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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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多,太陽熱辣辣的,天氣悶熱極了, 樹梢不見一點風的痕跡, 只有知了不厭其煩地聲聲叫著。

審訊室裏沒有開冷氣, 風扇也沒有,就像個密不透風的牢籠一樣, 盛千粥早已汗流浹背,手掌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旁邊的霍寒襯衫也濕了大半。

經過一夜的高壓審訊,德哥還是一副拒絕開口的態度, 但比起昨晚的一臉蠻橫和不耐,此時氣勢已經去了大半, 他雙手搭在桌上,頭低著,如同墻角被烈日脫去水分的植物,看起來蔫蔫的。

其他人那邊都已經有了進展。

葉老板為爭取立功, 態度良好, 先前德哥放在他那兒托他出售的三件文物也找了回來。

虹雲齋掌櫃就是個墻頭草, 見老板栽了,意識到大勢已去,便也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交待了。

至於那個患有心臟病的年輕人張鵬,也對假借救護車非法偷盜青鳴寺文物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他本人也只是德哥手下的較資深馬仔, 只是按照指示參與行動,並不參與決策。

經張鵬交待,德哥是TY集團在南方地區的代理人,主管著該區域所有的地下文物交易,目前已經形成了收、運、銷三位一體的流程和網絡,他不僅是幕後小老板,負責和港澳地區、境外文物走私商牽線搭橋,而且他也是盜墓高手,擅長各種盜墓之術,佐以精良的設備,成功率極高。

眼下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德哥。毫無疑問,從他口中,可以得到許多有價值的線索。

盛千粥喝掉半杯水,手背在嘴角擦了擦,“我們在新安碼頭附近的小茅屋找到了全部文物,甚至連接應你們的人也一舉抓獲,現在人證物證俱全……”

德哥用力拍了下桌子,話被截斷,“既然都有證據了,那怎麽還他媽地審審審,審個沒完,直接將老子定罪得了!”

盛千粥早就積了一肚子的火,一巴掌下去,直接把水杯都震倒了,“你這是什麽態度!”

熬了一夜,他的眼睛都紅了,“寒哥你別攔著我!”

霍寒聲音一沈,“冷靜點。”

他又說,“你先出去透透氣。”

盛千粥也覺得自己有些沖動了,點點頭,打開門出去了。

室內只剩下霍寒和派出所一個負責做筆錄的民警,德哥擡起下巴,居高臨下的模樣,“老子渴了,給老子整杯水喝喝。”

幾分鐘前他明明剛要過水。

“葉明德,”霍寒微微往後一靠,看向他,“大學之道,在於明德,這名字不錯。”

德哥終於拿正眼看人,“這可是我娘給老子取的。”

他長得像娘,但娘是被他氣死的。

家裏窮困潦倒,上學連件好衣服都沒得穿,從沒穿過左右腳一樣的鞋子,老是被人看不起,爹又吃喝·嫖賭,整日地不著家,疼他的只有娘。

那會建一棟房子才三千塊,可他第一次倒賣文物就得了一萬塊,多大的甜頭啊,爹樂瘋了,生平第一次摟著他叫好兒子,然後拿了他的錢繼續去外面尋歡作樂,會擰他耳朵教他做人的是娘,整夜整夜掉淚勸他金盆洗手的也是娘。

可嘗到甜頭的人,哪能輕易放手?賺了一筆,想著再賺一筆就不幹,後來就一筆又一筆……越做越大。

娘一氣之下拿了菜刀想剁掉他的手,又舍不得,最後把自己氣死了。

娘死了,爹也被別的女人榨得半死不活,不久後也跟著去了,家散了,再沒有什麽牽掛,他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經歷過太多被人冷眼相待的日子,他就整套整套地把金子往身上弄,金項鏈,金手表,金戒指……

霍寒看著他臉上有些松動的表情,“你娘對你期望很高吧。”

德哥兩腿往前一伸,“你看著還挺順眼,我就勉為其難和你說兩句話吧。”

“你在TY集團的……”

德哥:“換個問題吧,所有和TY相關的,你都不可能從我這裏得到任何信息。”

霍寒又問,“你們是如何得知千佛塔底藏有文物?”

“內部渠道。”

“千佛塔壁畫室的針孔攝像頭是你安裝的?”

德哥眼睛一轉,眼皮向下塌,眼底飛速閃過一絲猶疑,但很快點頭,“是我。”

霍寒沒有錯過他的異樣反應,“動機是什麽?”

德哥笑得很是玩味,“那修壁畫的妞兒看起來長得還不錯,腰細皮膚白,走起來長發飄飄,像畫裏的仙女一樣……”

霍寒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手背上已隱隱露出青筋。

德哥還在繼續,“沒想到後面那麽大的驚喜送上門,不要白不要,我就照單全收了。”

“你指使手下帶著冥幣去和程文程武兩兄弟交易的事也說一下。”

“你說那兩個二楞子啊,夜明珠本來就是老子的,他倆倒撿漏撿得順溜兒,老子只是給他們送冥幣,沒有直接把他們送閻王爺那去已經是老子最大的仁慈了……”

事情的經過果然和先前推測的差不多。

德哥交待完這些,嘴巴又閉得緊緊的了。

霍寒從審訊室出來,進了隔壁的小會議室。

唐海、唐忽如、盛千粥和楊小陽,還有幾個專案組的同事都在,“霍隊。”

霍寒點頭算打過招呼。

唐忽如倒了杯水放他手邊,眼裏有著細碎的笑意,毫不掩飾,大家也仿佛對這一幕並不覺得太驚奇,只有唐海和盛千粥的臉色細微地變了變。

盛千粥心裏嘀咕,難道海子哥還沒把情況跟忽如姐說清楚?

唐海有些無奈地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水杯看。

霍寒說,“千萬,簡單說一下文物清點情況。”

盛千粥翻開目錄,“除了5件損壞文物以外,其他在目錄上的都找回來了。”

“修覆難度大嗎?”

“有兩件損毀嚴重,已基本……不能修覆。”文物的生命只有一次,這是無可挽回的損失。

氣氛略顯凝滯。

楊小陽嘆氣,心幾乎被揪成一團。

盛千粥又說,“我已經通知相關的文物保護部門,明天就能做好交接工作。”

“至於損壞文物,也已經聯系到修覆專家……”

臨時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會議結束,霍寒回到賓館,一身汗涔涔的,他準備先進浴室沖個澡,沒想到溫千樹已經在裏面了,正對著鏡子往唇上抹口紅,“你回來了。”

走近了看,她連眉毛也描得特別好看,他靠在洗手臺邊,看她唇上那抹紅暈染開,不知為何,回來路上溢滿胸腔的郁悶之氣瞬間煙消雲散。

溫千樹側過頭,“好看嗎?”這次出來,只帶了口紅和眉筆,不過她也不怎麽喜歡化妝,這兩樣是用得最多的。

霍寒的目光帶著鮮少的男人對女人的欣賞之意。

除了溫千樹以外,哪怕是很親近的妹妹,他也沒有這麽細致地看過。

她本來就底子好,肌膚吹彈可破,連薄粉都不用施,細眉和紅唇錦上添花地將整個輪廓點亮,他心裏忽然就一動,低頭,一點點含住那兩片嫣紅……

“唔——”

剩下的聲音都被他的吻堵了進去。

深吻結束。

溫千樹已氣息不穩,看一眼鏡子,忍不住在他胸口錘了兩下,“都怪你,我好不容易才畫好的。”

霍寒低笑一聲,“嗯,都怪我。”

餘光看一眼手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足夠弄上一回。

他把表摘下放洗手臺上,開始解襯衫扣子,接著是皮帶,黑色長褲也脫了……直接走到花灑下,開到最大,沖去身上的汗意,顧不上擦幹水珠,抱著人就出去了,扔床上……

輕車熟路地探尋秘境。

為所欲為。

一通胡鬧後,窗外已經是黃昏光景。

空調往外吹著冷風,兩人蓋著被子躺在床上,溫千樹輕嘆一口氣,“白整了。”

她說的是自己精心挑選的裙子,此時皺巴巴地被扔在地上,口紅也被吃了個一幹二凈,大半天的算瞎忙活了。

可這話聽在霍寒耳裏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男人在自己女人面前總是特別在意那方面的自尊,他翻過身,眼神幽暗極了。

溫千樹連忙推他,“要遲到了。”

……

兩人堪堪踩著點到約定的私人飯館,同事們都到了,盛千粥正張羅著給每個人倒橙汁。

唐忽如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疑惑地看著留出的兩個空位,“還有誰要來嗎?”

唐海正要說話,門從外面被人推開,數道視線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只見霍寒旁邊站著個陌生的漂亮姑娘,長發及腰,唇紅齒白,清澈的眸子像含著一汪水,說不出的動人,甚至有一種錯覺,仿佛她一來,整個屋子都亮了起來。

有些反應較慢的就盯著溫千樹看,暗地裏猜測起她的身份。

另一些則是下意識地看唐忽如。

溫千樹也在看她。

聰明女人之間的較量,不在語言,而在眼神。

在場的還有其他兩個女人,只有來自她的眼神帶著刺,溫千樹便斷定她是唐忽如了。

和想象中一樣,確實是個大美女,成熟知性,一看就是有著良好的教養。

有人起哄,“霍隊,介紹一下唄,這位是……”

唐忽如面上不顯出任何情緒,只是拿起杯子喝了口橙汁,甜甜的果汁入口,卻帶著一股澀味,她仰頭喝完,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掌心早已布滿指甲印。

霍寒抿唇笑了笑,“家屬。”

“哇——原來是嫂子!”

“嫂子好,快坐快坐。”

“霍隊你也是藏得挺深的啊,不行,先喝三杯再說。”

霍寒開始喝酒了。

溫千樹還呆楞著。

跳過女朋友,直接變成了家屬。

她再怎麽大度,面對覬覦自己男人的女人,心腸也會變得很小很小,本來就做足準備在潛在情敵面前宣告一下女朋友的主權,結果他輕飄飄“家屬”兩個字,就把這場無聲的硝煙化解了?

霍寒已經喝到第三杯了。

溫千樹終於回過神。

她看著霍寒,眼裏只看得到他一個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瞇了瞇眼,還是藏不住,全都偷偷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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