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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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夷族舉三十萬重兵進犯景國西南邊境,而駐守西南的士兵僅十萬餘。

姬蕭將軍派人進京求援,八百裏加急的戰報送出了一封又一封,長途跋涉間竟活生生累死了數十匹戰馬。

朝中也是風雨欲來,連往日最看不慣武夫粗魯的文官都開始討論起西南邊境的戰況。

可皇帝卻對如此緊急的軍情仿佛視而不見,對姬蕭送來的的求援信更是按下不批。

每當有朝臣向他提及此事,總會被他以一句“不急,時機未到”搪塞過去。

漸漸大家也都看清了,皇帝哪裏是不知輕重緩急,根本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至於針對的是誰,那恐怕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商瑾雖然整天呆在移星樓,該聽的八卦卻是一個不少,自然知道朝中目前微妙而緊急的局勢。

他也知道顧文軒想的是什麽,一個天子驕子般的大哥,一個處處比他能幹的七弟。壓了他這數十年時間,一朝找到機會報仇,必然是會不擇手段報覆。

果然是太幼稚了。商瑾搖頭,拿江山做賭,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覆。

但這並不影響他急得團團轉,因為按照原劇情,這時候顧黎川還沒離開皇宮,去西南軍營的只有大皇子一人。這場危機甚至在書裏都沒有具體的描述。

現在劇情改變了,顧黎川就在那裏。

歷朝歷代的規矩便是國師不得幹政,他雖有心去勸諫皇上,卻也只能按捺,暫時靜觀其變。

又半月,西南幾近彈盡糧絕,將士死傷四萬餘。

龍椅上的人卻依然沈得住氣,那薄薄一紙求增援的折子也被壓得死死的。

翌日商瑾正在移星樓準備景國一年一度的祭祖事宜,有神官來報太傅到訪,他吃了一驚,心裏隱隱明白是為了什麽事。

他讓人傳太傅進來,不消片刻有一人緩緩步入移星樓。

四年的歲月並沒有在沈歸玉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像打磨一塊璞玉般,是=使他愈發容姿清朗。

“太傅怎麽來了。”商瑾連忙迎上去。

“我。。。。。”沈歸玉開口,語氣有些遲疑。“不知國師對西南戰事,怎麽看?”

商瑾早已看透他和大皇子之間種種關系,進來時見他神色焦慮,早已失去往日的從容溫和,便知道他一定是對顧濯擔憂非常。

商瑾思索著開口。“我也很憂心西南戰事,可景國自古有令,國師不得幹政,我有心勸諫,卻是無從開口。”

沈歸玉也知道商瑾的難處,卻也不甘心就此放棄:“我只是一介書生,朝堂之上插不上話,可你不一樣,你是一國之師,如果能在皇上面前提點一下,想必.....”他話還沒說完,卻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你也有諸多難處,是我強人所難了。”

商瑾搖頭:“我何嘗不想想皇帝出兵增援,但現在他壓住折子不批,所思所想眾人都能猜出。如果我現在去勸他出兵,結果卻可能更糟。”

沈歸玉容色又灰敗一分。

“不過我會盡力。但太難了,或許需要什麽人從中推動一把,如果朝中大臣聯名請願,或許還有一絲可能,但那幫屍位素餐的老骨頭,誰有這個膽量。”

嗚嗚嗚都怪我拿的劇本不夠厚,原著裏根本沒寫到這個事啊!

“從中推動。。。。。”沈歸玉似乎在反覆琢磨這句話,片刻後他眼裏有光一閃而過。

“多謝國師,我會仔細考慮。”

商瑾並不知道他有了什麽主意,只沖他拱手:“你我師徒一場,且平日對我多有照顧,不必拘禮叫我國師,叫我小瑾就好。”

“好。”沈歸玉笑了,如春風化雨。“小瑾。”

沈歸玉回府後,一人在臥房坐到深夜,他並未點燈,只有點點月光透過紗窗,照亮他書桌的一方天地。

當時商瑾說那番話時,他的腦海靈光一現,冒出一個瘋狂而大膽的想法,可回來路上冷風一吹,他發熱的頭腦又開始清醒了。

值得嗎。他問自己。

他曾是一篇文章傳唱整個王都的探花郎,中舉那日在街道**時,他頭簪紅花,回眸一笑,引得滿街女兒嬌羞掩面,好不風流。

而現在他亦是尚書房首席太傅,當朝皇帝的恩師,假以時日,富貴榮華,更是指日可待。

現在夜深人靜,他終於有空好好整理下自己混沌的大腦。

值得嗎。

幼時他家境殷實,父母和睦,從沒體會過人間疾苦,因此也使他養成了如此溫和淡然的性格。

可如他這般的人,也有反骨。

當年在在私塾讀書時,大家都樂意跟他親近,他與誰都維持著不錯的關系,除了顧濯。

那時他還不知道他是景國金枝玉葉的大皇子,只當他是來求學的富家子弟。顧濯雖然從未在眾多學生中有出格表現,但渾然天成的貴氣卻煞是惹眼。

當時少年人心思活絡,不少人想借機與他拉近關系,都被他興致缺缺的表情堵了回去。如果硬要纏著他不放,那被罵更是家常便飯。

沈歸玉曾親眼見到顧濯把一個虎背熊腰的同窗罵的放聲痛哭。

沈歸玉搖頭,覺得他脾氣實在不好。

後來某天他碰巧與顧濯聯席,卻顧濯在他身邊昏昏欲睡。夫子見顧濯萎靡不振,於是點他起來重覆自己剛才所講的句子。

顧濯自然不知道,他支吾著:“生死契闊.....嗯.....”

沈歸玉鬼使神差撞了撞他的胳膊。待顧濯看過來時,用氣音提醒他。“與子成說,執子之手.....”

話還沒傳完就被暴脾氣的夫子打斷:“沈歸玉,我是在考顧濯還是考你?這麽會背書就滾出去背到太陽下山。”

接著又恨鐵不成鋼地對顧濯說:“還有你,出去給我反思!”

顧濯反沒反思沈歸玉不知道,可在屋外他沐著春光對自己展顏一笑,實在稱得上眉目如畫。

“跟我一起被夫子趕出來不覺得丟臉嗎?”

沈歸玉不知是被太陽還是他的笑晃花了眼,慢吞吞回答。“無所謂,今天要交的課我早已自習完了。”

聽了他的回答,顧濯的笑頓時更真誠的三份:“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他頓了頓,又說:“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跟著我混怎麽樣?”

私塾裏誰也沒想到,眾人費盡心機往顧濯身邊擠,最終成為他小弟的居然是最溫吞的沈歸玉。

顧濯很能瘋,也帶著沈歸玉一起瘋。兩人爭風鬧過花樓,也於酒坊痛飲到爛醉過。

沈歸玉看上去溫潤,做起這些事來卻面色不改,照單全收,連顧濯都為之側目。

“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天底下最聽話的乖學生。”

彼時沈歸玉剛一口飲盡一碗酒,面上泛起緋紅,一雙桃花眼裏水霧朦朧。

“我不是嗎?”他反問顧濯。

顧濯呼吸一滯,隨即摟著他的肩膀,半開玩笑般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沈歸玉當時醉的厲害,之後再怎麽也回想不起來了。

後來他家中變故,父親病倒不說還欠下巨額外債,當他被債主堵在屋裏,正收拾著準備變賣自己珍藏許久的文章孤本時,顧濯出現了,輕松便打發走了那群追債的人,甚至給了他父親一筆足以治病以及東山再起的錢。

沈歸玉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和他之間,是雲泥之別。

再之後他開始冷落顧濯,發奮讀書,勢必要在今年的科舉之中出人頭地。唯有這樣,才能償還顧濯的恩情,才能與顧濯站在平等的位置。

顧濯感受到了他的疏遠,某一日便突然消失不見,其他人都說他是體驗夠了平民的風氣,回家過屬於富貴人家的日子去了。

沈歸玉正為科舉忙的焦頭爛額,根本無暇去思考他去了哪裏,或者說,是害怕去想。

放榜之後他高中探花,家裏人和同窗都興奮若狂,而他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殿試時他聽說景國那位素來狂放不羈的大皇子指名要親自考核他,待見到那人時,他素來平靜的臉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些許錯愕,那坐在高位之上,手搖折扇的人,不是顧濯又是誰?

就這樣一直到了現在,他和顧濯之間從來是心有靈犀的,有些關系雖一直未挑明,二人卻是彼此心知肚明。

他的為人總是淡淡的,除了顧濯,似乎再不會有人知道他也是天生反骨。

沈歸玉用手扶住腦袋,不知為何,喝醉那夜顧濯對他說的那句話,他從前一直想不起來,今夜卻突然無比明晰的出現在他腦海裏。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天微微泛起一抹魚肚白,沈歸玉望向鏡中的自己。

幹幹凈凈的一張臉,清清明明的一雙眼。

他如釋重負般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今天好忙。

太傅想到了什麽主意呢,我也不知道((*゜Д゜)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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