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誰是無敵的。

只要是人，總存在著不同的弱點。

八月十九日，上午，烏衣胡同。

圓形的餐桌上已經擺著三菜一湯。

周魔女穿著一件碎花圍裙，又端來一盤青椒土豆絲，朝著坐在桌前的林澤言嫵媚一笑，接著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周元平接過菜盤，放在桌上，一臉笑意的說道：“嘖嘖嘖，還真的是托林先生的福啊，這麽多年我都沒嘗過幾次小妹的手藝。”

他說著又從桌底拎上來一瓶極為廉價的白酒，說道：“中午一起喝點啊。”

林澤言拒絕道：“不了，我不會喝酒。”

昨夜的談話之後，自己還是沒有給出明確答覆，而周魔女也並沒有催促，乖巧的回到耳房休息。

臨到中午，周元平極為熱情的邀請自己一起共進午餐，周魔女竟主動提出要親自下廚。

雖然明顯能看出，是周家這對兄妹刻意討好，但這一切確實讓人無法心生反感。

周元平見林澤言用手蓋住酒杯，也不勉強，打開酒瓶蓋，給自己滿上一杯，有些嘮叨的說道：“不喝酒是好事啊，這玩意對身體不好，也就像我這種對未來沒有盼頭的人，只能借酒消愁咯。”

林澤言禮貌的笑笑，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門外走來，他穿著一身西裝，梳著大背頭，左胸口還掛著一個徽章。

那徽章大拇指指甲蓋大小，山水畫風格，上面刻著一座山，山腳橫流過一條河。

“盛陽，快來見過林先生。”周元平站起身，朝著林澤言介紹道，“這是我的兒子周盛陽。”

林澤言也站起來，點頭笑道：“你好。”

周盛陽顯得很激動，跨步上前握著林澤言的手，說道：“久仰久仰，林叔叔的事跡我早有耳聞，大名如雷貫耳，我一直都很崇拜您。”

被一個年長自己五六歲的男人喊做“叔叔”，有些奇怪，林澤言抽回手，說道：“喊我林澤言就行。”

周盛陽嘴上像是抹了蜜，說道：“那怎麽能行！您的能力那麽強，還是消滅七罪的大英雄，給您當孫子我都樂意。”

周元平笑罵道：“就你話多，那我豈不是要當林先生的兒子了。”

“我就這麽一說，您就這麽一樂。”周盛陽把周元平按回座位上，嬉皮笑臉的說道，“我只是想表達那個意思。”

他壞笑著朝著林澤言挑挑眉，說道：“再說了，林叔叔說不定過幾日就成了我的姑父，提前喊聲叔叔不算事兒。”

“就你話多。”周魔女又端著一盤菜走來，瞪他一眼，說道，“快坐下來吃飯。”

周盛陽像是遇到克星，抱著頭坐到座位上。

周魔女把菜放到桌上，脫下圍裙掛在林澤言椅子後背，坐到他的身旁座位，極為溫馴的說道：“你不是說我手藝好麽，嘗嘗吧。”

這頓飯氣氛融洽，飯桌上沒有再談論正事，而是挑些瑣碎的小事閑扯。

周元平學識淵博，周魔女觀點獨特，周盛陽插科打諢，林澤言雖然很少發言，卻也聽的其樂融融。

恍惚間就像是回到喬老居住白頭山的日子。

那時候喬老、唐琴還有趙娟嫂子，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是這麽熱鬧。

酒過三巡，關系靠近，閑聊中才知道周盛陽並不住在烏衣胡同裏。

他的房子離這裏很遠，如今在一個叫做“江山館”的地方工作。

酒足飯飽之後，周元平像是不勝酒力，一張臉紅的嚇人。

他醉醺醺的拉著林澤言朝著門外走去，說是要散步消食。

四人就從四合院出來，漫步在烏衣胡同的巷道之中。

整潔的青石路，午後的陽光，斑駁的樹蔭，還有一座座朱紅色的四合院，就像是在旅游景點觀光。

周元平醉眼醺醺的看著這些四合院，略帶感慨的說道：“這烏衣胡同曾是我周家第五支的老宅，起初只有九座院子，後來不夠住，才慢慢擴建，增加到十六座。”

他自嘲的笑笑：“可現在，這整個胡同就住著我和小妹，還有一些仆人，世上還有人比我可憐麽。”

林澤言聽到這話，剛剛對周家三人產生的好感瞬間消失一半，搖搖頭，說道：“那你可能，是對可憐這個詞有所誤解。”

這周家的狀況雖然值得惋惜，但也只是惋惜而已。

他們雖然被囚禁在這裏，但至少衣食無憂。

這世上比他們可憐的人太多太多，孤兒院地下的嬰孩屍骨，九重山的下人們，常劍的妹妹，哪怕這院子裏的仆人，都比周元平要可憐的多。

這個世間，多少人還在底層苦苦掙紮，為生活不斷奔波，背上沈重的債務。

這烏衣胡同隨便哪個四合院，都是普通家庭耗盡十輩子都買不起的奢侈品。

周元平一楞，略帶不滿的說道：“林先生這是覺得我不夠可憐？”

他不顧周魔女遞來的眼神，說道：“你知道麽，這破地方我呆了五十一年！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呆在這裏，一步都不曾離開！”

“你到底懂不懂我現在的心情？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有多渴望能獲得自由！走出這個破胡同，哪怕一步！”

周元平表情十分激動，也帶著痛苦，不知道這段話是酒後吐真言，還是早有預謀。

林澤言平靜的看著周元平，心思微動，拉住他的胳膊說道：“走。”

周元平踉蹌幾步才站穩，被林澤言一路拖著前行，詫異的問道：“你帶我去哪。”

林澤言頭也不回，拉著他朝著胡同口直直走去，平靜的說道：“我給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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