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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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趴在桌子上刷題看書,閑下來的時間就看看手機上的消息,跟姚路遠聊聊天。

這樣的生活直接導致了我腰疼脖子疼頸椎疼背疼,每天起床之後頭也疼,身上也不舒服。

姚路遠勸我去看看醫生,我滿口答應著,說已經去校醫院拿了藥,沒什麽大事。

實際上我哪兒也沒去。

校醫院的醫生只要你說哪兒哪兒疼一定會給你開膏藥,而且全是某某牌的。奈何我的過敏體質導致我對大部分膏藥都過敏,完全用不了。去大醫院的話一定得掛專家診,普通診的醫生多半跟校醫院差不了多少,而專家診不僅貴而且要預約啊什麽的及其麻煩。

想來想去,決定多鍛煉一下,每天都去武協跟他們拉練體能,伸展下筋骨。去了三天,感覺效果不錯。另外上自習的時候堅決不帶手機,休息的時候就去學校溜達幾分鐘再回去。

跟姚路遠感嘆:“手機真不是什麽好東西啊嘖嘖嘖,你看我用了一周時間擺脫了手機,現在一身輕松啊。”

“那我采訪一下你,擺脫的過程是不是特痛苦?有事沒事是不是都想找手機玩,不玩是不是特難受?最重要的是,沒辦法時時刻刻跟你男票發消息是不是很痛苦?”他笑嘻嘻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恰恰相反。沒了一個碎碎念的男朋友,簡直爽到不行。”

跟姚路遠吃完晚飯之後回了寢室。打開手機一看,嚇了一大跳。

十個未接來電。分別來自我媽、我爸、小姨的手機。

我心裏有什麽不好的念頭閃過,哆哆嗦嗦地撥回了我媽的手機。

過了很久才接通。是小姨的聲音。

“林亭,吃飯了嗎?”

“我吃了,小姨。我媽呢?”我急的不行。

“本來你媽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是我跟你爸覺得還是跟你說了吧。”小姨的聲音居然帶著哭腔,“你媽媽心臟病……現在在做手術。”

我感覺身體一下子變得冰冷。

她跟我說著什麽,說她看那個手術的風險很大,想著無論如何我也還是回去一趟看看我媽。

小姨是姥姥家最小的,一直都被媽媽他們寵著,結婚之後被姨夫寵著,到現在依舊是玻璃心。我雖然手已經在哆嗦,卻強裝鎮定安慰她,“小姨,你別哭啊,我馬上就買回去的機票。醫生一般都會誇大風險的。”

掛了電話,不敢想太多,拜托老覃幫我請了假,匆匆買了晚上十一點鐘的機票,準備飛回去。

思緒滿天飛。

到醫院已經是淩晨三點鐘。我感覺從來沒這麽累過,好像一閉上眼睛就能睡過去,然而一閉上眼睛,各種思緒卻會襲來,害怕媽媽離我而去,害怕手術不成功。

“林亭,沒事了。你媽在重癥監護室了。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爸爸比我上一次見他好像更加蒼老和疲憊,大約是因為媽媽的手術。

他勸我去休息,我騙他說飛機上已經休息過了,然後焦急地問她媽媽的病。

幸好是虛驚一場。

“錢呢?手術費用多少啊?”

“林亭,你媽這些年攢的錢夠了,你放心。”他好像有很多話說,想了很久還是跟我說了。“爸爸知道我對不起你跟我媽……”

“您知道我最不愛聽您這句話。”我打斷他。

“好好好,不說。我寫的劇本賣出去了,賺了不少錢。給你媽了一半,你媽說這些錢留著你以後用。平時發發稿子賺的錢也不少,爸爸每個月可以給你打點零花錢。”

從前他沒錢的時候,我所有的一切花銷都是媽媽給的,現在他有錢了,我也不想接受“施舍”。

我趴在床邊看著天邊好像要露出魚肚白。“不需要了,媽媽要的話,就留給她。我不需要。”

他知道我性子向來是這樣,雖然多數時候沒脾氣又心軟,但是對於心中耿耿於懷的人和事,一點情面都不留。

幾天之後媽媽轉到普通病房。

我們去的是省城醫院,幸好離小姨家近,我每天都去小姨家做飯,出完之後再帶去醫院給媽媽吃。

在醫院的時候除了跟媽媽聊聊天,多數時間很無聊,於是就聽其他病床的家屬聊天。各種人情世故,世間冷暖,就在病房裏。

姚路遠的電話來了很多次,我堅持不告訴他媽媽在哪家醫院,我知道,在我最難過、最無助的時候,他想陪著我,他想幫我,但是我不能總是依賴他。

又是他的電話。我跟媽媽打了聲招呼,出去接他的電話。“等你回來,我們去吃你最愛吃的那家甜點。”

我答應著。

身後一陣騷動。

然後是經久不絕的哭聲和叫喊聲。

我握著手機楞楞的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另一邊的病人,亦或是死者家屬扯著醫生護士拼命哭喊。

“昨天人還好好地呢,剛送……剛過來怎麽就這樣了啊,我的兒啊……”

這一層住的都是心臟病人,很多人,也許進了手術室就出不來了。

我別過頭去,不願意也不忍心看這個母親的哀嚎。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才是最痛苦的吧。

突然想起自己還在跟姚路遠打電話。

“路遠,”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他,“我現在才覺得,人活一輩子,最重要的,一是活著,二是健康,三是快樂。身體真的特別重要,名和利,都不算什麽,我們所追求的那些,或者說我所追求的那些,不算什麽。”

他淡淡地說:“我覺得一是快樂,二是健康,三是活著。有多少人,因為不快樂活著不健康,選擇了死亡呢?”

“但是,有些人活著,就是給了其他的人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有些人,只要你知道他在,就夠了。”

我第一次很認真的考慮人生和活著,考慮活著的意義。這時我突然覺得,我們活著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別人。我們離去是擺脫痛苦,可是卻給別人帶來痛苦。

每天在網上搜菜譜,然後變著花樣做菜,連小姨一家都說要被我餵的肥了。媽媽胃口也很好,恢覆的也還不錯。她每天必定要跟我說兩件事,一是催我回去,二是找男朋友。

“我的病沒什麽事了,再怎麽樣還有你小姨一家和你爸。你學習不能耽誤啊,這不是快考研了,你說你這要是耽誤了媽媽心裏也過意不去啊。”

我只管嗯嗯嗯。

“男朋友抓緊時間。大三了還沒有,以後更不好找……什麽,有男朋友了?怎麽沒跟我說啊。”

“覺得還沒確定下來,就沒跟您說。”說這話的時候我居然有些心虛,明明心裏已經認定姚路遠了。

“叫什麽?”

想起室友總結的父母問關於男朋友的問題集合:“叫什麽?多大啦?家是哪兒的?家裏還有兄弟姐妹嗎?父母幹什麽的?”

果然我媽也在走這個套路。

“他叫……”

“姚路遠”這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姚路遠。

不等我反應過來,姚路遠已經把鮮花放到櫥櫃上,然後把果籃塞到我手裏。

“阿姨好,我就是林亭男朋友。我叫姚路遠。”

我媽也被突如其來的女兒男朋友搞蒙了,但是她很快的恢覆正常,拉著姚路遠問東問西。

我只好自顧自的去洗了水果,然後問護士要了一個花瓶把鮮花插上。好像我都沒有送過花束給媽媽,她一向節儉,就算我買了,大概也會“責備”我亂花錢。

好不容易等他們聊完,我拉著姚路遠出去,無比想知道他這次又是怎麽找到的。

“你爸。你爸送我們那次,我看到車裏有他的名片,隨手拿了張。”

原來是這樣。

“其實真的沒必要,這些事我跟我家裏人處理的好的,關鍵是我媽沒事,我原來是挺緊張難過傷心的,但是現在……”我想跟他解釋清楚我為什麽堅持不讓他來,他卻突然攥著我的手腕,緊緊地攥著。

他皺了了皺眉,“林亭,你擔心你媽媽,我就不擔心你麽?我很擔心你,很擔心。你要強,心卻是玻璃心,我很擔心你有什麽壓力不說出來……那種感覺,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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