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言小學和初中是在七星村上的學，高中在冬梅鎮。

七星村教育資源落後，除去教材，學校裏幾乎沒有課外的書本。

冬梅鎮雖然繁華，但以林澤言當時的條件，只能在冬梅鎮著名的“痞子高中”就讀。

整個高中生涯，最常見的就是學生打架逃學，學校裏也沒有多少本書。

由於父母的緣故，他讀完高中便輟學回去種地，養家糊口。

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

所以林澤言一直以未能上大學而感到遺憾，對於學識淵博的人有天然的尊敬。

之前他見過書最多的地方，是張潤物的辦公室，那裏滿是書籍。

可與韓家的君子樓相比，就顯得很小家子氣。

君子樓內是書山。

走進君子樓，就像是走進一個大煙囪。

一百多層樓高的建築，內側墻壁是書架，書架之上擺滿書。

擡起頭，一層一層的書架，仿佛沒有盡頭。

僅一眼就讓人心生敬畏。

不是對韓家的敬畏，而是對這些書，對人類本身。

在樓內正中央，是一道盤旋而上的樓梯，直通頂部，很像是一枚螺紋釘子。

在釘子的底部，一條條弧形長桌環繞排列，一圈一圈的，像是漣漪。

很多人坐在桌前看書，卻很安靜，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讓人心情莫名的舒適。

除去翻書的聲音，還有輕微的嗡嗡聲。

盤旋在空中的，是數百個像是遙控飛機機器，有些飛到高聳的書架上取下書本，送到書桌之上。

林澤言穩下心神，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人，正拿著一個拖把埋頭拖地，看上去像是一位清潔工。

拖把的樣式很尋常，只是尾部拴著一個玉制的翠綠吊墜，隨著拖地的動作，不停的搖搖晃晃。

吊墜的款式，和門口的浮雕類似，像是一個小蚊香。

翠綠的顏色很顯眼，在空中搖晃，讓人的視線不知不覺被吸引住。

林澤言上前幾步，輕聲問道：“您好。”

那清潔工轉過身，原來是一位老人，頭發斑白，看起來年紀很大，但是精神矍鑠。

尤其是一雙眼睛，像是剛浸泡過水的彈珠，極為透徹。

老人長相普通，有些小胖，臉頰微紅。

白色胡須紮成麻花辮的樣子，掛在下巴上，有十厘米長。

林澤言第一眼覺得對方很不簡單，有些懷疑他的身份，可老人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打消這份疑慮。

只聽老人操著一口難懂的方言，說道：“啥事啊？小兔崽子，沒看到勞資在幹活麽？”

林澤言說道：“請問您知道韓天策先生在哪麽？”

老人不耐煩的挑挑眉，沒有說話，把拖把靠在肩上，伸出右手，食指與大拇指不停的摩擦起來。

這是要錢的意思。

林澤言心裏覺得有些荒謬，也不好多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送到老人手裏。

老人接過錢，對著燈光照了半天，板著臉收進懷裏，卻又擺出方才的姿勢。

這是覺得錢不夠。

林澤言忍不住微微搖頭，把口袋裏剩餘的五百多都拿了出來，百元十元的紙幣整在一起，再次遞給老人。

老人的表情這才略有笑意，把錢一把奪過，貪婪的數了又數，口中喃喃的說道：“真特娘的衰命，難得逮到一個冤大頭，冊特娘的是個窮鬼，才這點錢。”

他罵罵咧咧的說著，頭也不擡的問道：“小兔崽子，你找天策幹甚？”

林澤言說道：“找他有事。”

老人瞥他一眼，嘴唇抿著，嘴角發出細小的聲音：“屁事兒，真幾把麻煩。”

他像是還有一點原則，指了指那像是螺絲釘一般的樓梯，說道：“那小幾把就在上面，你自己去。”

雖然這老人滿嘴臟話，但語氣並沒有多少惡意，恐怕平日裏就是這麽說話。

林澤言點頭一笑，告辭而去。

那漣漪一般的書桌之間距離很小，只有半人寬。

只能側過身子，慢慢的穿過，而那些正在看書的人絲毫沒有註意到身旁經過的人，像是完全沈浸在書裏，一動不動。

林澤言隱約覺察到一絲異常，皺了皺眉，仿佛哪裏不太對勁。

他沒有再多想，走到樓梯面前，邁步上去。

樓梯的材質很特殊。

林澤言起初害怕弄出聲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輕手輕腳的走著。

可隨後發現，踩在這樓梯上，無論多用力，都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加快腳步，攀巖而上。

一個多小時後，林澤言停下步伐，皺起眉角，沈思起來。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他已經走到樓梯的中間位置，估摸有五十層樓的高度。

放眼朝著下面望去，一切都變得很小，那埋頭看書的後腦勺，就像是一個個小小的黑色螞蟻。

可這，太不正常。

以自己的速度，一個小時，竟然才走到這個位置。

這樓梯有古怪。

林澤言沈思片刻，再次擡腳，聚精會神的感受每一步的變化。

他走了許久，發現異常的地方。

臺階的高度有問題。

這盤旋而上的臺階，每一層的高度都不相同。

時高時矮。

有些地方看起來是在往上走，實際上身體是在下樓。

這異樣的感覺，就像是傳說中的“懸魂梯”。

也就是說，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一直就在幾層之間來回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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