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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十八軍萬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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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南朝鮮士兵竟然以為是自己人的玩笑,頭也沒擡繼續玩著。到了江邊,周文禮緊張起來,因為如果找不準水面下的橋就下水,南朝鮮士兵肯定會看出破綻來。他向江面上看了一會兒,看見江面上有一條通向對岸的細碎的浪花。周文禮伸腳走下去,果然這就是水下橋。本來認為是很艱難的渡江,就這樣兒戲般地過來了。

南朝鮮軍隊的前沿警戒和對大同江渡口的防守,形同虛設。

先遣隊又走了幾裏路,看見了一個小村莊,因為不想和敵人糾纏,就從村莊進上過,可是在必須通過的小路上,發現一個南朝鮮士兵抱著槍在路中間游動,看來是個游動哨兵。先遣隊好像沒看見這個哨兵一樣,只管呼呼啦啦地走,抱槍的南朝鮮士兵被擠到一邊呆呆地看,中國士兵嫌他礙事,幹脆用肩膀把他碰到溝裏,他爬上溝的另一邊,還是這樣呆看。這時,突然響起了槍聲,原來先遣隊的一個班進入村莊想抓一個向導,被敵人發覺了。

雙方打起來,先遣隊想沖過去,結果被敵人的機槍壓制在公路上。先遣隊暴露了。張魁印立即決定不能這樣打下去,命令隊伍擺脫敵人,離開公路上山。沒等南朝鮮的士兵們弄清楚是怎麽回事,先遣隊的幾百人已經消失在黑暗濃郁的大山之中了。

這是座古木參天的大山,從淩晨2時一直爬到早上8時,先遣隊爬到了山頂。夜裏過江時棉褲和鞋都濕了,現在已經凍成了冰。

土兵們邊吃幹糧邊在太陽下曬褲子。電臺和軍裏聯系上了,並報告了這一夜的情況和水下橋的位置。

先遣隊的士兵們在曬褲子的時候被溫暖的陽光曬得睡意十足,個個迷迷糊糊地打著吃。

這裏距離先遣隊的目標武陵裏還有70公裏。山下的公路上南朝鮮軍隊的汽車來來往往。白天走大路肯定不行。下午14時,先遣隊再次出發,走山間的小路。山間荊棘亂生,朽木倒伏,先遣隊一邊開路一邊前進,走到天黑的時候北面傳來炮聲;回頭一看,炮火映紅了德川上空:第二次戰役打響了。一先遣隊的中國士兵知道,只要一打響,南朝鮮士兵就會一窩蜂似地往後跑,不快點趕路就緒不住他們啦。

11月25日黃昏,第三十八軍的三個師開始了攻擊行動。

攻擊開始時,一一二師的官兵感到最為疲勞。他們在第一次戰役後擔任誘敵深人的任務,師的主力輪番抗擊北進的聯合國軍,打一位退一步,一直把聯合國軍引人彭德懷設定的地域25日下午,剛剛停住腳步的一一二師又接到立即前進攻擊的命令,這就是說,從這些天邊打邊撤的路線再打回去。全師必須連夜再次翻越那座叫做兄弟峰的大山,向德川的西部實施迂回包圍。由於前進的命令來得倉促,連隊的幹部們只有一邊行軍一邊做戰鬥動員。

“爬山是為了包圍敵人,只要爬過去就是勝利!”一一二師提出這樣的口號。

師長楊大易給部隊下達的命令則是:遇到敵人用少數人頂住,大部隊堅決地插下去,誰戀戰誰負責!

德川的西面是南朝鮮第七師與美軍第二十五師和土耳其旅的接合部,這裏敵人的番號很亂,加上正面進攻已經開始,敵人的組織便更加混亂。一一二師在公路上正急行軍,突然發現前面一串汽車燈光,副師長李忠信判斷已被敵人發現,於是下命令打。短暫的戰鬥結束後,發現繳獲的汽車上竟全是活雞,不知道在這個時候,南朝鮮軍隊向前沿運送這麽多活雞幹什麽。肚子裏沒有油水的中國士兵們立即想到煮雞的味道,主張吃上一頓再說,可是楊大易師長堅決不同意,要求部隊不顧一切地前進。

中國士兵們把俘虜到的南朝鮮士兵捆上手腳,扔在山溝裏。抓到的幾個美軍顧問不能扔,讓他們跟著部隊走,幾個美國人說什麽也不走,於是中國士兵就擡著他們走。就這樣,一一二師於26日淩晨5時,按時占領了德川西面的雲松裏,切斷了南朝鮮第七師的退路。

負責往德川南面穿插的第三十八軍一一三師在一一二師開始行動的半小時之後開始行動。他們穿插的路線是南朝鮮第七師與第八師的接合部,這裏的防守更加薄弱。一一三師在第一次戰役中沒有很好地完成任務,全師上下都感到很大的壓力,所以行動一開始,就顯得十分兇狠。每個團都用兩個營打先鋒,路上遇到阻礙前進的敵人陣地,一個沖擊就解決戰鬥。當他們夜裏對時到達大同江邊的時候,餓虎撲食一樣把在江邊烤火的敵人全部消滅,然後急促過江。師長江潮和政委於敬山帶頭把棉褲和鞋襪脫了下來,最先走入江水中,於是土兵們都學著他們的樣子,紛紛走入冰冷刺骨的江水。江中破碎的冰塊在急流中互相撞擊,發出很大的聲音,涼透骨髓的江水使土兵們的呼吸都困難起來。在過江土兵的隊伍中,有一個叫郝淑芝的女戰士,由於她特別能吃苦,並且對傷員照顧得極其周到,從而受到全師士兵們的愛戴。這天夜晚,她也把棉褲脫了,走在黑暗中的隊伍中,她的身上甚至比其他戰士還多背了一份幹糧,入朝後她一直這麽做,為的是關鍵時刻讓負傷的士兵不至於餓肚子。擔任三三八團後衛的是一連,當走在前邊的炊事班已經上岸,而走在後面的三排還沒有下水的時候,黑暗中就聽見有人喊:“敵人!”果然,大約一個營的南朝鮮士兵向渡口撲過來。一連的官兵們沒有猶豫,立即向敵人沖上去,正渡到江心的一排在水中回過頭開始射擊,三排也在江北架起機槍掃射,連長一聲喊:“抓俘虜呀!立功的時候到啦!”士兵們嚎叫著應和,連炊事班的士兵也舉著菜刀和扁擔向敵人撲上去。等中國士兵們已經沖到距離南朝鮮士兵不遠的地方,南朝鮮土兵們看見了令他們膽戰心驚的情景:在這個寒冷的黑夜中,向他們沖上來的是一群沒有穿褲子的中國士兵!這些赤著兩腿的士兵們渾身都是冰!瞬間而至的極大恐懼使穿著臃腫的南朝鮮士兵除了被打死的之外,被活捉的就有140多人。

渡江之後,一一三師不停地向預定地域前進,在通往德J!I的公路上,南朝鮮第七師的搜索連和警衛連把公路封鎖了。三三八團三營的先頭排繞到敵人背後,一陣手榴彈把這些南朝鮮士兵打散,在中國士兵的緊追不舍下,兩個連的南朝鮮士兵50多人被活捉,剩下的逃得無蹤無影。戰鬥結束後,公路邊上他們煮在鍋裏的牛肉還冒著熱氣。

一一三師於26日早8時占領了德川南面的遮日峰、葛洞等要地,切斷了德川和寧遠兩地敵人的聯系和敵人南逃的退路。

最後行動的是在德J;;擔任正面進攻的第三十八軍一一四師,他們於25日晚20時開始了正面的強攻,直接攻擊南朝鮮第七師防地。攻擊十分順利。三四零團第二天淩晨5時占領向堂洞北山,上午9時占領鐵馬山、三峰地區。三四一團也順利地占領了發陽洞陣地。這時,南朝鮮軍隊的炮火變得十分猛烈,於是跟隨一一四師前進的副軍長江擁輝命令把敵人的炮兵陣地搞掉。三四一團二營在炮火中向敵人的炮兵陣地靠近,於26日淩晨4時包圍了敵人的炮兵陣地,四連打指揮所,五連切斷敵指揮所和陣地的聯系,六連直接攻擊炮兵陣地,戰鬥結果是全殲敵人,把增援的一個聯隊擊潰,繳獲汽車50輛,榴彈炮11門。

一一四師於26日上午11時占領德川北面的鬥明洞、馬上裏地區,完成了壓縮德川之敵的任務。

也是在26日早上,張魁印率領的先遣隊渡過大同江之後,急促前進70公裏,接近了目的地武陵裏。在一位朝鮮老人和一位朝鮮小姑娘的帶領下,他們穿過一個村莊後,看見了梁興初軍長要求他們炸毀的那座橋。他們給軍裏打了電報,軍指揮所命令他們立即實施爆破。橋邊村莊裏的朝鮮老鄉聽說志願軍要解放德川,女人給先遣隊做飯,男人幫他們尋找繩索和梯子。26日上午7時50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在武陵裏響起,大橋被炸毀了。

炸橋的中國士兵還沒有離開大橋,就看見北面的公路上汽車和坦克一輛接一輛地開來,德川的敵人開始南逃了。於是先遣隊和數倍於己的敵人開始了戰鬥。戰鬥集中在橋邊,敵人企圖修覆這座橋,張魁印的先遣隊決不讓敵人修覆。

至此,德川的南朝鮮第七師主力5000餘人,被壓縮在了德川河谷一個只有十幾平方公裏的地段。

第三十八軍軍長梁興初的計劃是26日拿下德川。

為了盡快解決德川之敵,第三十八軍把德川圍定之後,於下午15時發起了總攻。三個師從三面一齊猛烈攻擊,隨著包圍圈的縮小,南朝鮮士兵像網中的魚一樣到處亂撞。中國士兵和南朝鮮土兵完全混戰在一起,今天上美軍的支援飛機不敢投彈和掃射,只是在天空混亂地盤旋,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挽救潰不成軍的南朝鮮軍隊。一一二師三三六團五連指導員侯征佩帶領著17名士兵,在一條公路上遇到潰敗的敵人如潮水湧來,足有2000多人。門名中國士兵無所畏懼地猛烈開火,南朝鮮士兵掉頭就跑,卻又遭到另一個方向的射擊。於是,南朝鮮士兵在中國士兵的射擊中來回奔跑,僅候征佩帶領的17名士兵就打死打傷和俘虜南朝鮮士兵200多人。

由於南朝鮮軍隊已經完全沒有了指揮,成為一片混亂無序的演兵,於是發生了不少意料不到的事情。一一二師的指揮所設在一個小村莊裏,師長楊大易到前沿指揮部隊去了,副師長李忠信正在一個小房子裏寫戰報,電話響了,一接,是查線員低低的聲音:“副師長,別說話!你聽著就行了!有一勝敵人正在向你的房子走去呢!”說著,負傷的政委跌跌撞撞進了門,證實了敵情。李忠信往門外一看,一夥敵人正坐在這個小房子的門日休息!指揮所沒有士兵,只有一個警衛班看守著一個美軍俘虜。

李忠信立即命令警衛班占領房子後面的山頭,然後命令司號員吹號。號聲一響,副師長舉著手槍沖出門,門口的敵人嚇得抱頭鼠竄。當李忠信正為那個美軍俘虜趁機逃跑而惱火的時候,擡頭一看,山頭幾千南朝鮮士兵如一團濁水般地滾過去,他們的頭頂有幾十架美軍飛機正掩護著他們逃跑。李忠信立即命令三三六團一營把這夥南朝鮮士兵堵住。一營插上去,開火了。

混戰中一一三師三三八團的八連與南朝鮮第七師的美軍顧問團相遇了。中國士兵撲上去和美軍顧問們摔跤,結果殲滅了顧問團大部,俘虜了美軍顧問8人,其中上校1人,中校1人,少校6人。

戰鬥到晚上19時,除少數敵人逃脫外,南朝鮮第七師的大部被殲滅於德川。德川一役,南朝鮮軍死傷1041人,被俘2078人,損失火炮156門,汽車218輛。

入夜,志願軍副司令員韓先楚在第三十八軍政委劉西元的陪同下進入了一片火海的德川城。城內的街道上到處是俘虜。

火炮、槍支和汽車,還有堆積如山的各種物資。

天亮的時候,德川的戰況被美國廣播公司的播音員做了如下描述:“大韓民國軍隊第二軍團被殲滅,在中國軍隊的猛烈攻擊下,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業已完全消失不覆存在,再也找不到該部隊的痕跡了。”

中國第四十二軍軍長吳瑞林一條腿有傷,人稱“吳瘸子”。

這個身經百戰的中國將領在人朝後的第一次戰役中,於朝鮮半島的東部顯示出他靈活機動、頑強不屈的指揮風格。23日拂曉,他正在研究地圖,接到韓光楚從第三十八軍打來的電話,韓光楚說,由於第三十八軍要求單獨承擔打德川的任務,因此第四十二軍原定的作戰計劃將有所改動。吳瑞林想到:這個梁大牙!

肯定是因為第一次戰役‘熙川冒出個黑人團’一事挨了彭老總的批,想在第二次戰役中把面子撈回來!這樣也好,我集中精力打寧遠和盤山,幹凈利索地解決了南朝鮮第八師,露臉的事情別讓梁大牙一個人占了!

吳瑞林軍長和軍政委周彪再次確定了敵情和第四十二軍新的作戰計劃。

位於第四十二軍正面的是南朝鮮第八師各部。

第四十二軍采取的打法是:運動殲敵,迂回分割:一二五師為正面攻擊部隊,由寧遠實施正面突破,殲滅南朝鮮第八師十團的一、三營和二十一團的一、二營,占領豐田裏、松亭裏、鳳德山一線,而後向寧遠城攻擊。一二六師占領龍德裏、南中裏,切斷寧遠敵人的退路,阻擊孟山、北倉裏可能的北援之敵,並占領孟山。一二四師迂回到寧遠東南的石幕裏一線,而後北攻寧遠。

側翼的迂回於25日黃昏開始,正面攻擊的時間為25日月時。

韓光楚來到第四十二軍指揮所,特別地囑咐在孟山和寧遠解決南朝鮮第八師之後,應立即向順川方向插下去。

吳瑞林軍長瘸著腿,不顧部下的勸阻,登上了寧遠城北的山頭。雪深過膝,軍長於氣喘中在望遠鏡裏看見了他的部隊將要攻打的寧遠城。這座縣城已經是一片廢墟,倒塌的房屋在積雪中顯得更加漆黑。西邊的河面上流淌著被炮彈炸裂了的冰塊,冰塊互相撞擊,發出很大的聲響。陪同軍長的一二五師師長王道全指著河面說:“這是‘楚河漢界’。河西是偽七師,歸三十八軍;河東歸我們。”

吳瑞林說:“派個尖刀營鉆進寧遠城,把城裏她八師的主力第十團的指揮所給我端了,我要先挖他們的心!”

一二四師和一二六師向前移動的時候,由於道路擁擠,未能在指定時間到達出擊位置,結果大部隊在天亮時還在行軍,被美軍的偵察機發現了,立即招致20多架美軍飛機的轟炸和掃射,部隊要急於前進,還需不斷地隱蔽,結果速度不但沒有快起來,還出現了一些傷亡。

盡管如此,黃昏到來的時候,第四十二軍向南朝鮮第八師的攻擊行動開始了。

正面攻擊的一二五師於23時準時出擊。其三七五團一路連克豐田裏等敵人陣地,一直攻擊到寧遠的西側。

一二五師三七三團兵分兩路,團長李林帶一路打馬漳平和直裏,政委帶一路直取馬上裏,保障了主攻寧遠城的三七四團的側翼。

三七四團也由團長和政委各帶一路,分別向寧遠城的外圍外去。

吳瑞林派出“挖心”的尖刀營由一二五師三七四團一營承擔,尖刀營的尖刀連是由副營長孫光山率領的三連。三連素有善於夜戰的名聲,在夜晚,他們如魚得水。在掃蕩外圍的戰鬥中,他們摸到離南朝鮮士兵不到10米的距離內,用匕首將敵人的哨兵刺死,沒等敵人反應過來,在炮火的支援下,三連的士兵猛撲上去,南朝鮮士兵倉促抵抗了一下,便丟下陣地向南逃竄。

在攻擊566高地的時候,南朝鮮士兵進行了頑強抵抗,整個高地上回響著肉搏戰的喊聲。三連二排排長名叫劉同志,在帶領士兵和敵人扭打的時候,他先是跟一個矮而胖的南朝鮮士兵對峙,在矮胖土兵的叫喊中,又冒出來兩個南朝鮮士兵,結果劉同志被三個敵人圍住。劉同志是老兵,曾在解放戰爭中立過大功兩次,以拼刺刀而聞名全師。他沒有喊,不動聲色地利用拼殺中對方的一個漏洞,把刺刀戳進矮胖家夥的背。也許由於刺得太深,劉同志的刺刀一下子拔不出來了,剩下的那兩個敵人向他刺過來。

劉同志松開自己的刺刀,一轉身,把其中一個敵人的槍奪過來。

趁對方發楞的一瞬間,他又刺倒了一個敵人。最後一個敵人掉頭就跑,劉同志緊追不舍,一刺刀結束了搏鬥。占領566高地後,三連沒有停留,他們沖破南朝鮮軍隊一個連的阻擊,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進寧遠城。這座被戰爭蹂躪得千瘡百孔的小城黑漆漆的,在四周猛烈槍炮聲的對比下,城內可謂一片寂靜。三連的中國士兵摸到一座兩層小樓邊,發現裏面有人,說的是美國話。

三連立即攻擊,經過短暫的戰鬥,窗口伸出白毛巾表示投降。中國士兵清點戰果時吃了一驚,一共17個清一色的美國兵,中間還有幾個美國女兵!原來他們是從橫川裏來的,都是美三師的,說是來寧遠城裏度禮拜日的。而這座兩層小樓原來是個歌舞場。中國士兵這時才知道,今天是全世界人都休息的星期日。

與此同時,副營長孫先山已經指揮土兵把南朝鮮第八師十團的指揮所包圍了。南朝鮮軍官沒有想到中國軍隊會這麽快出現在這裏,包括團長在內的30多名軍官全部被俘。

隨後就是寧遠城內混亂的巷戰。戰鬥一直持續到天亮。三七四團尖刀一營以傷亡97人的代價,殺敵194人,俘敵223人,繳獲火炮15門,各種槍支160多支。

十團是南朝鮮第八師的主力團,負責寧遠的防守。指揮所都沒有了,從何而談防守?寧遠的南朝鮮軍隊開始四處逃散。

負責迂回的一二四師在中裏南山被壓制在公路上。三七六團對中裏南山的攻擊打了兩個小時還沒有打下來,吳瑞林軍長急得火冒三丈。在他的嚴令下,由師參謀長親自指揮,集中了九挺重機槍,以加強的兵力,向這個攔在迂回路上的障礙發起了強大的攻勢,最終打開了通路。插得最遠的三七六團的二營,天亮的時候已經插到德化裏,營長命令士兵們抓緊時間吃東西。正吃著,突然跑來一夥南朝鮮士兵,誤認為二營是自己人,跑過來就吃。當他們知道自已被俘虜了的時候,把槍扔在一邊,依舊狼吞虎咽。二營就此活捉了200多名饑餓驚恐的南朝鮮士兵。

一二四師三七零團於午夜到達石幕裏,殲滅了南朝鮮第八師二十一團的一個機槍連。由於其二營沒能按時趕到指定地點,結果南朝鮮這個團的步兵連全逃了。

向寧遠西南穿插的先頭部隊是一二四師三七二團的二營四連。在一個叫做頭上洞的地方,一輛吉普車迎面向四連開來。

面對四連士兵的攔截,車上跳下兩個南朝鮮軍官,大聲地喊著什麽,經過翻譯員的解釋,四連士兵明白了他在喊:“中國軍隊在哪裏?”於是,四連的士兵大聲回答:“中國軍隊在這裏!”抓了俘虜之後,一問,知道有一股從寧遠逃來的南朝鮮敗兵馬上就到,於是四連立即占領了公路兩側的制高點,沒多一會兒,公路上車燈閃亮,逃兵來了。四連等車輛開近之後,打頭打尾,然後攔腰,車上的南朝鮮土兵跳車逃命,被四連緊緊包圍。戰鬥結束,中國士兵們意外地發現車上裝滿了食品,餅幹、罐頭,還有一些中國士兵不認識的好吃的。二營營長孔祝三發布命令:“通知各連,上車拿好吃的!能拿多少拿多少!”

通信員瞬間就把“上車拿好吃的”的命令傳達到了每個連。

有一樣東西中國士兵們拿不走,就是南朝鮮軍丟棄的汽車和大炮。中國軍隊中會開汽車的人很少,而大炮靠人推是推不動的。

天亮的時候,美軍的飛機照例飛來了。飛機在低空盤旋,確定了南朝鮮第八師已經不存在了的時候,就開始轟炸那些中國士兵們拿不走的東西。公路上頓時火光沖天,中國官兵們心疼地看著汽車和火炮頃刻變成了一堆廢鐵。

正如毛澤東和彭德懷在戰役開始前所預料的,僅一天時間,聯合國軍戰線的右翼就全部崩潰了。

悲慘的“貝克連”和“黑色的美國人”

美軍第二師第九步兵團三營的貝克連和第八集團軍的大部分美軍連隊一樣,全連129名官兵是由白人和黑人、新兵和老兵混編而成,為了適應在朝鮮戰場上的作戰,連隊還配備了十幾名南朝鮮士兵。

1950年11月25日清晨,當貝克連的官兵得知他們今天依舊要充當先頭連時,牢騷滿腹,因為美軍中這些天流行著一句話:“誰當先頭連誰就一定會遇到中國人。”貝克連的官兵們認為每次打仗貝克連都在頭陣,顯然說明貝克連在長官的眼裏就是一塊臟抹布,很糟糕但很有用,用完了就會毫不在乎地扔掉。

不過,事實是,貝克連自進至清川江畔以來還沒有遇到過真正意義上的戰鬥,除了零星的抵抗外,他們還沒見到過中國軍隊的影子。11月25日,當貝克連即將出發時,偵察機飛行員的報告到達連長沃拉斯上尉手裏,報告的內容和每天一樣,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貝克連今天的目的地是向北10公裏的清川江邊的219高地。

當向戰場走去的時候,貝克連的官兵們都相信不會再有優麽大仗打了。麥克阿瑟說聖誕節就能回家,這話聽上去很誘人。

況且麥克阿瑟親臨鴨綠江上空的事,官兵們都知道了,他們說:“這個老頭子還是很不錯的。如果老頭子的飛機掉了下去,中國人會把他的玉米芯煙鬥送給斯大林,因為斯大林也喜歡玩煙鬥。”11月25日是個寒冷的好天氣,天空很藍。官兵們和往常一樣,扔掉了他們認為過分沈重的鋼盔,戴著剛配發的暖和而又輕便的絨線帽。他們也不願意多帶彈藥,每個士兵平均1顆手榴彈和16發子彈,機槍子彈也只帶了4箱,迫擊炮彈帶了61發——這是規定中最低的彈藥攜帶量。大約有一半兒的土兵還帶著土木作業工具,另一半兒人早就把這些累贅的東西扔了。空_背囊在身上輕飄飄的很舒服,至於食品,反正會有南朝鮮的民工扛上來。貝克連的電話兵嫌麻煩,連惟一的一部野戰電話都沒有接通,他覺得一旦真有什麽事,把電話單機的線頭夾在行軍道路上為炮兵觀察所鋪設的電話線上說上幾句就可以了。

貝克連兩個排的士兵搭乘在4輛M-4型坦克和2輛M-16雙管自行火炮車上,其餘的士兵跟在後面步行。

山道彎曲不平,隊伍懶懶散散,頭上陽光普照,四野寂靜無P.219高地是座馬鞍形的小山,山上覆蓋著低矮的雜樹,北面坡度平緩,南面是峭壁。這裏是清川江邊一個位置重要的高地,它控制著向北的公路,是北進必須首先控制的一個制高點。

沃拉斯上尉從高地的西麓向上觀察,高地上一片安靜,樹小在微風中搖擺,幾只在寒夜中凍僵了的烏鴉正在曬太陽,於是沃拉斯上尉斷定沒有什麽異常情況,命令占領這個高地。

沿著北面的緩坡,貝克連開始爬山。二排一班作為先頭班爬在最前面,連主力在他們後面大約10米的地方跟進。緩慢地爬了一個小時,一班接近了山頂。在距離山頂20米的地方,士兵們停下來擦汗,上等兵史密斯和排長基喬納斯中尉在擦汗的間隙無意中向上看了一眼,在這一瞬間他們吃驚地張大了嘴:在他們的頭頂上,一群手榴彈正密集地飛下來!

手榴彈在美軍士兵中爆炸,接著射來的是步槍子彈。

貝克連的士兵頓時血肉橫飛,連長沃拉斯喊了一聲:“敵人!”全連一片臥倒在219高地上。沃拉斯在向包紮傷口的一班士兵爬去時,他看見了幾名中國士兵的影子在雜樹叢中一閃,沃拉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中國士兵卻又不見了。

貝克連全連一發子彈都沒有來得及射出。

時間是11月25日上午10時30分。

槍聲突然停止了。貝克連立即分成兩路轉入進攻狀態。二排正面的中國士兵好像是消失了,於是二排登上了一道棱線,由於遍地是巖石,機槍手一下子找不到架設機槍的位置,坦克也因為被棱線擋住而無法支援,正在猶豫,從更高處巖石棱線上的樹叢中,中國士兵的射擊又開始了,鋪天蓋地的手榴彈和步槍子彈傾瀉而下,一排傷亡的士兵一下子增加到18名。從另一個方向進攻的三排還沒有接近山頂,就把有限的子彈打完了,於是只好逃退下來。三排排長布洛頓中尉是今天才上任的軍官,他連歸自己指揮的土兵們的名字都還沒有弄清楚。三排退下來的時候,三營的副營長帶著彈藥車到了,他指揮山下的坦克和自行火炮調整位置支援三排重新進攻。布洛頓於是指揮三排再次向山頂沖擊。就在三排又一次接近山頂的時候,布洛頓中尉看見了一幕令他一生難忘的情景:在山頂的戰壕中,突然站起來一排中國士兵,“這些中國土兵高舉雙手,是投降的樣子”,三排在“可以看見中國士兵軍服扣子的距離”成散兵隊形站起來,一個會中國話的南朝鮮士兵開始喊話:“從壕裏走出來投降吧!”中國士兵回答道:“來這裏抓吧!”在和中國士兵開始對話的時候,又有許多中國士兵加入到舉手的行列,但是,“他們突然一起投出手榴彈,然後鉆進戰壕裏”。

布洛頓的三排在219高地上損失慘重。

中國士兵再次消失在雜樹叢中。

在黑人副連長烏因率領25人實施突擊,卻以傷亡一半的代價再次失敗後,貝克連完成了它防禦陣地的修築。於是,中美士兵在219高地上進入了對射的僵持之中,一直到太陽落山。

1950年11月25日初夜,氣溫零下15℃,空氣清冽,月光皎潔。

寂靜的夜色沒有持續多久,貝克連的士兵們就被偏北方向突然傳來的巨大爆炸聲驚呆了。半個夜空瞬間被炮火染紅,滾雷般的炮聲響徹蒼穹。爆炸聲和火光先是在清川江的對岸,沒過多一會兒,貝克連的右後方就有了熊熊的火光。

貝克連的官兵們明白了,劇烈的戰鬥在他們的前面和側後發生了。

沃拉斯連長用電報向上級問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團長查爾斯。斯隆上校的回答十分簡單:“這也許是真家夥。”

沃拉斯明白這個回答的大致意思,但他沒能聯想到今天白天貝克連遇到的戰鬥僅僅是中國軍隊偵察部隊的阻擊,而再過幾個小時,他和他的貝克連將陷入一場更加慘烈的戰鬥之中。

沃拉斯上尉無法想到是有情可原的,因為此刻連麥克阿瑟將軍都想不到,彭德懷指揮下的幾十萬中國軍隊已經在朝鮮半島的西線開始了全線的進攻。這是在麥克阿瑟飛臨前線宣布“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的第二天,也是他飛到鴨綠江上空通過親眼觀察而宣布“沒有中國軍隊的蹤影”的第二天。

貝克連的四周都是槍炮聲,但奇怪的是他們沒有受到攻擊。

219高地死一般地寂靜。貝克連極度恐懼地聽著自己後方的槍聲,但沒有人知道他們該怎麽辦。通過電話的聯絡,沃拉斯知道三營的其他連隊都受到猛烈的攻擊而面臨清滅,二營也已經陷入包圍之中,一營因營部遭到襲擊,營長和很多參謀已下落不明。此時,美軍第二師九團的各個部隊都處在血戰之中。而從九團右後方的三十八團傳來的消息說,“他們已經卷入短兵相接的混戰中”。

位於要地的貝克連居然沒有受到任何方向的攻擊!這比受到攻擊更加令貝克連恐懼。貝克連的官兵們心緒覆雜地望著天空,望著那輪與自己家鄉差不多的月亮,縮在戰壕中為自己的命運祈禱。

這時,將要置貝克連於死地的一支中國軍隊——第四十軍一二零師的三五九團正在一步步地向219高地接近。

第四十軍的攻擊位置在西部戰線的中部,位於第三十八軍和第三十九軍之間。11月24日晚,第四十軍奉命向龍川山、西倉方向前進。25日晨,由於得知美第二師已經占領了新興裏。

蘇民裏,彭德懷命令第四十軍以一部繼續向西倉方向穿插,而其主力協同第三十九軍從正面進攻,欲將美第二師殲滅。

第四十軍的計劃是:以一一九師繼續向西倉穿插,以一一八師攻擊新興裏方向的美第二師九團,一二零師留在清川江西岸保障軍主力的側翼安全,但抽調其三五九團立即強渡清川江,直插魚龍浦,切斷美第二師的退路,並阻擊球場方向可能增援的敵人。

當三五九團的營長們被召集開會並得知任務的時候,營長們都沒吭聲。當時的氣溫是零下25度,清川江江面寬200米,江心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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