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過最濃的黑暗，便漸漸開始展露光明。

但這光明卻帶著一天中最深的涼意。

昏暗的房間裏並沒有開燈，透過落地窗戶已經隱約能看到太陽就要升起的前兆，汪青青抱著陸寧的頭緩緩走入，一個男人雙手背後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汪青青畏懼的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表情很是痛苦，糾結許久才緩緩說道：“老板，對不起，東西沒有得到，陸寧他們也死了，對手實在是太過強大。”

“沒事，只要東西還在臨山，總能想辦法弄到手，我會重新安排計劃，這次辛苦你了。”男人的聲音非常冷漠，好像並不意外聽到這個消息，對於陸寧他們的死訊也毫不介懷。

汪青青陷入沈默，許久之後才試探的問道：“那個東西真的那麽重要麽？陸寧他們已經搭進去了，我怕還會死更多的人。”

她回憶起林澤言那恐怖的手段，雙腿不禁有些顫抖，說道：“那個人，太可怕了。”

男人沒有理睬，目光盯著窗外天空，像是在等待日出的景色。

看到男人不說話，汪青青緩緩低下頭，也不再繼續開口，心中百味雜陳，覺得自己的胸口越來越痛。

忽然，汪青青渾身顫抖，雙眼變得呆滯，摔倒在地口吐著白沫，陸寧的頭顱也失手落在地上，滾落到角落。

汪青青躺在地上瘋狂的抽搐著，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滿頭的黑發也漸漸變得枯萎，渾身血管腫脹，透過皮膚能看到一條條凸起的青筋。

男人微微嘆氣，轉過身走到汪青青身旁，蹲下身把一顆膠囊塞進對方的嘴巴裏。

或許是因為膠囊起到作用，汪青青漸漸平息下來，身體不再抽搐，呼吸也漸漸平覆，雙眼恢覆神志，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男人的語氣依舊沒有變化，仿佛是個沒有情感的機器，說道：“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什麽一定要這東西了，藥物成分還缺少這最關鍵的一環，只有這千年雪蓮才能讓藥效穩定，你們也不會再如此。”

男人頓一頓，不容置疑的說道：“下一次，必須成功，不管會死多少人。”

地平線上，太陽像個煮熟的雞蛋，在這一刻露出一角，陽光透過窗戶照到男人的臉上。

張雲彬。

……

汽車高速行駛在馬路上，林澤言透過車窗看著日出景象，不知在想些什麽。

張婷玉開著車，黑色的禮服有些寬松，肩帶搭在肩膀邊緣，仿佛隨時都可能滑落下去，金色的晨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迷人。

她用餘光偷偷看著林澤言，輕聲問道：“想什麽呢？”

“世上總有那麽一些事，讓你想知道答案，可真當答案揭曉的那一刻，卻又希望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林澤言有些疲憊的閉上眼，感受清晨的溫暖。

夜裏發生的一切結合之前的推測，讓他確定紅丸案的幕後黑手就是張雲彬，但這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領教過張潤物厲害，孫子做出這樣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瞞過老人的雙眼，但老人沒有阻攔，反而意味不明的派遣張濤他們去現場，自然別有用意。

李香蘭，張潤物，兩個巨人藏在暗處博弈，這盤棋看似明朗，卻又耐人尋味。

張婷玉輕聲寬慰道：“你啊，就是喜歡想太多，活的累不累啊，不想管的事情就別去管了。”

林澤言輕嘆口氣，釋然道：“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隨他去吧。”

但世上的麻煩總是如此，一旦沾惹進去，再想要脫離而去，就由不得你。

時間才到正午，問心居便有客人來訪。

林澤言坐在椅子上，看著茶臺上裝著千年雪蓮的玻璃盒，再看對面像個乖乖學生的李淑艷，不禁有些苦惱，這場交談已經持續半個多小時。

“夜先生，還請您務必收下，老祖宗已經放話，這東西既然是您幫忙搶回來的，自然應該贈送給您，還讓我上門來賠罪。”經過昨夜的事情，桀驁不馴的李淑艷對林澤言說話帶著敬語。

林澤言委婉的拒絕道：“你家老祖宗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個東西太過貴重，我承受不起。”

李淑艷面露難色，委屈的說道：“夜先生就別再讓我為難了，老祖宗說過，這東西您不收下，我也不用回去，那我只能在這長跪不起了。”

林澤言揉揉太陽穴，尋思片刻後說道：“那還請你回去替我謝過老祖宗的好意，過幾日我會登門道謝。”

李淑艷看到林澤言終於點頭答應，欣喜的站起身鞠躬行禮，隨後逃也似的告辭離開。

一直默不作聲的張婷玉這才好奇的問道：“這千年雪蓮可是價值好幾億，你們兩個怎麽感覺都不當回事呢。”

林澤言苦笑一聲，隔著玻璃看著千年雪蓮晶瑩雪白的花瓣，說道：“這哪裏是幾個億，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

張婷玉困惑不解的問道：“什麽意思？難道李家還有別的意圖。”

林澤言沒有解釋，擡起茶杯抿上一口，看著千年雪蓮陷入沈思。

李香蘭這是陽謀，昨晚他們已經展露出家族的力量，只是經過自己的攪局，無法達到最終的目的，那麽這千年雪蓮也成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這雞肋是張雲彬所求之物，自然帶著麻煩，送給自己簡直就是一箭雙雕，而自己也要為昨晚的攪局付出代價。

千年雪蓮由李淑艷親自送上門，理由充足，自己難以推辭，否則將會徹底得罪李家，這種情況是自己不願見到的。

林澤言吐出胸口悶氣，很快又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覆雜的看眼一旁的張婷玉。

既然如此，過幾日便找借口把這麻煩送給張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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