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相見時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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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雙耳轟隆作響。

※※※

突然管弦齊奏,樂聲大作,有人長聲道:“木神到。”驛站大門緩緩盡開,一行翠衫少女裊娜碎步,魚貫而入。其後又有十餘青衣樂師悠揚吹奏,徐徐行入。眾人分列兩旁,目不斜視,樂聲頓止。

一個青衫男子翩然而入,拱手笑道:“句芒接駕來遲,萬請龍女、法師恕罪。”只見他頭戴碧紗罩,面如冠玉,斜眉入鬢。三綹青須,隨風飄飄,顧盼之間,神采飛揚。竟是個神仙也似的人物。

蚩尤心下微驚,難道他便是木神句芒麽?自幼曾聽父親說,木族除了青帝靈感仰之外,武功魔法第一的人物,便是日華城木神句芒。沒想到今日竟然遇上了。正尋思間,那句芒目光突然一轉,正好與他視線撞個正著。

句芒目光一閃,又瞥了他背上巨木一眼,面色微變,眼中精光大盛。蚩尤只覺一股鋒銳無匹的真氣閃電般劈來,心中一凜,護體真氣又漲三分。心道:“此人碧木真氣果然厲害。”

冰夷淡淡道:“木神躬身親迎,折殺冰夷。”句芒哈哈大笑,瞟了角落中的若草花一眼,雙眼中光芒一閃即逝。見她臉色雪白,扭過頭去,便微微一笑,轉身望著雨師妾笑道:“相別五年,龍女風姿更勝從前,這不是羨殺神仙麽?”雨師妾格格笑道:“木神也是越來越年輕啦,再過幾年豈不是要喊我姐姐麽?”兩人相對大笑。

拓拔野心中微微不悅,卻發覺雨師妾右手背負,在他掌心上反覆寫下兩個字。凝神感受,竟是“快走”。他微微一笑,也用手指在她柔嫩的掌心寫道:“一起走。”雨師妾微微擺手。

句芒瞥了拓拔野一眼,笑道:“龍女,這兩個少年英雄也是你們帶來的麽?”雨師妾格格一笑,正要回答,卻聽冰夷道:“自然不是。萍水相逢而已。”句芒微笑道:“是麽?我正奇怪水族之中,怎會有碧木真氣如此強霸的英雄。”冰夷淡然道:“碧木真氣麽?這倒當真出奇的很,木神不妨自己問問他們。”施施然坐了下來。

他忌憚雨師妾,終究不願親自動手,聽得木神弦外之音,自然樂得順水推舟。

蚩尤哈哈大笑道:“陰陽人,你倒乖巧,自己不動手,想要借刀殺人麽?”冰夷置若罔聞,慢慢啜茶。雨師妾抓住拓拔野的手,又反覆寫了“快走”二字。拓拔野將她手指輕輕合起,握在自己的掌心。

句芒笑道:“兩位小兄弟,能將那巨木中的東西給句芒一觀麽?”蚩尤面對強敵,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傲然道:“有本事便來取吧。”

句芒微笑不語,朝前緩趨兩步,突然衣袖鼓舞,碧綠真氣蓬然四溢。拓拔野、蚩尤登時感覺一股狂風巨浪也似的無形真氣瞬息劈頭蓋臉,急卷而下,頃刻間將他們壓得呼吸不得。心中大駭,當下凝神聚氣,猛地將那山岳般沈重的氣浪朝上推起,借勢朝後疾退,勉強沖出那真氣的層疊包圍。

兩人對望一眼,始知今日遇上了生平從未見過的勁敵。不敢再有任何輕敵之意,凝神聚氣,凜然戒備。

句芒目中閃過訝異之色,微笑道:“果然是少年英雄。”他這一記“移山填壑”力勢萬頃,隨意而發,極是突然,原以為至少可令這兩個少年立時屈膝跪下,豈料竟被他們瞬間反彈。這兩少年真氣之強,實是匪夷所思。心中驚疑更盛。

雨師妾格格笑道:“木神你也有趣的緊,竟然屈尊和兩個孩子較勁麽?倘若傳揚出去那可真成了笑話啦。”句芒微笑道:“龍女有所不知,這位少俠身上竟有敝族羽青帝的碧木真氣,背上所負的巨木中,又似乎有極為霸道的神器。事關全族,不得不問。”

句芒瞧著拓拔二人,微笑道:“只要二位將這巨木中的東西留下,說清事情原委,願走願留,句芒決不為難。”一邊說話,一邊踱步上前,衣裳獵獵鼓舞,氣勢如山岳汪洋。那真氣竟如雨後春筍,節節攀升,成倍成倍的增長。每行一步,拓拔野二人便覺得那排山倒海壓迫而來的真氣又強了十分。體內真氣竟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隨著他的步伐,一步步朝後退去。

片刻之後,隱隱可見一道巨大的綠色真氣,在兩人頭頂勻速旋舞,一點一點的朝他們彈壓下來。驛站之內的碎木瓦礫竟如被渦漩所吸,緩緩的卷入其中,就連窗外白雪似的飛絮也悠悠揚揚的卷舞入內。

那道真氣越來越強,隱隱約約可以聽見風雷之聲。雨師妾花容微變,隨著拓拔野朝墻角退去,凝神辨析,只待一有機會便出手相援。

拓拔野二人心中驚駭越來越盛。四年來兩人在東海之上未遇強手,破水妖三大水師、伏流波夔牛之後,頗有坐井觀天之意。今日竟被這句芒手足不擡,便壓得盡處下風,始知天外有天,那妄自尊大的少年心性登時大斂。

但兩人都極為好強,遇挫不餒,反而激起強烈的好勝之心。意守丹田,真氣渾身游走,尋隙反擊。

拓拔野心道:“無論如何,今日也要和雨師妹子一道離開此處。但此人深不可測,那冰夷又非善類,倘若硬拼只怕難以全身而退。眼下先機盡失,節奏被他掌控。需得先擾其心志,亂其真氣,伺機反擊。”當下氣運丹田,哈哈大笑道:“既然你這麽想知道,告訴你又何妨?他便是六百年前的羽青帝轉世,今日來此,便是要輔佐雷神登上青帝之位!”

句芒面色大變,這幾日探子接連傳報苗刀重現大荒,今日方進驛站,便感受到蚩尤身上那強霸的碧木真氣與一道極為奇異的神器靈力,那靈力宛若傳說中失蹤六百年的木族第一聖器長生刀。心中驚喜不言而喻。倘若果真是苗刀,且為自己所得,則明年的青帝之選,更是勝券在握。眼下聽這少年話語,竟似是果然如此。但他們若是當真輔助雷神,則事態盡變。一時之間,竟意念浮搖,真氣稍散。

拓拔野大喝道:“蚩尤!動手!”真氣爆舞,乘隙閃電般躍起,斷劍嗆然出鞘,一道白光以驚天裂地之勢朝句芒電斬而下。與此同時,蚩尤大喝一聲,那根巨木爆炸開來,青光飛舞,苗刀如狂龍飛電。“砰”然巨響,梁柱瓦礫粉碎迸散,驛站瞬息崩塌。

塵煙曼舞,街上行人尖叫奔走,門外龍獸受驚嘶吼狂奔,立時踩死數人,撞倒兩株巨鱗木,沖出城去。一時間城門內外一片騷亂。

混亂之中,突然樂聲奏鳴,鏗然悅耳。幾道人影沖天飛起,穿林過河,瞬息間便無影無蹤。

※※※

拓拔野緊緊抱著雨師妾,提氣禦風疾行,兩旁樹影倒掠如飛,驚鳥四起。

陽光眩目,光影班駁。他倏然躍出茂密樹蔭,又忽然穿入橫亙枝椏,仿佛海豚穿波逐浪,瞬息千裏。身後蚩尤呼嘯而來。

雨師妾環手抱住他的脖頸,突然翻身到了他的背上,突然咬住他的耳垂,吐氣如蘭,格格笑道:“能從句芒手上逃走,姐姐還真小看你啦。”拓拔野心中暢快,哈哈笑道:“有你在,我可沒有心思打架啦。只好逃之夭夭。”

蚩尤笑道:“他奶奶的,若不是你撒腿就跑,我非要殺個痛快。”他適才一刀逼退句芒,豪興正起,便被拓拔野傳音入密喚走,頗有不甘之意。雨師妾搖頭笑道:“你們也太小看他啦。從驛站逃出是被你們瞅了空子,要想逃出他的掌心那還早哩。”

話音甫落,前面突然卷起一陣狂風,林木傾搖。“格喇喇”巨響聲中,枝飛葉舞,飛砂走石。有人哈哈笑道:“龍女當真是我知己。”

拓拔野大驚,左腳驀然勾住一棵樹枝,倏然旋轉,在枝椏處立住。蚩尤則躍上枝頭,踏在兩片樹葉上,起伏跌宕。

前方空曠處,樹木寥寥,木葉飄飛。一個青衣男子負手而立,滿臉微笑,溫文爾雅,赫然便是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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