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言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拜訪世家，這才知道自己之前一通電話走天下的行為，對世家來說非常失禮。

也難怪之前去韓家的時候，連接車的人都沒有。

令人疑惑的是，張婷玉應該也知道這些禮節，卻從來沒有提過。

不懂女人心的林澤言，哪裏能明白張婷玉巴不得他處處碰壁，盡快回到臨山陪她，別再耗時耗力的去組建潛龍局。

林澤言也不可能告訴妻子，自己組建潛龍局是為了打倒像張家這樣的世家。

在潛龍局這件事上，這對夫妻從一開始就並不是一條心。

“林家小子！”

趙公明擡起右腳，握著旱煙槍敲了敲鞋跟，朝著林澤言招呼道：“過來，一起走走。”

林澤言微笑著迎上去，說道：“見過趙老。”

“別整這些，喊我老趙就行。”趙明公一把拉住林澤言的胳膊，朝著農田深處走去。

那兩列人一動不動的站著，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林澤言，也有一些人眼神裏帶著不服氣。

林澤言的大名早已傳遍世家，尤其是韓家一戰，威名遠揚。

能獨自消滅七罪的，不提後無來者，至少前無古人。

可見到林澤言真人，還是被他這年輕的面孔所震驚，難免心裏泛起嘀咕，懷疑事情的真相。

畢竟，傳聞只是傳聞，這年頭弄虛作假的事情太多，真實情況不是親眼所見，難以讓人真心信服。

一老一少並肩走在鄉間小道上，泥土路也越來越窄，直到兩旁都是一人高的玉米地。

山海省位於北方，玉米都是早熟品種，八月裏已經到了收獲的季節。

金黃色的玉米粒伴著綠油油的莖稈，煞是好看。

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一股清香的味道。

出身農村的林澤言，很喜歡這種感覺，對趙家和身旁的趙明公也生出些好感。

趙明公有力的手指，握著林澤言的胳膊沒走多久便松開，雙手握著煙槍背在身後。

他腳步很快，漸漸錯開林澤言半身，走在前頭。

林澤言跟在身後，發覺後面再無人影，兩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玉米地的深處，心知老人有話要單獨講。

趙明公沈默的走了十多分鐘，才終於停下腳步，掃顧四周，直接坐在玉米地邊，拍拍身旁的土地，示意林澤言坐下。

林澤言沒有多想，徑直坐在老人身旁，擡手折下一小片玉米葉子，放在手中把玩。

趙明公點燃旱煙，長長的吸上一口，接著吐出一大團煙霧。

“秦政，是你故意廢掉的？”

煙霧中，飄出老人的開場。

林澤言隨意的回答道：“是的。”

趙明公捏著煙槍，眼神迷離，說道：“周家那丫頭應該都和你說過我和秦家的實情。”

“秦政他娘的真實身份，確實是我趙家的一個偏房女人。”

“不過明面上，我仍舊是秦政的舅舅，你這巴掌扇到秦異人的臉上，也扇在我的臉上。”

林澤言雙手捏住玉米葉的兩端，盯著深綠色的葉面，說道：“那我給您道歉。”

“道歉可不值幾個錢！”

趙明公話音落下，手中煙槍朝著林澤言的臉橫掃而來。

小小的煙鍋中散落火星，發出嘶嘶的聲響，蓋向他的右眼。

林澤言平靜的擡起手中玉米葉，雙手揮動，頃刻間綠色的玉米葉包裹住煙鍋，停在他的面前。

趙明公有些吃驚，用力抽了抽煙桿，卻發現難以抽出，黝黑的臉皺在一起，顯得非常不滿。

林澤言雙手捏著玉米葉的兩端，手指稍稍用力，掐斷葉子，抽回雙手，笑道：“您老歲數大，少抽點煙，少生點氣，可以多活幾年。”

趙明公收回煙槍，瞥眼林澤言，說道：“你是在威脅我？”

“不敢不敢。”林澤言微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沒有像你這樣的老人看著，我們這些年輕人容易敗家。”

趙明公的眼袋很厚，微微抖動，像是在壓抑怒火。

他停頓片刻，說道：“三百萬，這事翻篇。”

林澤言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三張百元大鈔，遞到老人面前，說道：“我只有三百塊，您看夠不夠？”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不下。

趙明公盯著面前的三張紅色紙幣，揮動著煙槍，極有規律的敲著自己的小腿。

林澤言也沒有開口，捏著三百塊的手一動不動，表情很是禮貌。

一陣風吹過，晃動整片玉米地，吹得兩人身後的玉米莖稍稍彎曲，在烈日炎炎下，遮出一大片陰影，蓋在一老一少的身上。

“哈哈。”趙明公的笑聲打破平靜。

他接過林澤言手中的三張紙幣，舉到陽光下，像是在驗明真偽，口中說道：“錢是夠了。”

“不過還要送我一節禮，不多，兩瓶酒，兩條煙。”

“酒要五糧液，煙要大九五。”

“下個月就要中秋，我要你小子到時候提著這兩樣東西，親自上門送節。”

老人的態度緩和，林澤言卻反而皺起眉頭，沈默不語。

他想了很久，才說道：“送禮可以，中秋不行。”

趙明公像是很意外，側過臉，深邃且混濁的雙眼，盯著林澤言年輕的面孔。

他朝著地上吐了口痰，用左手拇指擦掉嘴角的口水，又在衣服上蹭了蹭，口中說道：“小滑頭，精的跟猴一樣。”

也不知道老人是在誇獎，還是在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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