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牡丹獨自坐在瑤光宛的院子裏，望著盛開的牡丹花，出神不語。人間四月天，百花競相盛開，花香醉人，牡丹卻無心欣賞美景。院子稍遠處，方娘子拿來了件厚披風，要給牡丹披上，牡丹煩躁的一把抓住丟開，方娘子嚇了一跳，“小娘子，你怎麽啦？”牡丹一怔，“是奶娘嗎？”

方娘子含笑點頭，“小娘子，沒想到奶娘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我就算是死也心滿意足了。”牡丹趕緊起身，“奶娘，我剛剛真不知道是你，我不是故意要扔你給我的披風的。”

奶娘攜著牡丹的手坐下，“小娘子，沒關系的，夫人都跟我說了，這十年來，呂上仙對你好嗎？”牡丹愕然，“奶娘，你說什麽呢，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奶娘截斷她的話，無比擔憂，“那就是上仙對你不好咯？沒關系，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不要再跟仙人在一起，好好找個人家再嫁就是。”

牡丹咬咬牙，“奶娘，真的不是那樣，我沒有跟呂上仙在一起，我只是，去觀音菩薩那裏修仙了。”

奶娘紅了眼，“小娘子，你真的長大了，都知道安慰我了，放心，我們是凡人，不會去找呂上仙麻煩的，您別強顏歡笑了。”

牡丹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我跟奶娘說了實話，奶娘不相信，該不會我跟娘說了實話，娘也不信吧，那我怎麽辦，真的只能找呂上仙來陪我演戲嗎？”

關鍵是，此時，呂上仙在何方呢？

話說十年前呂洞賓送牡丹去修仙後，八仙按約定與孫影龍三在黃鶴樓相聚，暢飲三天三夜後，各自上路。呂洞賓此時心無掛礙，自是雲游四方，斬妖除魔，為民除害，積累下了不少的功德。十年一晃而過，這一日，他算牡丹的十年修仙之期已滿，有意去紫竹林探望下牡丹。

間中路過長安，城門口遇到接到林氏病重消息匆匆返鄉的白睿，洞賓擔心牡丹會因算出林氏此劫放棄修仙，功虧一簣，就使了個化形術，化作書生與白睿結交，自稱醫術了得，白睿病急亂投醫，約洞賓一同進了白府。

白睿一進府門，即問管家，“我爹娘在房裏麽？”管家恭謹答道，“老爺夫人都在，這位公子是？”

白睿不耐煩的說，“這是我的好友，醫術很好，我特地請來看我娘的病的。”

管家不動聲色打量了眼洞賓，劍眉星目，舉止瀟灑，翩翩然有出塵之氣，看起來確實是一位佳公子。白睿心煩意亂，惦記林氏的身體，忙忙拉著洞賓的手，直奔林氏上房。

穿過前廳二門，只見一位清雅少女正站在林氏院門口說著什麽，白睿睜大了眼，“那個是。。。牡丹？”白睿一把放開洞賓的手，飛奔上前，“妹妹，妹妹，你回來了啊？”站在門口的少女正是牡丹，她已經換回了以前閨秀時的裝束，看起來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她望著白睿，淺淺露出了一抹微笑，“哥哥，是我，我回來了。”兄妹兩一下子擁在了一起。

良久，白睿笑著跟牡丹說，“牡丹，你回來了，娘肯定會好起來的，”牡丹用力點頭，“恩，我一定會治好娘的”。

白睿餘光掃到洞賓站在一旁，頓時不好意思，“牡丹，這是我結識的好友，醫術很棒，他願意幫娘看看。”牡丹盯著洞賓看了一眼，此時洞賓雖然不是用的自己的真容，卻有種一下子被看穿的感覺，他上前一步，“白姑娘，在下受令兄所托，為令堂看病，請問令堂在房裏嗎？是否可以讓我進去看看。”

牡丹冷冷的說，“這位公子，稍等片刻，我讓下人準備下。”“哥哥，你長途跋涉回來，趕緊去梳洗下再去見娘吧。這位公子我會招待的。”白睿頷首，“妹妹，那就交給你了，我先回房去了。”

牡丹又盯著洞賓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這位公子，牡丹也略懂些醫術，能否請您陪我走兩步，讓我請教下您的醫術。”

洞賓有種不妙的預感，但此時騎虎難下，只得跟著牡丹進了後花園。牡丹晃悠悠得在前面走，洞賓糾結萬分在後面跟。

不多時，就到了瑤光宛門口，牡丹擺出請的手勢，“這是我的院子，公子，請進。”洞賓一口氣上不來，“牡丹啊，就算是郎中，怎麽能讓男人隨隨便便進自己的院子啊。”

洞賓這世第一次來到牡丹的小院，一進院門就看到無數牡丹盛開，無論是珍品名品還是普通品種，應有盡有，洞賓暗暗感嘆白父愛女至深，難怪牡丹今生割舍不下親情。兩人在宛中亭臺對坐，丫鬟送上茶水，牡丹擺了擺手，丫鬟即退出十步之遠。

牡丹喝了口茶，幽幽的說“呂上仙，你這又是怎麽回事？來渡我娘麽？”

洞賓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白姑娘，你說什麽呢？什麽呂上仙？”牡丹氣急敗壞，“我是說，呂上仙，你來幹什麽？”

洞賓凝神仔細打量了下自己，自認沒有破綻，咬牙不認。“白姑娘，你認錯人了，在下真的只是白兄好友，不是什麽呂上仙。”

牡丹哼了聲，“哪有人這麽長途跋涉下來，居然還是衣服上半點灰塵都沒有的，對比下我家哥哥，你的破綻太明顯了，而且。。。”

洞賓緊接著問“而且什麽？白姑娘莫要隨口胡說，冤枉好人啊。”

牡丹臉上浮起了兩朵紅暈，羞不可抑，洞賓不禁看呆了去，“而且你只有臉變化了，衣服上居然帶著我親手做的香包。這個香包的做法是我端午時候特地跟府中繡娘學的，花樣子是我自己畫的，全天下就這一個。我記得這香包應該是無意中忘在了你的紅葉居，沒想到。。。。你居然會把它帶在身上。”

這下子，輪到呂洞賓吶吶說不出話了。既然被認出來，也不好意思再用其他相貌，轉眼間，變回了白衣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牡丹實在是羞窘，趕緊轉移話題，“上仙你怎麽會來我家？是為了我娘的病嗎？”

洞賓點頭，“此番確實是為你母親的病而來，十年之期已到，我原本想去紫竹林看看你，結果算出你母親病重，怕你功虧一簣，沒想到，你居然已經回來了。。”

“嗯，我請求菩薩同意的，原本想來看一眼就走的，沒想到，娘因為想我病的這麽重，我真是不孝啊。”牡丹用手捂住眼，泣不成聲的說。

洞賓看牡丹梨花帶雨，心中實在不忍，他沈吟片刻，“白姑娘，我。。”牡丹截口，“呂上仙，我能不能求你件事情？”洞賓心中一動，“什麽事？”

牡丹期期艾艾的開口，“在我家，你能不能叫我牡丹，而我，我叫你洞賓可以嗎？”洞賓奇怪的說，“這是為什麽？”牡丹橫下一條心，不管不顧的說，“當年我跟你走的時候，我跟我娘說的是我們私奔了，現在我娘說她除非親眼看見我們成親，不然她死也不能瞑目。”

洞賓冷汗直冒，“成親？”牡丹點頭，“是，不過就做給我娘看看，你就當演戲行麽？”洞賓為難了，“不是不可以，只是。。”牡丹追著問，“只是什麽？你說啊，只要你能滿足我娘的願望，你想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洞賓想起牡丹五歲時候絕望的眼眸，語聲低落了下去，“只是，我曾經答應過你，不會跟你在一起。”牡丹笑了笑，“你是答應了五歲的我？”洞賓咯噔了下，“怎麽可能，你都想起來了？”

牡丹一笑，“那我現在請求你，和我成親好麽？以前說話都不算數，就現在算，可以麽？”呂洞賓手裏的杯子不小心落地，粉碎的聲音引來丫鬟的請示，“小姐，怎麽了？”牡丹揚聲道，“沒事，別進來，我跟這位公子有要事商議，你們退下吧。”

洞賓平覆了下情緒，“牡丹，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牡丹起身，輕輕半跪於地伏在洞賓的膝蓋上，仰頭看著洞賓，“洞賓，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所以，能答應我嗎？”

洞賓情不自禁地撫摸牡丹的秀發，馨香柔滑的發絲在指尖纏繞，“牡丹，你知道，我虧欠的你太多，我是從來不會對你說不的。”心裏默默添了一句，“哪怕我會因此而被貶入凡間，牡丹，你的要求，我也不會拒絕。”

兩人開誠布公談完以後，牡丹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洞賓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呢？”

洞賓不假思索地回答，“恩，我喜歡你，好喜歡你。”牡丹一時無語以對，“你是喜歡我的前世？”洞賓誠懇的說，“牡丹，你不能這麽想，前世也是你啊，這一世如果不是你求我封印了你的記憶，你十歲時候我第一次找到你，就想帶走你的。”

“原來我十歲之前居然是有前世記憶的，那為什麽？我會求洞賓封印我的記憶，而且求他遠離我呢？是前世我們太過悲慘了嗎？”牡丹欲問詳情，又不敢讓洞賓察覺自己根本沒有想起來之前的事情，無比糾結地轉移話題，“洞賓，你對我娘的病情有把握嗎？”，

呂洞賓搖頭，“我只治得了病，卻治不了命，如果你娘命定壽數只有這麽多，那我也無能為力。”

牡丹失望已極，洞賓補充了句，“不過我還沒有看過你娘的病情，說不定還有的救，不過你再拖下去的話，這個就難說了。”牡丹趕緊招呼侍女安排，一時間安排完畢，牡丹有意挽了洞賓的手前往林氏上房。

林氏上房門口，白睿板著臉站著，之前聽侍女通報說牡丹把洞賓帶去自己院子商談的時候，白睿已經眉頭緊鎖，但看到手挽手聯袂而來的洞賓牡丹，雖然不甘願，還是不得不在心裏讚嘆句，男才女貌，好一對璧人啊。

甩了甩頭，醒悟過來，白睿率先發難，“這位兄臺，請問你是哪位？”洞賓摸了摸鼻子，作了個揖，頗有點不好意思，“在下呂洞賓，之前對白兄多有隱瞞，深感抱歉。”白睿張大嘴，“呂上仙？就是你拐帶了我妹妹？那你怎麽沒有跟牡丹一起回來，反而來找我呢？”

牡丹怕白睿起疑，搶著說，“原本是一起回來的，結果洞賓路上有事耽誤了，路過長安時候剛好遇到你，怕你對我們有意見，故意幻化容貌跟你同路來蘇州。”

白睿不疑有他，盯著洞賓看了好幾眼，大大咧咧的說，“牡丹，呂上仙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英俊麽，怎麽你就認定了他，你知道嗎？秦大哥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娶妻。”牡丹聞言，落寞的說，“秦大哥是我對不起他，唯願他今生安好，來世我。。。我必還他這段因果。”洞賓黑了臉，怫然不悅，“牡丹，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忘記了嗎？我們約好了生生世世都會是夫妻的麽，你拿什麽去還這段因果？”

牡丹頓時面生紅霞，“洞賓，你怎麽在哥哥面前說這個？”白睿大笑著說，“沒事沒事，你們過得好就行，哥哥不介意。”三人正議論間，侍女出來請洞賓進去，白睿一馬當先，牡丹洞賓自挽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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