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辟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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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一出門,又遇上了傻根,傻根憨憨地喊著:“晴雯,我們一起玩。”

“你自己玩去吧,我忙著呢。”晴雯對傻根沒有像對他娘那樣討厭,只是敷衍著想走。

傻根嘻嘻笑著:“媳婦,媳婦。”

晴雯停住步,問:“傻根,誰教你喊媳婦的?”

“朵兒說的,吹氣了,做媳婦。”傻根手中甩著趕牛繩,一副歡喜雀躍的樣子。

晴雯竭力克制著不動怒,緩聲道:“傻根,朵兒教你的,你就只能對著朵兒喊,不能沖別人喊,否則人家要打你的。”

傻根平時被頑童欺負,最是怕挨打了,立馬抱著頭縮著脖子,道:“我不喊了,誰也不喊了。別打我。”

“嗯,這就對了。快去放牛吧,瞧你的牛都跑了。”

傻根趕忙跑去追牛了。

晴雯把傻根的話原樣告訴了林迷。

當天,朵兒跟她娘就離開了林迷家。林迷安排的馬車,飛快地送她們走了。

林家沒有人出來送。林迷是不會送的。林遙要送,被林迷攔住了。

林五爺生氣著。沒想到外孫女小小年紀就會起歪心思,搬是非。何況外人都知林迷跟晴雯親近,又警告過她晴雯是林家人。朵兒還這麽做,無疑也損了林迷和林家的聲譽。

林五爺當即就命女兒把外孫女帶回家好好教導。若還這麽不聽話,就不要再來外祖家了。林奶奶見林五爺這樣,也不好勸的。

朵兒娘賭氣帶著女兒走了。朵兒眼中含淚,可憐兮兮地望著表哥。林迷卻漠然地轉過了身。朵兒一咬牙,跳上了馬車,催著車夫快走。

馬車走遠不見了,林迷才過來找晴雯。晴雯道:“這下你可徹底得罪你姑媽了。”

林迷淡然道:“我不在乎。感情好不在於血緣親。許多傷害往往都是所謂的親戚造成的。”

晴雯道:“本來我不應該告朵兒的狀,不過那姑娘也該受點兒教訓,否則還不知會惹出什麽事來呢。所以,我也做一回惡人了。”

林迷笑道:“人是我趕走的,你哪裏做惡人了?而且,我也猜到那些事跟朵兒有關,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問出來,一樣要送她們走的。”

晴雯看著林迷,忽然笑起來。

林迷問:“笑什麽?”

晴雯笑道:“藍顏禍水。”

林迷一怔,明白過來,面色不知該羞還是該惱,旋即轉身,衣袂翩翩地飄走了。

傍晚,許多大人在老槐樹下休息閑聊,一群小孩子也在那裏嘻笑玩鬧。林迷走過去,招招手叫:“春娃。”

春娃跑過來,問:“林迷哥,你叫我做啥?”

林迷道:“昨天朵兒和晴雯落水,傻根救人,你是不是在附近?”

春娃點頭:“我在河堤上面,都看見了。”

林迷道:“咱們玩個游戲,你再叫幾個人,把昨天的情形像排戲一樣演一遍。”

林迷在孩子群中人緣挺好,而且這個游戲也有趣,因此他一招呼,幾個小孩子都圍攏過來。春娃挑了三個人,一個演朵兒,一個演晴雯,一個演傻根。

春娃在一旁解說,然後三個人依樣表演。先是朵兒落水,晴雯跳下河救她起來。然後晴雯嗆水,在水中撲騰,朵兒在岸上叫救人。接著傻根來了。

重點就從這裏開始。春娃比劃著:傻根怎樣抓著晴雯的衣服把她撈起來。晴雯躺在地上不動。傻根傻呼呼地說晴雯死了。朵兒教他吹氣把人救活。

幾個小孩子賣力表演著,旁邊的大人們都樂呵呵地當看小戲。因為演的是真人真事,眾人看的都很有興趣。

春娃又指點演傻根的小孩捏開“晴雯”的嘴。“晴雯”緊咬著牙不張嘴,“傻根”撿起一片竹篾,喝道:“再不張嘴,就要大刑伺候了。”

頑童們自由發揮起來,表演超出了春娃的指導,春娃急的跳腳喊錯了錯了。觀看的大人們笑的前仰後合。

接著就是吹氣救人了。有人喊:“人工呼吸不是這麽做的,要捏住鼻子。”“還要按壓心臟。”七嘴八舌又引來一陣歡鬧。

演傻根的小孩被眾人說暈了頭,不知是該捏嘴巴還是捏鼻子,是先吹氣還是先按壓心臟。不管了,先吹氣。

“傻根”就要吹氣,春娃卻大喊一聲:“停。”

表演的小孩們停住,旁觀的大們人也停住笑,不解地望向春娃。一人問:“怎麽停了?”

春娃道:“沒了。”

沒了?這才正到緊張關鍵的時刻,怎麽沒了?

春娃道:“是沒了。這時候,林迷哥來了,然後……”

春娃自己演林迷,大步上前,一把拎住“傻根”的後衣襟拖開,扶起“晴雯”,又自己發揮了幾招點穴手法,在“晴雯”背上拍打點了幾下,“晴雯”活了。

觀看的大人群中盡是噗噗、嗤嗤的不屑聲音,就仿佛熱辣辣的期盼驟然被冷水澆停,索然無味。有人道:“我還以為怎麽樣呢,原來什麽都沒怎樣。”大人果然沒有小孩子的世界單純。

林迷面容冷峻,對旁邊的議論充耳不聞,讚了春娃幾句就走了。

後來晴雯問林迷怎樣想到去找春娃的。林迷道:“昨天朵兒提到了春娃,我想起這個細節,就去找春娃問問。起初春娃不說,因為朵兒給了他幾塊糖,跟他說,他不用說假話,只要什麽話都不說就行了。不過,經過我幾句話循循善誘,激發了春娃的正義感和羞恥心,讓他明白知情不報也是不對的。他就一股腦兒全告訴我了。”

晴雯笑噴了,道:“循循善誘?我怎麽覺得你才是誘拐小孩子的?”

春娃是小孩子,跟傻根又是張姓同族人,不會故意偏幫外姓人。因此眾人見了那場表演,對事情的真實性都不懷疑。

然而對於某些事,人們對它的真實性並不感興趣,而是喜歡朝自己臆想的方向去議論。因此,幾個三姑六婆們聚起來一閑話,流言蜚語仍未消停。

接著,河邊又起了兩次落水事故,一個是最八婆的田婆子的孫女,一個是張家族長的小女兒。好巧不巧的,又都是被傻根給救了上來。

眾人都傻眼了,誰家都再不敢讓女兒往河邊去,洗菜洗衣服還是玩耍,都不準去。傻根一下子成了救水英雄。

至此,田婆子不敢再嚼是非,否則豈不攀扯上自家孫女,而且聽到別人八卦,她還得上前罵人阻止。

至於張家族長,更不容許自家小女兒被扯進閑話圈中,於是嚴令傻根娘不可再拿救人說事,否則張家族裏都不容她家了。

傻根起初救了晴雯一人,眾人還當新鮮話題議論,如今救的多了,反而沒什麽好說的了。閑話才漸漸淡去。

林迷對這些事一直態度漠然。晴雯覺得是他的手筆。做法有些冒險了,不過相信林迷是個能把握分寸的人,不會出什麽亂子,因此晴雯裝作不知,也不問他了。

紫鵑見晴雯很快就恢覆的沒事兒人似的,笑道:“也就是你想的開,換個女孩,怕是要好久不敢出門了。”

晴雯笑道:“我想的開?我正謀劃著到哪躲一陣子呢。”

紫鵑問:“你不是開玩笑吧?你要躲哪兒去?”

晴雯道:“說正經的,我計劃著買進一些田莊。”

晴雯有她的道理:做生意應對太多,實在煩人,而且她的經商頭腦有限,很難把墨藝軒再擴大,能維持現在的局面就可以了。

種田就單純多了,只要老天幫忙,雇工不偷懶,總會有收成的。

而且,她還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想體驗一下“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田園生活。

晴雯撥弄著算盤珠,算了幾遍,還是覺得銀子不夠用。最多買十幾畝地,弄不成什麽氣候。

正發愁時,銀子來了。

原來過年時,賈府老太太打發人來看望黛玉,聽說了黛玉置辦家業的事,老太太就讓人送來五千兩銀子給黛玉使用,還有兩個管事、二十個小廝。

紫鵑道:“還是老太太疼林姑娘。”

晴雯心中不屑,誰知老太太打的什麽主意?肯定是為了寶玉和寶釵的事,先把黛玉安撫在家。

至於這銀子,就算老太太給黛玉置辦嫁妝也不算多,不要白不要,多少算是撿了一筆小財。

來人中有一個媳婦是替寶玉來傳話的:“寶玉前些時跟老太太鬧了一場,要來看林姑娘,璉二奶奶幫著力勸了,說成親之前是不能見面的,寶玉才不鬧了。寶玉說,請林姑娘珍重自己,少流淚,莫傷身。”

紫鵑一楞:什麽意思?是要給寶玉和林姑娘訂親了?

晴雯腹誹:鳳姐那張會扯鬼的嘴。

黛玉一語未發。

王嬤嬤送了這媳婦出去,說她話也不會傳,這些話怎麽能當著林姑娘都說出來。

晴雯見黛玉神色還好,就不再提寶玉,先去找林迷商量買田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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