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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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只有風吹起窗簾時帶進些許的日光。

搭在沙發背上的深藍色的制服外套還能勉強保持平整,同款長褲白色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各種衣物這裏丟了一件, 那裏掛了一件, 可見昨晚的戰況激烈。

兩人平時都醒得早,今天也不例外, 六點多鐘就先後醒了,霍寒九點有個會議要參加,還有不少膩歪的時間,然而, 以往總是主動撩撥的人此時正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裏,聽不見一點動靜。

溫千樹感覺全身像被重組了一遍, 哪兒哪兒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昨夜主動放的那把火太烈,沒把握好分寸,一直燒到了快半夜, 她嗓子都險些喊啞了, 而他還……

快三十歲的男人才是真的如狼似虎。

他的淺吻一下一下落在她肩上, 胡茬蹭著柔軟肌膚,帶來陣陣癢意,“昨晚不是還放了狠話?”

她轉過身來和他面對面,彼此的鼻尖輕觸。

這樣交流起來就更方便了。

溫千樹:“先欠著。”捏了捏他下巴,“改天再收拾你。”

“欠著?”他溫熱濡濕的氣息噴在她手心, “要計利息。”

計吧計吧。

她埋進他頸窩,摸摸他喉結,“不是安全期,昨晚有一次……出來的時候……掉了,會不會就這樣懷上了啊?”

“懷上了就生下來。”反正結婚證都領了,又不是未婚先孕,合情合理合法,到時候準生證也好辦。

他們都沒有經驗,但會學著去做一個好的爸爸媽媽。

“說實話,”溫千樹語氣變得很認真,“只要TY集團一天不除,白夜還逍遙法外,我就沒辦法安心下來。”擔心霍寒,也擔心還潛伏在TY集團的爸爸……

白夜這個人她接觸得不多,甚至一開始時對他印象還不錯,但誰能想到一個氣質溫和斯文,看著像高級知識分子的男人,撕開外面那層偽裝,竟然是這樣的心狠手辣、無惡不作之人?

想想就覺得全身泛起一股涼意。

霍寒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很快,很快就會好了。”

“嗯。”

“有時間就想想將來我們的女兒要叫什麽名字。”

果然,溫千樹的註意力被轉移開了,“還早著呢,等她生下來再想也不遲。”

她抿唇笑了笑,“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討論一下,她應該姓霍還是姓溫,女生的話,溫姓比較好聽……”

在這個問題上霍寒有莫名的執念,“女兒要跟我姓。”

“要是兒子呢?”

“我只想要女兒。”

“萬一生的是兒子,你……”

“我照樣會疼他,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教他成為一個男子漢,”霍寒清楚她心中所想,“但我還是更想要和你生一個女兒。”

他聲音低了低,“有點可惜,要是能更早遇見你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在她的人生裏提前出場,一路陪她共度風雨,在身側為她保駕護航。

溫千樹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吸了吸鼻子穩住情緒,“好,那你一定要努力讓我生個女兒。”

“我還不夠努力?”

“餵——”

***

招待所離開會地點並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兩人吃過早餐,就慢慢走過去,提前了二十分鐘到,剛走進大廳,盛千粥、唐海和楊小陽後腳也到了。

“寒哥,千樹姐。”

溫千樹本來就是打算跟著過來看看他們就回去的。

“小陽,你的傷沒事了吧?”

楊小陽已經不是最初那個稍顯羞澀的年輕警察,連日來的四處奔走,不僅讓他的皮膚更黑了些,更是難掩眉間眼底的堅毅之氣。

他的眼角下方有道傷疤,剛長了新肉,呈現出淡淡的粉紅色。

“沒事了,千樹姐,”他摸摸腦袋,“只是小傷。”

盛千粥穿著一身正裝,嬉皮笑臉地摟住他的肩,“這可是榮譽勳章啊!多一道不嫌多,看看你偶像寒哥,身上的傷多了去了……哎臥槽!”

他沒看錯吧?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寒哥脖子上那塊……是吻痕吧。

他朝溫千樹擠擠眼,意味深長地說,“千樹姐,了不得哦。”

溫千樹早順著他視線看到了“鐵證”,抵賴不掉,只好笑笑,在身後對他揮了揮拳頭。

盛千粥“嘿嘿”笑著把楊小陽推走了。

楊小陽邊走邊回頭。

盛千粥問:“你早餐沒吃飽?”

楊小陽一頭霧水:“飽了啊。早餐太豐富,還有些吃撐了呢。”

“所以我才把你拉走啊,”盛千粥說,“你沒見寒哥和他老婆在大把大把地往咱們嘴裏塞狗糧嗎?”

“老婆?”楊小陽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們領證了?”

“傻!你沒看戒指都戴上了?”

這楊小陽骨子裏還是沒去掉那些天真氣,估計在男女之事上也是一片空白,不然不會傻成這樣,盛千粥年紀雖輕,但這些年跟著霍寒走南闖北,也長了不少見識,可不介意多提點提點他,“現在的初中生,剛談上戀愛,就一口一個老公老婆叫上了。誰跟你一樣,思想還停留在八百年前。”

楊小陽臉憋得微微紅了,“我這不是沒有……沒有……”何況在他心裏,老公老婆是很正式很親密的稱呼,怎麽能隨隨便便就說出口呢?

盛千粥笑,“以後你多和姑娘談談就知道了。”

楊小陽心想,說得好像你跟姑娘談過戀愛似的。

會議還有十分鐘開始。

霍寒跟唐海已經進去了,溫千樹也準備回招待所,剛走出門口,迎面就看見陳副廳長朝這邊走過來。

“千樹。”

溫千樹回以一笑,“陳副廳長。”

陳副廳長示意身後的人先進會議室,“能和你談談嗎?”

兩人進了左手邊的一間小型會議室。

陳副廳長直入主題,“小樹啊,我想和你談談你爸爸的事。”

溫千樹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他並不是以省廳領導的身份在跟自己說話,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長輩。

她很早就知道這位陳知德陳副廳長了。

伯父千行之的葬禮就是他主持的。

而他的弟弟陳知祥律師也和父親交情甚篤。

“陳叔叔,我想知道,為什麽會是我爸爸?”溫千樹聲音輕,但很清晰,“是你們選擇了他嗎?”

一是因為他的心臟異於常人,能在關鍵時刻獲得更大的生還可能。

二來,他是千行之的弟弟。

“可以這麽說,”陳副廳長點點頭,“但或許也可以說是白夜選擇了他。”

溫千樹難以置信,“白夜?”

“嚴格來說,是互相選擇。”

幾分鐘後,會議時間已到,陳副廳長離開了,溫千樹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裏,腦中充斥著他剛剛說的話,它們像碎片般飛來飛去,怎麽也抓不住。

“你爸爸是雙向選擇下的最佳人選。”

“所以,只能是他。”

“小樹,你爸爸是個好人,他從未做過對不起國家和人民的事,但作為一個父親和丈夫,他虧欠了你和你媽媽,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小樹,我聽霍寒說,你很擅長人物畫像,有個忙想請你幫一下。”

在陳副廳長助理的陪同下,溫千樹來到郊區一座老宅,她站在門口,木門兩邊的對聯早已被脫去了紅色,也不甚完整,邊角的碎屑在寒風中搖搖晃晃。

她走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磚,腳踩在落葉上,有一種溫軟的質感,她踏上臺階,整個人落入陽光裏,助理在她前面推開了虛掩的門。

小曾靠在臨窗的床上,懷裏也躺著一團陽光,手邊的桌子上放了一疊白色的稿紙,他像對著一個老朋友般朝她笑笑,“你來了。”

病情穩定後,他就被秘密轉移到了這處宅院,趁著安靜無人打擾的日子,抓緊把腦中關於所有TY集團的信息記錄下來。

他鮮少接觸到高層的核心機密,但對於各地下走私路線和中層的據點(主要是全國各地的古玩店)、涉及的相關人員,以及交易地點……都有個大概了解。

溫千樹在門口時已經猜到自己待會要見的人是小曾,剛好在庭院的落葉堆裏撿了枝淡藍色的花,就拿了個玻璃瓶插好,放在木桌上。

“真好看。”小曾放下筆。

溫千樹在他對面坐下,從包裏拿出鉛筆和素描紙,“我們現在開始吧。”

“好。”

小曾回想了一下,“我所知道的白夜,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他的容貌好像是在生死坡那回之後就發生了變化……”

“生死坡?”

她伯父千行之就是死在這個地方。

“對,”小曾點頭,“我猜測他可能是在那次剿殺行動中暴露了,不過也說不通……”

一個臭名昭著的盜墓賊,文物犯罪集團的頭子,怎麽可能因為這樣的原因就大費周章地改變自己的容貌?

除非……他想掩蓋些什麽?

當素描紙上面的人物畫像漸漸完整時,溫千樹用力握住了畫筆,指甲掐進了手心也不覺。

為什麽這個男人,這個真正的白夜長得這麽的像……而且還那麽巧姓白。

答案呼之欲出。

“我出去打個電話。”

溫千樹握著手機跑出去了,走到後院,扶著門檻,深呼吸幾次才穩定了情緒。

她撥了白雪歌的電話。

“嘟嘟嘟”響三聲就被接通。

“小歌,我問一下,你爸爸除了兩個哥哥,還有別的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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