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農場後面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八月的草原，並非最美的時節，卻寬廣安靜，別有一番風味。

只有風在草原上肆意奔跑，就像一只手，自由的翻動草浪，吹來一陣芬芳。

擡起頭，朵朵白雲點綴著碧藍的天，讓人神清氣爽。

林澤言和趙明公走在前頭，韓天明他們牽著馬匹跟在後面。

散步許久，趙明公握著煙槍背在身後，望著郁郁草原，說道：“我一直信奉利益至上，從來沒有做過虧本生意，沒想到這次讓秦政那毛頭小子占了便宜。”

林澤言心知對方說的是二十億的事，故作疑惑，問道：“趙家和秦家也有業務往來？”

趙明公瞥他一眼，說道：“別裝了，周家那丫頭應該都從小六那把話套出來了吧。”

林澤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小滑頭。”趙明公苦笑著搖搖頭，“前幾天秦政給我二十億，只是讓我拒絕組建潛龍局支隊。”

“我只覺得這小子蠢到家，沒想到真正蠢的原來是我。”

他嘆息道：“二十億，可買不來你的友情。”

林澤言微微一笑，說道：“現在也不遲。”

趙明公搖搖頭，沈聲道：“我也有我的難處。”

林澤言沒有繼續深究，想了想，說道：“既然秦家這麽有錢，不如您乘機擡高價格，再訛他一筆。”

趙明公一楞，問道：“那你覺得多少錢合適。”

林澤言隨口答道：“至少要兩百億吧。”

“好。”趙明公認真的說道，“如果能真能訛到這麽多錢，我分你五十億。”

林澤言沒有拒絕，笑著點點頭，心中稍有遺憾。

兩人剛才的對話，已經為趙家接下來的站隊定下基調。

原本想要渾水摸魚的趙明公，在見識林澤言的實力之後，決定兩不想幫。

林澤言嘗試無果，也不再強迫，提出讓趙家從秦家再訛上一筆，試探對方態度。

趙明公也是果斷，應承下來，並且主動提出給林澤言五十億，表示親近。

林澤言雖然有些遺憾，但也認可這樣的結果，所以點頭答應。

上位者議事，經常會像這樣雲裏霧裏，表面上風輕雲淡，暗地裏卻有很多深意。

不知不覺中，林澤言也漸漸適應這樣的方式，並且使用的如魚得水。

正事已經商議完結，趙明公把煙嘴放進口中，舒服的抽上幾口，只覺得一旁的林澤言越看越順眼。

他朝著身後眾人揮揮手，示意他們牽馬過來，問道：“騎過馬麽？”

林澤言從趙龍手上接過一根馬韁，摸了摸馬背，說道：“小時候騎過牛。”

趙明公也牽過一匹馬，動作矯健的翻身上馬，說道：“都差不多。”

林澤言踩著馬鐙爬上馬背，適應平衡。

與騎牛的穩定感不同，人在馬上視野雖高，卻有些晃當。

林澤言看眼身後。

眾人都已經爬上馬背，穩穩當當的坐在馬上，不像自己那樣搖晃。

他側過頭，朝著趙明公說道：“還是有些不同，騎牛更加自在。”

趙明公聽出話裏的深意，把煙槍別在腰間，善意的勸道：“沒有誰是生來就會騎馬的，當你享受過征服草原的快感，就會忘記騎牛的感覺。”

林澤言望著青青草原，感慨道：“可能我生來就是騎牛的命。”

趙明公還想再勸，就看到林澤言雙腿夾住馬身，策馬狂奔。

馬速很快，跑的很直，哪裏像是第一次騎馬的樣子。

趙明公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的身影，苦笑一聲，招呼眾人道：“我們追上去。”

林澤言感受的狂風吹過面頰，嗅著青青草香，享受著此刻的自由。

很久沒有這麽輕松了。

這幾個月來，整日裏都是勾心鬥角和暴力相伴。

腦中的弦，時刻緊繃，像是隨時都要被扯斷。

而更讓他畏懼的是，自己也漸漸的開始迷失。

他很累，非常累，累到偶爾會閃過放棄的念頭。

記憶中，張潤物臨死前的面孔，越來越模糊，那一夜對話也不再記憶深刻。

回首過往，不知不覺中自己甚至變得不認識自己，變得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世家中人。

尤其是從周家回來，林浮萍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潛移默化的改變自己的心態。

這不是林浮萍的錯，而是自己選的路，違背了一條必然的規律。

逐利的規律。

而死亡的步步緊逼，又讓自己越來越心急。

就在剛才，趙明公善意的勸說自己習慣騎馬，忘掉騎牛的感覺，其實是老人在提醒自己要徹底的融入世家，告別過往。

而自己在第一時間裏，腦中蹦出的，竟然是一種類似認同的想法。

人的初衷，真的是很難握緊不放。

林澤言騎在馬上，自嘲一笑，接著松開韁繩，張開雙臂，也松開夾著馬身的雙腿。

年幼時的自己，就像這樣騎在牛上，卻沒有摔下來。

疾馳的駿馬，帶起一陣狂風，吹得林澤言失去平衡。

接著他就馬上摔下，重重的落到草地上。

林澤言感受到後背的痛意，心裏卻異常的痛快。

因為躺在草地上的自己，眼前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他躺在地上，握緊拳頭，望著白雲藍天，朗聲大笑。

他的嗓子至今沒有恢覆，依舊是那麽沙啞。

所以笑聲很難聽，卻很堅定。

誰言騎馬勝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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