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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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通過了邊檢站,田心在後窗望眼欲穿,始終沒等到那熟悉的人影躍入眼簾,到了錳泐時還早,李直又要給那邊打電話,田心抿著唇搖了搖頭,“不要打擾他了。”

李直有些欲言又止的收起了手機,他見門口有熱氣騰騰的熟玉米賣,問田心,“田小姐要不要吃啊?”

田心笑笑,“你吃吧。”

“那我不客氣啦,你坐這裏等我一下。”

“好。”

李直剛走,有人走了過來,一截淡色半身裙,一雙穿著絲襪的細腿,淺紫小高跟,輕輕裊裊的停在她視線裏。

對方彎下腰來,聲音柔和幹凈,“是田心田小姐嗎?”

田心擡起頭來,看見一張清麗溫婉的年輕小臉。對方有些拘束客氣,一雙清亮眼睛不經意的打量她,“田小姐,我叫白舒雅。”

人如其名,讓人看一眼就打心底覺得舒服雅致。

田心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她,莫名覺得她的出現跟李慕誠有關,她看到她身邊不遠處停滯著幾位高大結實的男人,總是不經意的看過這邊,於是順著對方心意站了起來,“白小姐有事嗎?”

“大夫人請你過去一趟,她就在那邊酒店房間等著。”

田心朝李直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能這麽久沒回來,估計遇到阻攔,她便拎起隨身攜帶的包,“走吧。”

白舒雅沒想到她這麽痛快,反倒是她稍微滯了一步,落在了田心身後。

一行人的腳步踩在酒店廊道柔軟的紅地毯上,都悄無聲息的,白舒雅停在了一間房門前,輕輕敲了敲便推門而入,田心聽到她親昵的稱呼裏面人媽咪。

“叫她進來吧。”

裏面的人說,聲音懶懶的,又有些淡冷,像是高原上永遠煮不沸的水。

白舒雅打開門對田心說,“田小姐請進。”

田心走了進去,白美菡正坐在一張單人沙發椅裏,她骨架大,五官成熟,即使不說話也帶著仿佛與生俱來的威嚴。

李慕誠說過,她母親年輕時候英姿颯爽不讓須眉,是真槍實鬥過的女人。

這樣的人骨子裏本來就強勢,田心不是來跟她比氣勢,只是出於對李慕誠母親的尊敬來到這裏,所以她禮貌問好,“伯母好。”

“你就是田心?那個小演員?”

白美菡拿眼尾上下審視她,緩緩說道,話音裏帶著一點鼻音,又高貴又冷漠又譏誚。

她見田心既不回答也不帶絲笑容,心裏已經認定她小氣拘謹,不討人喜歡。

白美菡回頭看白舒雅,白舒雅臉上帶著淺淺笑意靜靜站著,又大方又懂事,她故意問白舒雅,“這孩子看著好呆,慕誠怎麽會喜歡這樣的?”

白舒雅笑,“媽媽,有些人看著不起眼,但心思還是蠻伶俐的,常常能為別人不能為,當然就脫穎而出啦。”

田心看過去,白舒雅微笑以對,身段婷婷裊裊,姿態優雅大方。

田心心如明鏡,大夫人來者不善,而且那種根深蒂固的偏見也不是她三言兩語就能化解,她淡淡問道,“伯母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好,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白美菡正色道,“我是來勸你知難而退的。”

李直在酒店門口焦急等待,旁邊高壯男人不由安慰他,“侍衛長別急,大夫人這次來只為警戒田小姐幾句。”

李直舞著手臂跳起來,氣勢洶洶,“警戒你個頭,別拿大夫人名頭來壓人,等我匯報李長官,先拿你們這群助紂為虐的開刀!”

對方恭恭敬敬道,“您也別為難我們,不然您直接進去帶田小姐走好了。”

李直氣的,“你——”

對方摸摸鼻子,“你怕大夫人,我們也怕的,在其位謀其職嘛,互諒互諒。”

房間裏,白美菡說道,“我的兒子,你知道的,他長相身材人品能力和地位哪一樣都是最好,很多女孩子傾家族之力想嫁給他,做他的賢內助。田小姐你,長得也不是傾國傾城之色,家境窘迫不值一提,三流演員如戲子,人品堪憂,這樣的女孩子,我怎麽放心你跟慕誠交往。我給你筆錢,你回去就不要騷擾他了。”

白舒雅從套房裏取了一個箱子,在白美菡示意下打開,拿到了田心眼前。

白美菡道,“現金太打眼,我還可以給你開支票,要是嫌少,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田心把箱子推開,突然問,“伯母,我想知道您兒子在您心裏是什麽價值。”

白美菡眉目舒展,她以為田心有所松動,語氣都溫和了一些,“我的兒子,當然是無價。”

田心這才說,“恰好,他在我心裏也是無價,伯母您出的錢,不是少,而是遠遠不夠。”

白美菡舒展的神情難看下來,白舒雅都怔怔看過來,房間裏一時氣氛僵硬。

白美菡很快惱羞成怒,她本來性格強勢,也不再佯裝那份端莊,直接站起走到田心身邊,“原來是這麽伶牙俐齒的人,你以為你是誰就敢跟我比?我是慕誠的母親,而你只是他一個女人,他因為年輕貪圖新鮮,對你好了幾天,你就趾高氣昂認不清自己是誰?就你這樣的女孩子,在圈子裏左右逢迎打交道,那張嘴臉和身體不知道獻出去多少回了,骨子裏都是騷臭,現在抓住我兒子就想一朝變成鳳凰,做夢!我居然還給你臉面,還讓你來見我,好好跟你講話,你大概不了解我白美菡的為人和手段,才會那麽大言不慚!”

田心知道她會說難聽的話,沒想到這麽難聽,自進門就被接二連三言語挑釁侮辱,她因她長輩身份隱忍不發,現在又大刺刺的威脅,她胸腔早憋了一口氣,到底年輕,再壓不下去,臉色燥紅的對上她,“伯母這意思,還想用非常手段對付我?是綁架還是暗殺,是滅口還是碎石?”

頓頓,她道,“我看您一樣都不敢,要是敢就犯不著跑過來警告我,今天我也想告訴您幾句話,您要是真心愛兒子,就請先尊重他的選擇,也掂量掂量你們的母子情夠不夠這樣揮霍!”

田心臉上重重的一巴掌摑來,她沒有防備摔了出去,把旁邊的白舒雅也帶摔出去,錢箱子砸在地下,摔了一地錢。

白美菡已經怒到極點,肩頭都在隱隱發顫,都因為田心的話句句戳心。

白美菡到了這個年齡,有時也會放下倨傲,像別人一樣回顧往事反省自己,她逐漸認清自己的性格缺陷,太過強勢,沖動,倔強,自我,但她也只認為那是她慘敗婚姻的部分原因,最終原因還是李長明的不忠,這才導致她出走,導致她沒能陪著兒子長大,她在兒子眼裏只有母親的代號,沒有親近和伏貼,這是她內心深處最痛,最不足向外人道的心魔,今天卻被田心毫不留情戳破。

白舒雅不顧撿錢,從地上爬起來,焦急著,“媽你別氣,氣大傷身,不值得的。”

她抓著白美菡手,白美菡手指不經意跳了跳,她才看到她食指的指甲從中間被折斷了,殷紅的血往出滲,她忙去找手巾,下意識朝田心瞥了一眼,田心半張臉紅腫不堪,那上面一道劃痕觸目驚心。

白舒雅匆匆低下頭去,掩著因害怕而起的心跳,她從沒見過白美菡這樣動怒到打人。

田心懵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各種情緒翻江倒海,白美菡侮辱她,她可以反駁,她動手打人,難道她也打回去?

她站了起來,本來後悔對長輩一時沖動出言不遜,現在那點悔意也被打沒了,她對著白美菡鞠了下躬,擡腳走人,“告辭。”

白美菡怒氣過後,到底有些理虧,但仍舊得理不饒人,對著她後背說,“你教養不夠,那一巴掌,我替你父母教育你。”

她說別的也就算了,提到父母,田心不甘示弱回頭反問,“伯母是要我父母過來親自道謝,感激涕零才善罷甘休?”

白美菡擡著下巴,“瞧瞧這就是你的教養,長輩說你一句,你可以頂十句,一點不肯吃虧!”

田心不願再跟她打嘴仗,一語不發打開房門。

“等等。”

白美菡突然喊住她,“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是李長明出殯的日子。”

她又說,“這麽重要的日子,慕誠有跟你提過嗎?如果他真心愛你,會帶你一起去祭奠,而不是送你走。”

李直好不容易等出來田心,他見她戴了口罩,長發披在身前,微微低著頭走路,他心裏不是滋味,又覺得自己失職,底氣不足的說:“田小姐,大大夫人是不是為難你了……”

田心擡手看了看時間,時間到了,趕回車站檢票來不及,她四下張望,那輛前往中部省會的長途大巴緩緩駛出來了,她抓過李直手裏的行李,一邊揮手一邊跑過去,不忘回頭告訴李直,“你趕緊回吧,我直接上車了。”

“田小姐……”

“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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