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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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已明白這書生讀了一肚子書,卻只會照搬,不會創新,於是眼珠兒一轉,想出一計,道:“上海自來水來自海上——閣下可能對得出來?”

“啊?這是哪位前輩詩人所作?”書生迷惑。

晴雯指著自己,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本姑娘本前輩所作。”

人群哄笑。書生羞惱:“姑娘戲弄在下?”

晴雯道:“本姑娘可沒空戲弄你,你既然對不上來,這花燈我拿走了。”

晴雯拿了花燈,跟紫鵑轉身欲走。書生又上前一步,道:“姑娘請留步,敢問姑娘芳名,是哪家花樓的?小生改日再上門討教。”

啊?花、花樓?

晴雯柳眉倒豎,杏眼圓瞪,指著書生就罵開了:“瞧你也是讀聖賢之書的,卻是一副人模狗樣。一句聯對不上來,就給本姑娘潑如此汙水,還有沒有一點君子的厚道?”

書生被罵懵了:“不,不是,小生絕無絲毫褻瀆姑娘之意。姑娘難道不是……”

晴雯更氣了,尖尖食指對著書生的鼻子,喝道:“是,是你個頭啊?還以為你是一肚子墨水,原來是一肚子齷蹉心思。”

書生被罵的毫無招架之力,羞愧尷尬的恨不得鉆進地縫去。

“姑娘,這位秀才怕是一時誤會,讓他給姑娘道個歉,就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人群中走出一個青年公子。

“關你什麽事,你來替他說話,是不是你們一夥的?”晴雯餘怒未消,也不顧紫鵑悄悄拽她,指向書生的手轉向了青年公子。

然而,那餘下要罵的話就吐不出來了,伸出的手指猛地縮回,眼神裏除了花癡,還是花癡。

世上還有這麽好看的人?

饒是晴雯見慣了賈府的大小美少爺,也覺得這個人俊美。

饒是趙晴見多了現代的各種高富帥,也覺得這個人帥氣。

要細說他如何好看,卻又說不上來。晴雯想出一個詞:氣質。

對,公正的說,這個人長相未必是最出色的,但他身上透出一種清雅翠竹般的氣質,讓他比賈府裏的紈絝美少年有氣度,又比現代的世俗高富帥灑脫飄逸,讓人看的移不開目光。

難怪有兩世眼光的晴雯也花癡了一把。

他立在縹緲燈影中,聲音清冷,人也顯得清冷。

書生聽了那公子的話,頓時明白過來,拱手給晴雯作揖道歉。

晴雯回過神,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轉身、跑。

能不跑嗎?剛才罵人雖然罵的痛快,可也太彪悍,太、丟人了。

青年公子轉身隱沒在燈會場中。

書生還呆在原地茫然自語:“上海,是松江府吧,可是自來水,是什麽玩意兒?”

晴雯拉著紫鵑跑過一條街,買了些美食小吃,又跑回馬車上。

王嬤嬤笑道:“這麽拼命跑什麽?後面有鬼追你們?”

晴雯笑著把幾包小吃打開,請黛玉嘗。皆是姑蘇的特色風味。

黛玉說:“我記得香記的春卷很好吃,從前娘親時常叫人買回去吃,不知如今店鋪還在不在。”

素來不沾人間煙火氣的黛玉竟然談起了吃,紫鵑幾個又是意外又是好笑。果然林姑娘回到家鄉,就接了地氣。

晴雯心想,哄黛玉回來果然沒錯。

王嬤嬤笑道:“那個鋪子是百字老字號,應該還在。”

紫鵑指著一個盒子,問:“可是這個?”

黛玉一看,道:“正是。”

紫鵑打開盒子,撿出一只春卷,托在帕子上給黛玉。黛玉不敢多吃,只嘗了兩口。又把其它的各嘗了一小口,就不再吃了。

紫鵑又拿給王嬤嬤,王嬤嬤也每樣嘗了些。剩下的,晴雯和紫鵑就不客氣了,伸手搶了起來。

王嬤嬤笑道:“瞧瞧,以往在府裏都是斯文人,怎麽一出來就成這樣了。”

晴雯道:“可能姑蘇這地兒有靈氣,人到這裏來就活了,看林姑娘精神都好了許多。”

黛玉點頭道:“此言有理。”

王嬤嬤瞅著黛玉,也覺得寬慰。是否地有靈氣且不說,單是回到故土,不寄人籬下,不看他人臉色,不聽閑話,可不就是活泛起來了。

紫鵑咬了一口春卷,含糊不清地說:“這地方好,可也不全是好人,剛才就有一個書生,跟晴雯搶著猜燈謎,還非說是他先猜出來的。”

黛玉問:“後來呢?”

紫鵑道:“後來,他要跟晴雯比對詩,竟然被晴雯給比下去了。哎,晴雯,你啥時候學會對詩了?”

晴雯道:“那並不算是對詩,他只不過念了幾句李白、王維的詩,我平時聽寶玉念過的,自然接的上。”

紫鵑點頭道:“難怪聽著耳熟,平時林姑娘也念過的。敢情跟我們賣弄文才呢。”

王嬤嬤聽不懂她們談詩,只問:“再後來呢?”

紫鵑噗嗤笑道:“再後來,他要請教晴雯芳名,還問是哪個花樓的,改日要去討教。嬤嬤,花樓是什麽地方?”

紫鵑嘴快。晴雯想攔,沒攔住。

她後來冷靜下來,也知那書生不是故意的。畢竟這年頭,有才情的女子,不是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就是蘇小小之類的風塵女子。晴雯跟紫鵑穿戴鮮艷,又那麽大搖大擺地張揚,可不就讓人誤會了。

王嬤嬤臉色一變,道:“姑娘家的,瞎問什麽?”

紫鵑見王嬤嬤臉色,隱約猜到了幾分,嚇的不敢再問,低頭大口咬著春卷。

黛玉看過幾本牡丹亭、西廂記之類,並非完全無知,也覺得尷尬,扭頭去看外面的煙花。

王嬤嬤見幾個姑娘這麽悶著更顯難堪,咳嗽了一聲,問:“後來呢?你們怎麽脫身的?”

紫鵑松了口氣,又笑道:“後來,晴雯就揮起拳頭,把那書生嚇跑了。” ——她耍了個小心眼兒,沒說她們自己掉頭跑了。

這下,連黛玉也忍不住笑了。

王嬤嬤點頭道:“嗯,碰到登徒子,是該如此。你們雖是姑娘,也不能太弱了。以後嫁了夫君,就算不敢比鳳姑娘厲害,也要有幾分膽氣,才少受人欺。唉,鳳姑娘那麽厲害的,都有人敢打她的主意,還有自己的親婆婆,明裏暗裏不知給了多少氣。”

王嬤嬤在賈府時,可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今日不知怎麽說了這麽多,一副要教導待嫁閨女的口氣。

黛玉聽的一楞一楞的。

紫鵑誠服地點頭。這些話,她雖明白,可她也是個小女子,不好跟林姑娘說出口。

晴雯暗自思量:王嬤嬤的確對黛玉用心,而且是個有見識的,大概早看出了黛玉跟寶玉未來處境堪憂。

看完燈會,黛玉一行才回到城南的林家祖屋。林家族人早已收拾好了屋子。

原來林如海死後,林家在揚州和姑蘇的幾處房屋地產都被族人占了。

此次黛玉回來,雖是一介孤女,然她背後有賈府,林家族人相對只是些小門小戶,哪敢大意,提前把林家當年的祖屋正房收拾了出來給黛玉住。

黛玉歇了一晚,次日,族中相繼有人來宴請侄女的,都被王嬤嬤婉言謝絕了。

晴雯可不希望黛玉跟從前一樣悶在家裏,跟紫鵑商量了,哄著她出了好幾次門,去游玩姑蘇的風景名勝、大街小巷。

王嬤嬤勸了勸,怕黛玉累壞了。

黛玉笑道:“雖是有些累,精神卻好,回來還多吃了半碗飯,覺也睡的足了些。”

王嬤嬤就不再勸止了。

過了些時日,黛玉問王嬤嬤何時回賈府。

王嬤嬤道:“賈府前日來人說,府中在準備二姑娘婚事,宮中貴妃娘娘又病了,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一片忙亂的很,我勸姑娘還是遲些再回去吧。何況咱們十年才回家一趟,該好好多住些日子。”

黛玉點頭道:“我是想在家多住些日子,若是有可能,我寧願一直住在家中,只是……”

晴雯就等著黛玉這句話,道:“林姑娘若是想在家長住,何不把林家的產業收回來,雖然不多,但一絲一毫都是自己的,用的心安理得。”

說的黛玉差點兒落淚。這些年,她雖錦衣玉食,但一絲一縷都是用的別人家的,誰又能懂她寄人籬下的苦。

黛玉問王嬤嬤:“嬤嬤覺得可行嗎?老太太會依嗎?”

王嬤嬤道:“姑娘以前年幼,才寄居外祖家。如今已成年,回來繼承祖產理所當然。姑娘畢竟姓林,老太太也不會說什麽。以後能自己備一份嫁妝,嫁到婆家也能多些底氣。”

黛玉臉紅了紅,道:“可我畢竟是個女兒家,家裏又沒個掌事的管家,如何打理這些事?”

晴雯道:“姑娘若是打定了主意,這事兒就交給我去辦吧?”

“你?”黛玉很是驚訝。

晴雯道:“姑娘是擔心我一個小丫環辦不成事兒?我也不說大話,能不能成,試試再說。”

黛玉點頭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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