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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雲山:中美士兵的首次肉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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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這是架飛機而不是“飛彈”,這時候連隊幹部對他們說:敵人要上來了。

果然,直升機飛走後,美軍戰鬥轟炸機蜂擁而來;同時,從位於五老裏的南朝鮮炮兵陣地也飛來了密集的炮彈,敵人的火力準備開始了。

進攻黃草嶺的是南朝鮮軍的首都師。這個師是李承晚的“近衛師”,由兩個步兵團和一個機甲團組成,另外配屬一個美制105毫米榴彈炮兵營,兵力1萬人。他們沿著公路兩側走來了。

與西線南朝鮮第六師的士兵一樣,在中國士兵的眼裏,他們前進時懶散的神態根本不像是在進攻。一個小個子軍官甚至已經走到距離中國士兵埋伏的前哨陣地僅20米的地方,並且招呼他的士兵坐下來吸煙。就在幾乎能聽見中國士兵沈重的呼吸聲的地方,他們吸完煙後又繼續前進,於是一步就越過了中國士兵的前沿警戒線。

中國軍隊三七零團射向南朝鮮首都師的槍聲響了。時間與相隔幾百公裏之外的溫井北邊山溝裏的中國軍隊三五四團開始向南朝鮮第六師射擊的時間幾乎是發生在同時。

遭到突然襲擊的首都師士兵混亂的程度可想而知。他們滿山遍野地奔逃,屍體立即布滿了陡坡。

25日這一天,中國軍隊與聯合國軍的戰爭就這樣在朝鮮北部不同的地點同時開始了,並由此演變成長達兩年零九個月的規模巨大的戰爭。

1950年10月萬日這一天,被中國政府正式確定為抗美援朝戰爭紀念日。

25日突然打響的戰鬥令志願軍總部陷入緊張的忙亂之中。

對於彭德懷來講,25日的這些戰鬥並沒有發生在他所期待的時刻。預定的利用戰役的突然性一舉殲滅南朝鮮軍隊兩三個師的作戰企圖,由於遭遇戰過早地暴露出中國軍隊的參戰,就使戰役的發展難以預料了。

這是一場“遭遇和反突擊戰役”。彭德懷這樣給突然打響的戰役定性。

整個中午彭德懷一言不發,連吃飯的時候都在沈思。飯後,總部的高級將領們跟在彭德懷的身後,希望能聽見他對戰局的指導性見解。美軍的飛機在上空盤旋,警衛員催促彭德懷進防空洞。彭德懷發火了:“要去你們去!反正我不去!”

在地圖前沈默很久的彭德懷終於說:“好事多磨,恐怕又要改變計劃嘍!”

第四十軍的一一八師已經把南朝鮮第六師二團三營殲滅了,可是一二零師在雲山方向的阻擊戰鬥仍然在艱苦地進行。

如果再僵持下去,中國軍隊暴露企圖的概率就更大了。除了被阻擊的南朝鮮軍隊在突然被打的情況下失去判斷地到處亂竄外,出乎意料的是,其他各路敵人仍然在分兵北進。其中,英軍第二十七旅已經到達南市,距離中朝邊境僅30公裏,美軍第二十四師已經到達大館洞,距離中朝邊境35公裏,南朝鮮第六師的七團竟然已經占領了距離中朝邊境僅僅5公裏的楚山,並且開始炮擊中國的領土。

在25日晚彭德懷給毛澤東的電報中,可以看出彭德懷對戰局如此開始的極端不滿意:敢以坦克數輛和汽車十數輛組成一支隊伍,到處亂竄。我企圖一仗聚殲兩三個師甚困難,亦再難保守秘密。故決定以軍和師分途殲滅敵之一個團和兩個團(今晚開始),求得第一戰役中數個戰鬥殲滅敵人一兩個師,停止敵亂竄,穩定人心,是十分必要的。

毛澤東覆電:先殲滅敵人幾個團,逐步擴大,殲滅更多敵入,穩定人心,使我軍站穩腳跟,這個方針是正確的。

彭德懷隨後下達了“各部隊追擊敵人”的命令。

也是在25目的這天早晨,在聯合國軍於剛剛占領不久的北朝鮮首都平壤舉行的閱兵式上,麥克阿瑟命令第一批到達朝鮮的士兵“向前走一步”。他親切地撫摸了向前走出一步的士兵的肩頭,盡管向前走出一步的士兵已經沒有幾個人了。第一批到達朝鮮的史密斯特遣隊的士兵有的已經躺在屍體袋中回美國了,而大部分正躺在日本的醫院裏。然後,美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將軍回答記者關於戰局的提問,沃克一邊暗示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一邊回答說:“一切進展順利。”

可是,沒有多一會兒,前線就傳來了“遭遇強大抵抗,南朝鮮軍隊傷亡慘重”的報告。尤其令麥克阿瑟和沃克驚訝的是,報告都異口同聲地說:“可能是中國軍隊參戰了。”

證據是,雲山方向,抓獲了一名“既不懂朝語,也不懂日語”的敵對士兵。

這位被聯合國軍方面編號為“戰俘一號”的俘兵是中國廣東省人。

接著,溫井方向報告,又有一名在戰鬥中負傷的士兵被俘。

報告說他是一名“中國人”。

令麥克阿瑟和美軍情報部門不知所措的是,其中的一名中國俘兵說自己部隊的番號是中國第八軍第五團。美軍情報部門就此費了很大的力氣查找中國軍隊的編制序列,最後發現這個口供是子虛烏有,因為中國軍隊的“第八軍”屬於正在中國西北地區作戰的“一野”部隊,而且這個“第八軍”的番號在一年多前的1949年5月已經撤銷了。況且,所謂“第五團”,根據中國軍隊“三三制”的編制方式,應該隸屬“第一軍”,而“絕對”可靠的情報卻說,中國軍隊的第一軍此刻還駐紮在中國的腹地青海省,一兵一卒也沒派到幾千公裏以外的朝鮮來。

“是北朝鮮士兵謊稱自己是中國人,或者是零散的中國志願人員。”美軍最初是這樣判斷的,“估計數量不會超過一千人。”因為聯合國軍方面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在這個時期中國軍隊參戰的任何可以解釋的理由。

於是,就在中國軍隊已經正式打響抗美援朝戰爭的時候,美第一軍在“沒有任何抵抗”的情況下進至博川。下午4時,第一軍軍長下達的命令是:向北總追擊。

但是,到了25目的下午,各處的戰報不斷傳來,直到天黑的時候,麥克阿瑟仍無法在混亂的戰報中理出個頭緒來。

無論如何,1950年10月25日發生在朝鮮半島北部的戰鬥,對於聯合國軍來講,是戰爭歷史中一場悲劇的開幕。

美國國防部長馬歇爾事後沈重地說:“我們認為什麽都知道,而實際上什麽也不知道。然而,對方卻一切都知道。於是,戰爭開始了。”

右翼的崩潰

10月26日,對於中國人民志願軍來講,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災難。

災難是自己造成的:東線的第四十二軍三七零團的一個運輸隊,給其堅守在前沿的二營運送彈藥和幹糧,結果在北朝鮮的大山中迷了路。在尋找二營的陣地時,他們看見一個山溝裏有座茅屋,茅屋裏有燈光,於是就在沒有判斷敵我的情況下上前問路。在茅屋中休息的是30多名南朝鮮士兵,而志願軍運輸隊僅10多個人,5支步槍。

在短暫而激烈的交火之後,運輸隊的士兵全部被俘。

發現了中國軍隊的消息使指揮東線作戰的美第十軍軍長阿爾蒙德大吃一驚,他立即把這些中國士兵用飛機送往東京交給麥克阿瑟審問。之後,麥克阿瑟又把中國的士兵送往了美國。

更多的關於中國軍隊參戰的情報匯集起來被送往麥克阿瑟的司令部,情報中包括第八集團軍部隊一個接著一個的報告,說他們不斷證實他們的部隊已經和中國軍隊接觸,其最大的兵力為師級。結論是:“一個新對手已經確鑿無疑地參戰了。”

但是,麥克阿瑟還是不相信。他的情報處長威洛比以其固執的性格和嚴重的判斷失誤在後來的朝鮮戰爭中備受抨擊。威洛比於27目的補充情報中依舊持以下結論:應該認識到,大部分中國軍隊沒有與一個主要的軍事強國進行實際戰鬥的有效經驗。此外,他們的訓練也像原來的北朝鮮軍隊一樣,由於缺乏統一的裝備和彈藥供應而大受阻礙。

從戰術觀點上看,由於節節勝利的美軍師全部投入戰鬥,因此,進行幹預的黃金機會看來早已過去;如果中國采取這一行動,很難設想,會把它推遲到北朝鮮軍隊的殘部氣數已盡的時候。

從純軍事角度上講,威洛比對中國軍隊是否參戰的判斷,是有其道理的。他所看到的關於對被俘的中國負傷士兵的描寫是這樣的:抓到的俘虜似乎是一群缺乏訓練的烏合之眾。所有的人都沒有任何正式的標記,盡管其中幾個人用墨水在他們的軍上衣裏寫了他們的姓名和部隊番號。他們的棉服裏塞滿了棉花,通常是深黃色,與朝鮮的荒山禿嶺顏色相仿。軍官服裝的不同之處僅僅是在褲線。

上衣左面、領四周圍和袖口有紅飾線。棉軍裝在幹燥天氣中十分暖和,但浸水後卻無法使之幹燥。在棉衣裏面,中國人穿的是夏季軍裝和他們碰巧穿上的任何衣服。布鞋沒有鞋帶,鞋底是橡膠做的。

大部分步兵裝備著日式步槍,顯然是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在滿洲繳獲的。然而迫擊炮和輕機槍卻是美國制造的,是從中國國民黨人那裏繳獲的戰利品。至少百分之七十的俘虜都是來自中國軍隊的一個師,即一二四師,他們都說他們曾經與蔣介石打過仗。由於山地關系,中國軍隊沒有裝備大炮。

顯然,這樣的軍隊敢於和美軍作戰,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另外,就是還有一個至今仍令軍事專家們反覆研究的問題:中國軍隊參戰的時機。如果中國真的想幫助北朝鮮統一全朝鮮,那麽,北朝鮮軍隊打到釜山或者美軍剛剛在仁川登陸時,是中國軍隊參戰的最好時機。那時候是南朝鮮軍隊和聯合國軍隊最脆弱的時候,會在中國軍隊的進攻下立即土崩瓦解。如果是這樣,朝鮮戰爭的歷史將重寫。但是中國軍隊沒有介入。在聯合國軍已經占據絕對主動地位的今天再投入軍隊,這等於往虎口中送食物,沒有人相信精明的中國領導人會犯這樣的軍事常識上的錯誤。

至於中國領導人為什麽會決定在這個時候參戰,僅僅從軍事上解釋是不夠的,這一點很久以後聯合國軍方面才隱約悟出了一點兒頭緒,而那是兩年以後,戰爭的雙方已坐在板門店的談判桌旁時的事了。

威洛比說,由於地理、歷史和政治上的緣故,戰場上出現少數中國的自願人員不足奇怪,其人數不會超過5000人。

在威洛比下這個結論的時候,已經與南朝鮮軍隊打響了的中國人民志願軍,依照彭德懷的命令,正向依舊北進的聯合國軍隊包圍而來,其兵力總人數已達25萬餘人。

第三十八、第三十九和第四十軍,分別在向熙川、雲山方向前進。27日,南朝鮮第六師主力和第一師,為增援遠離主力的匕團,向溫並方向移動,與志願軍在溫並以東、以南地區形成了對峙局面。由於志願軍第三十八軍距離熙川尚有60公裏,彭德懷再次改變攻打熙川的計劃,命令第四十軍圍殲溫井地區的南朝鮮軍隊,誘導熙川、雲山、球場的南朝鮮軍隊增援,然後用第三十九、第三十八軍打援,同時,抽調第四十軍一一八師撤出已經占領的溫井回頭向北,配合第五十軍一四八師殲滅已經到達中朝邊境的南朝鮮第六師七團。

第四十軍一一九師首先在立石洞殲滅了南朝鮮第六師十九團的一個營。這是一次小規模的殲滅戰,被兵力絕對處於優勢的中國軍隊包圍在一條山溝裏的南朝鮮士兵四處突圍,他們在一處只有一個營部阻擊的部位幾乎突圍出去,但即刻突破口又被封堵了。其結果是,南朝鮮軍隊的這個營大部分士兵被打死,230名士兵被俘虜。同時,在龜頭洞方向,一二零師包圍了南朝鮮第八師十團的一、三營和第六師十九團的一個營,在一塊小小的盆地裏,經過5個小時的戰鬥,南朝鮮軍隊被打散,除傷亡外,300名士兵被俘。當這些俘虜後來聽到“你們願意上哪兒就上哪兒”時,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他們的上司說過,共軍軍隊是殺害俘虜的。

在另一條山溝裏,中國士兵包圍了大約一個連的南朝鮮士兵。一個被俘的南朝鮮營長害怕中國士兵殺他,用自己的懷表和鈔票向中國士兵行賄,遭到了拒絕。當時的北朝鮮幣一元錢可以買到三只母雞或者好幾臉盆煮熟的板栗。中國士兵的行為感動了這個南朝鮮軍官,於是由他喊話,80多名藏在山溝裏的南朝鮮士兵出來投降了。舉著槍走出來投降的南朝鮮士兵喊著一句話,中國士兵沒有人能聽懂,後來翻譯對士兵們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共產軍萬歲!

這支拒絕賄賂的中國連隊是第四十軍一二零師三五八團五連,就是毛澤東在中國解放戰爭時期曾經嘉獎過的、在盛產蘋果的錦州郊區不吃群眾蘋果的那支部隊。

溫井地區的殲滅戰中國軍隊繳獲甚豐,除700多名俘虜外,還有大量的汽車和火炮。但是,由於志願軍中會開汽車的人不多,繳獲的汽車大多停在路上,它們立即被美軍的飛機炸毀了。

在所有繳獲的物資中,有一輛裝滿電影膠片的汽車,躺在汽車邊的一具屍體的臂章上有這樣的字樣:“政工大韓民國太陽映畫社制造部部長韓昌蒙九月三十日簽發”美國《時代周刊》記者約瑟夫當時這樣報道:“次日清晨,中國人沿公路直搗溫井,驅逐和擊潰了韓國剩餘的守備部隊。當韓國的另一個團趕來救援時,也與為數眾多的中國人相遇,並丟棄了該團所有的車輛和炮兵連。”

溫井的戰鬥正在進行的時候,南朝鮮第六師七團的美軍顧問弗萊明率領一個加強排自古場出發,進入了位於中朝邊境的楚山鎮。他看見一些零散的北朝鮮士兵正通過一座鴨綠江上的小浮橋往中國東北境內撤退。弗萊明命令用機槍向中國境內掃射。弗萊明的心情是激動的,因為他可能是美軍中第一個看見了鴨綠江的人,他甚至走到江面上,在白雪覆蓋的冰面上散了一會兒步,他想要記住這個時刻。最後,他留下一個戰鬥小組,然後回到古場,召開七團的軍官會議,計劃明天全團進入楚山。就在這時,弗萊明接到師指揮所發來的命令七團立即撤退的電報,電報還告訴他,二團已經在溫並被擊潰。這個消息令弗萊明震驚。七團作為南朝鮮第六師的前鋒,在向鴨綠江進軍的行動中可謂出盡風頭,其速度之快得到一片讚揚之聲。弗萊明現在手裏還有一份印有東京報紙大標題的電傳:國軍前鋒已到達鴨綠江,炮兵已向中國境內試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二團被什麽部隊擊潰的?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麽七團的後方現在在哪裏?

是不是已經孤立了?弗萊明頓時一身冷汗。但是,七團已經沒有汽油和彈藥了,該怎樣撤退呢?於是,弗萊明的回電是:如果不補充足夠的汽油、食品和彈藥的話,七團就無法運動。

當南朝鮮第六師七團在距離中朝邊境幾公裏遠的地方等待空投的時候,中國第四十軍一一八師以其三五三團為前鋒,正向他們急促徒步而來。這個剛剛打完出國第一仗的部隊調頭朝中朝國境線方向突進,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林中開始了極其艱苦的急行軍。他們忍受寒冷、疲勞和饑餓,在超乎體能的前進中吃著積雪,晝夜兼程。就在七團等待空投的兩天中,他們走了近300公裏的崎嶇山路,於28日到達龍谷洞以南地區。正是這天中午,七團終於看到了給他們運輸補充物資的4架運輸機,運輸機空投下45桶汽油和200發炮彈以及其他的物資。給車輛加油之後,下午,七團開始撤退,目標也是龍谷洞。

三五三團團長黃德思親自在龍谷洞選擇了一個扼守公路的有利地形,命令部隊構築野戰工事。由於這裏距離中國不遠,北朝鮮的老百姓對志願軍格外熱情,婦女們送來的熱飯讓中國士兵們興奮不已,甚至一支撤退到這裏的北朝鮮炮兵連也用牛把僅有的幾門炮拖來了要求參戰。

29日上午8時,南朝鮮第六師給七團來電:“你團已顯然處於危險狀態,望盡最大努力爭取突圍成功。”

9時,七團的先頭部隊二營進入了三五三團的包圍陣地,在突然而猛烈的射擊下,二營即刻亂了隊形。盡管有四架F-51戰鬥機的支援,但南朝鮮第六師七團面臨的崩潰局面已經不可挽回。12時,南朝鮮第六師師長金鐘五終於發來了一封“令人心碎”的電報:“除能攜帶的作戰裝備外,其餘裝備均予以破壞和燒毀,並到檜水洞集結。”這封電報的實際意思是:不管用什麽方式,逃出來就行。

接近中午,戰場突然寂靜了。寂靜的出現令南朝鮮士兵不安和不解。甚至他們又開始了行軍——繼續向南撤退。但是,天一黑,他們的末日來臨了。下弦月清冷的微光照在殘雪上,突然,滿山遍野響起了中國軍隊的軍號聲。在中國軍隊的進攻下,南朝鮮軍隊幾乎沒有組織起有效的作戰行動,成百上千的南朝鮮士兵在夜色中驚恐地四處逃散。由於這些南朝鮮士兵如此地接近了中國的邊境,因此中國士兵心頭的仇恨格外強烈,他們奮不顧身地在月光下追擊著南朝鮮士兵,吶喊聲響徹山谷。

《韓國戰爭史》是這樣記載這場戰鬥的:一到子夜,中共軍吹喇叭敲鑼打鼓,集中大批兵力進擊第二營和第三營防守的陣地正面,企圖通過強襲突破,進行分割包圍。兩個營的全體官兵決心阻止和消滅該放。但因敵繼續以大兵力實施集中攻擊,經兩小時激戰,我軍陣地有幾處被突破。兩個營不得不撤往豐場方向。中共軍乘勝追擊,二時已逼近豐場。

在豐場,第一營為了盡力掩護前方兩個營後撤,並爭取時間整編,將李大榕上尉指揮的第一連配置在道路右側窪地,將第二連和第三連配置在道路左側兩條核線上,集中所有火力阻敵前進。經約一小時短兵相接,最後因寡不敵眾,第一營被擊潰,車場終於被突破。

悲痛哉!曾在鴨綠江畔洗刷刀槍偽英勇將士們,最終也未能從這狂風惡浪中沖出來!

如上所述,我軍在中共軍采用入海戰術進行作戰的最險惡的情況下,為了消滅敵人,寧死不屈,英勇獻身。在我軍的威力面前,中共軍不顧傷亡,連續蜂擁猛進。隨著時間的推移,戰況對我越來越不利,大部隊的集結行動受到很大限制。值此,第七團團長林富澤上校,為使部隊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最後戰勝這一危機,斷然下令:“各部隊竭盡全力分頭突圍,到球場洞集結。”

所謂“人海戰術”是南朝鮮軍隊驚慌中的錯覺,從雙方的兵力上看,這場戰鬥基本上是一個團對一個團,而且,中國軍隊由於急促行軍而來,官兵疲勞,並且沒有炮兵的支援,更沒有空中的支援。

據聯合國軍方面的統計,這次戰鬥,南朝鮮第六師七團損失了所有的重裝備,全團3552名官兵中,只有875名逃了回來,而其他一些主要軍官、美軍顧問們和士兵則非戰死即被俘。

弗萊明是這場戰鬥中惟一活下來的美國顧問。他被俘時渾身已有15處中彈。這位1942年從珍珠港入伍,1950年9月19日來到朝鮮的美軍少校,在朝鮮戰場上當了40天的顧問後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已是奄奄一息。這時,那條中朝邊境上冰封的美麗大江的景色在他腦海中已經模糊了,他對中國軍隊的翻譯說,他很想念他在美國的妻子和屬於他的那座有180英畝土地的農場,並且聲明他上過大學,是個文明人。三年後的1953年秋季,他作為交換的戰俘回到了美國。

志願軍第三十八軍出師不利。按照原來的部署,這個軍渡江後在江界集訓三個月,作為志願軍的戰役預備隊,等待改換裝備後再投入作戰。誰知剛一入朝,彭德懷就命令他們立即向熙川方向開進。匆忙前進的部隊在狹窄的公路上與撤退下來的北朝鮮軍隊和政府機關的車輛擠在一起。軍部與各師的聯絡因此中斷。不知道先頭師到底到達了什麽地方,更令軍長梁興初惱火的是,軍司令部的一輛車翻了,包括作戰科長在內的司令部人員死傷嚴重。還沒有見到敵人就出現嚴重的傷亡,這也許不是一個好征兆。這時,彭德懷打來電報,命令第三十八軍配屬第四十軍一二五師迅速集結於熙川以北,準備殲滅南朝鮮第八師。

軍司令部立即起草了作戰計劃:一一三師擔任主攻,一一二師迂回熙川以東切斷敵人退路,一一四師為預備隊。可是,一一三師怎麽都聯系不上。這時,一一二師發來一封令在場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的電報:熙川發現一個美軍黑人團。

這個情報與志願軍司令部戰況通報中的“熙川只有南朝鮮軍隊一個營”相差太遠,中國軍隊此前從沒有與美軍作過戰,這個情報令第三十八軍的指揮員謹慎起來,於是,他們直到29日才對熙川發起進攻,結果除了在熙川外圍俘獲100多名南朝鮮士兵外,攻入的熙川城內空無一人,南朝鮮第八師已經在幾個小時前逃離了。而情況證明熙川根本不存在一個美軍黑人團。

志願軍第三十八軍的貽誤使彭德懷的“首殲熙川之敵”的計劃落空了。

熙川之戰本是第三十八軍這支在中國軍隊中亭有盛譽的部隊在朝鮮戰爭中的第一仗,戰機的貽誤給這支部隊的歷史留下了說不盡的遺憾。

在中國軍隊的突然打擊下,首當其沖的南朝鮮第六師在最初的三天內,二團、七團、十九團以及南朝鮮第八師的十團,都遭受到致命的損失。

美第八集團軍的右翼,就這樣崩潰了。

而此時,美第八集團軍的左翼依舊在北進。

麥克阿瑟在中國軍隊已經參戰,並且在其右翼已經撕開戰役縫隙的時候,仍然下達了繼續向北進攻的命令,除開對情報的誤判等原因之外,沿著西海岸北進的美第二十四師幾乎沒有受到抵抗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在中國軍隊入朝參戰的最初幾天,沿西海岸公路向南的中國軍隊推進的緩慢程度令人吃驚。雖然美第八集團軍的右翼由於南朝鮮第六師的慘重失利而失去了保護,可是沿西海岸長驅直入的美軍居然已經到達了距離中朝邊境的新義州僅80公裏的地方。由此,中國軍隊與美軍的實際戰線已經交錯在一起了,志願軍必須在其側後存在著嚴重威脅的情況下作戰了。

美第二十四師是最早進入朝鮮的部隊,已經在北朝鮮人民軍淩厲的攻勢下損失巨大,在補充之後它依舊可以於西海岸走在最前面。其先頭部隊是英軍第二十六旅。30日,英軍第二十六旅占領定州。這個旅自21日從平壤出發以來,一直擔任著前衛的任務,當它到達定州的時候,旅長考德突然命令部隊停止前進,他要求換班,也就是說,該讓美國人走在前面了,理由是他的士兵在連續不斷的行軍和對付北朝鮮散兵騷擾的九天中,“精神和體力都到達極限了”。

考德提出這個要求後,命令部隊在定州宿營。他對他的下屬軍官們說,等美軍一接班,第二十七旅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沒有人對到鴨綠江邊閑逛感興趣”。

就在這個時候,在帳篷裏熟睡的澳洲營營長格林中校被強烈的爆炸聲驚醒了。北朝鮮軍隊的炮兵開始擾亂性射擊,結果有六發炮彈落在了澳洲營的營部。其中一發就在格林中校的帳篷旁邊爆炸了,被炸成重傷的格林被送往安州的美軍醫院,三天後死亡。格林是在朝鮮戰場上除美軍之外第一個死亡的聯合國軍參戰國的軍官。

美第二十四師師長丘奇準將立即命令二十一團越過英軍第二十七旅連夜向北前進。二十一團的美國兵們在很亮的月色下聽見了前面北朝鮮軍隊的坦克向後撤退的轟鳴聲。而他們仍然繼續前進,結果沒走多久,便進入了北朝鮮軍隊布置下的伏擊圈,雙方的坦克開始了互相射擊,戰鬥持續到天亮,美軍突然發現前面的北朝鮮軍隊消失了。

美第二十四師二十一團一營,是在那個名為史密斯的營長率領下最早踏上朝鮮國土的部隊,也是在烏山一戰最先狼狽逃竄的部隊。在師長丘奇的命令下,這回它又走在了美軍向北進軍的二十一團的最前面。11月1日12時,史密斯到達了距離新義州30公裏的停車洞,在他準備到鴨綠江邊看一看的時候,丘奇準將的命令又一次到達,這回的內容是:立即停止前進,就地構築縱深防禦陣地。

在有關朝鮮戰爭的浩瀚史料中,關於史密斯中校接到這一命令後的表情居然有著詳細的描述:史密斯當時“啞然失笑”。

沒人能準確理解這位美軍中校的笑容,只有他自己才能仔細體味。自從仁川登陸以後,作為軍人,第一個到達鴨綠江的榮譽肯定會抵消在烏山失敗的事實,而目前好不容易“一切順利”,眼看就要以他在鴨綠江邊的照片為標志結束這場戰爭了,卻讓他“停止前進”,史密斯營長對這個命令有了充滿幽默的反應就不足為奇了。

接到命令的時候,北朝鮮坦克又開始炮擊了,配屬給史密斯的美軍坦克六章的傑克連長親自駕駛一輛坦克率領美軍還擊。

北朝鮮的七輛T-34坦克在300米的距離外齊射,坦克炮彈噴出的橘黃色火球一個個飛向月光下輪廓清晰的美制“潘興式”坦克,於是,在距離中國邊境很近的這個叫做停車洞的地方,朝鮮戰爭中最大規模的坦克戰開始了。所謂最大規模,實際上僅僅是北朝鮮軍隊的7輛坦克對美軍的10多輛,結果是北朝鮮的5輛坦克被擊毀。可以說,這是史密斯中校,包括美第八集團軍,在整個朝鮮戰爭中達到的“勝利”的最高峰。

與此同時,占領龜城的美第二十四師五團,接到從通訊飛機上投下的信筒,裏面的命令是:停止前進,就地待命。在回應了同樣“啞然失笑”的理解後,晚上,五團與史密斯的部隊一起向後轉了。他們不知道,此刻,在他們的身後已經埋伏下著一個巨大的災難,他們緩慢的行軍就要變成瘋狂的奔逃了。

30日,南朝鮮第一師師長白善燁在他設在雲山城內雲山小學的指揮部裏感到了一絲不祥。他實際上已經是軍長了,因為任命他為南朝鮮第二軍軍長的命令已於24日下達,但隨後戰局的突變又恢覆了他第一師師長的職務。應該說,是中國軍隊的參戰令他在軍長的位置上僅坐了一天。他曾是“滿洲國”軍的一名中尉情報官,在中國的熱河地區跟中國的抗日武裝打過仗,是個“中國通”。他對中國共產黨軍隊的了解是他此刻感到不祥的根本原因。第一師的連續損失和面臨的強勁阻擊,令他本能地感到他遇到的肯定是中國的軍隊。他收到的戰場報告中這樣寫道:“敵人在雲山四周急促地前進,敵人的軍隊在山上移動時,看上去好像整個山都在運動。”29日,白善燁命令第一師向雲山的西北方向進攻,結果除了傷亡外沒有任何進展。來自戰場的報告說:“敵人通過巧妙偽裝的深塹進行極其頑強的抵抗,十五團和十二團主攻的高地一夜之間變成了蜂窩一般的要塞,盡管道到反覆的炮擊和轟炸,敵人仍然毫無畏懼,南朝鮮軍隊每逼近一步,都有下雨般的手榴彈劈頭蓋腦地拋來。”

頑強的阻擊,巧妙的偽裝,天才的土工作業和大量的手榴彈,不是中國的軍隊還能是什麽人?

白善燁對美第一軍軍長米爾本報告說:“在雲山周圍,全是中國的正規軍。總之,有很多兵力。”

雲山被包圍了。

白善燁盼望的是美軍增援部隊快些趕來。

對於美騎兵第一師的官兵們來講,他們的目標雲山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就在第八集團軍右翼崩潰的跡象越來越明顯的時候,沃克將軍沈不住氣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奪回溫井的可能性愈加渺茫,而熙川也出現了據說是大量的中國軍隊,雲山更是在數量巨大的敵人的三面包圍之中,盡管南朝鮮第一師多次努力企圖打開局面,但成效不大。在沃克看來,再這樣下去,戰機就會白白地消失,他的第八集團軍將無所作為。於是沃克下了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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