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八】安神奇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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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一切都好,加上對於我,還莫名地有了出宮的特權,甚至讓人有些樂不思蜀之感。

慕容超整日都忙著玩樂,自第一次入宮覲見以來,就再沒見過他。

我還想著讓向川送出去的那封信,也不知慕容法看到沒有,還有沒有旁人看過。

這幾天被囚,一直都還思索著見慕容超時的情景,心裏逐漸產生了惡心的感覺。

都說慕容超是怪人,不戀女色。除每晚到魏夫人殿中之外,其餘女子,莫說是多看上一眼,費力去睜開那雙眼都是不可能的。宮中嬙娥,無一個不是戴著輕紗半遮面龐。

再去想那日,且不看他說“穆央”二字時,異常親切的語氣,他對我死去的哥哥竟是如此上心,就像是多年的老友。可他的年歲,應該是和我差不多,即使是曾去過蜀地,也不可能與哥哥這樣傾蓋如故。那他的那種興奮……

我不禁一戰,不敢再去深入地想什麽。

殿中又沒了人,我一個人慢慢地走到了禦花園裏,似乎又嗅到了縷縷瓊花清香。而那天的那碗“安神湯”的氣味,像近幾天一樣,也伴隨著花香如約而至。

按理說,生甘草 、炙甘草、防風、柴胡、升麻、酒生地黃、酒、知母、黃耆、酒黃柏、羌活這些藥材熬成的安神湯的氣味,應該是苦而不澀的,甚至細品還能覺出回香與甘甜之感。

可栗興端去的那一碗,不僅碗沿騰起的白霧略感厚重,湯藥本身的氣味也讓人覺著心肺沈悶、酸澀。

但自認為已經是見多識廣的我,此生也只見過一種東西,能在熱水中產生這樣的效果,卻不敢去妄自猜度。

這些事還是扔給慕容法較好。

向川應該今日就能回來,如果可以得話,我還是想去棗琦家看看,畢竟不能就這樣扔了對她的承諾。

最近幾天下過暴雨,花都謝了不少,坑窪的地方也滿了積水。

花園中有一小片空地,其餘的地方都植滿了花草樹木,或開了池塘,或築了亭榭。只有這裏還是光禿禿的一小片,土色也是蹊蹺,很黑,黑得漂亮。

依據廣固一帶土地的顏色,這片土實在非同尋常。可惜宮裏沒有能供我提取樣本的工具,我也不敢隨意用手觸碰,只能作罷,先回殿內等著向川。

等被批準出宮時,已臨近正午,陽光正盛。

我跟向川從小路走,很快就能走到城郊。

“將軍說了,你的猜想他會考慮,所以你不必再深究其他,在宮中,一切皆小心為上。”趁著轉彎,短暫地甩掉尾隨之人時,向川小聲對我說。

我稍點點頭:“棗琦還有對你說過什麽嗎?”

“你怎麽……”向川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就平覆下來,“她說之前你問她的時候,有一個細節她想了很久也不知該不該告訴你。就是她爹娘出事的那幾天之內,她爹爹都會喝一種安神湯。她自己也懂一些醫藥方面的知識,明白那安神湯的功效。只是具她推測,那湯藥的藥性似乎大了一些,一連幾天,老頭子喝下去,甚至還有產生幻覺的癥狀。”

“是她自己推測的?”我沈下聲來。

“這個的確是,我並沒有發現。是我曾教會她一些知識,因為有段時間她要上山采藥,以補貼家用。她不清楚到底是老頭子到了這個年齡就該這樣,還是那碗安神湯在作祟,反正就是才喝安神湯開始,他變得不對勁,發作地厲害了,任誰也駕馭不住。”向川老實答道。

身後兩個百姓裝束的細作很快跟上來,我沈默著,不再回答。

或許本來還是簡簡單單的雨夜殺人案,只不過多了幾個疑團,解開便好。可如今若是再加上棗琦提供的這樣一個小細節,這案子瞬間就不同尋常起來。

我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的百姓矛盾引起兇手起了殺心。如果它真的和朝野之上的某些事聯系起來……

只是棗琦的爹在其中到底是個什麽角色,竟值得黑暗中的那位,用如此高的“禮遇”對待他。

安靜地走了不久,向川在一間破敗的屋子前停下,擡手指了指說:“就是這。棗琦的家人死後,我就在城中給她尋了一處住下,因為這太破了,隨時有可能倒坍。”

我走近了籬墻,那朽木爛泥,確實讓人看著有些後背生涼。

繞著屋舍周圍走一圈,正如之前棗琦所說,她家的院旁確實有一處竹林,正處伏夏,還挺密。棗琦的房間就在竹林相對的另一面,從窗戶向外看去,就是周圍幾戶人家的田地,毫無遮攔。

因為處在廣固城邊,近於城郊,所以平常有些盜賊出沒還屬正常。屋旁的田地也是半荒半耕,有些地方從生了雜草,有些地方甚至土壤皸裂,顯出魚鱗狀的地皮。

按理來說,若那個雨夜真有人在棗琦窗外站過哪怕一刻,不要說是渾身濕透,身上也肯定多少會蹭到草汙和泥土。之後又從棗琦的窗口轉到正堂,其中要經過大半片籬墻,穿過前院,悄無聲息地開鎖而入,如此短的時間內,又如何能完成這麽多動作呢?

除非棗琦的窗前根本從未站過人,否則只能說是那人有了超乎常人的神力,就像棗琦能帶來好運一樣。

我重回到屋前,停下思索了片刻,輕輕推開柴扉進了前院。原本被棗琦用來植些蔬菜的院子如今早已荒廢,只有一個破舊的石磨棄在一旁,凹陷處還有些積水。

今日陽光正好,那積水便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亮,照得人刺眼。磨盤比較高,映得房門上也出現了一小片亮處。

院子裏雜草叢生,草深之處似乎還隱隱見得有什麽東西微動,像是兩條正在打架的蛇。

只有磨盤附近的一片土地是光禿禿的,不要說是多深的雜草,連草芽草籽都絲毫不見半分。那泥土顯出深黑,黑得漂亮,但又是如此不正常。

我有些後悔剛剛出來時,沒想到和向川去偏宅裏取些工具,還可以挖點土回去分析一下,順便再弄點宮裏的黑土。

直起身子,我原本還想推門進屋再看一番,可剛伸出手,還未觸到木門,就聽背後一聲輕咳。我知道向川這是什麽意思,所以只在原地靜立了片刻,還是轉身離去了。

快到了午膳時分,我明白有暗處那兩個人盯著,慕容超完全不會有什麽疑慮。只不過既然在他手中無法脫逃,那還是盡力表現乖些較好,以後才能有更多的機會,這樣“自由”。

向川在半路上與我分別,回偏宅去住。待我回到宮中時,午膳已經備好。

一群無聊的宮娥又嚼起舌根,聽說昨晚慕容超未像往常一樣,去魏夫人殿中。一大群人找了許久,才發現他竟然一個人在禦花園的亭中坐著,看月亮!

也難怪這些女孩如此驚奇,恐怕論誰都難以想像得出,慕容超突然柔情起來,還有這樣的雅致去賞月。

只是說著,她們又不時向我瞥看。

最近關於我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多,最開始還是因為我是這宮裏第二個不用戴面紗的女子。而現在,想想昨晚之事,我似乎聽到她們對我和慕容超關系的近一步猜測——昨晚的月,正在我房間之上。

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不出慕容超對我真實抱有的情感,現在我想知道的,只是他那碗蹊蹺的安神湯。

慕容超懂得的很多很廣,又是曾在民間流亡過,不可能不知道湯中下的那東西。即使不知道,等喝下有了反應之後,他也應該有所警惕。

可是喝了這麽久,他竟然一次不落地欣然接受,除非他的腦子壞了,不然只有一種可能——自願。

如果是真正的自願,那一個人要絕望到什麽程度,才會想到用這種方法殘害自己,向自己身上抹黑?堂堂南燕國主,雖不可能如秦皇漢武一般擁有至上的權力,但處於此位,也是統領一方,幾乎事事得以如願以償。有什麽事能給他這樣大的打擊?

如果是被迫自願,縱觀整個朝廷上下,能做到這點的,如今看來,恐怕就只有公孫五樓。可身為南燕國主,即使是與慕容法等人有幾分嫌隙,但與公孫五樓相比,畢竟他們還是同宗同門,想要動用幾個將軍挑除奸佞,還是不會有很大困難的。

如果兩方面因素都有,那慕容超怕就是完全無藥可救了。

想要盡早破了棗琦的案子,她爹爹喝下的那安神湯還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口。能和慕容超一樣,被用同種方法下藥的,他在這整個迷局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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