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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邪魔之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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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就像是被輛卡車攔腰撞到,滾進石堆裏的胖子,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斷成兩截了。整個下半身開始是沒有感覺的陰冷,隨後,卻是滾燙到象燃燒般的痛苦。

殘破的建築瞬間在眼前崩塌,無數桌面大小的石塊像雨點掉落,頓時將狼人的死靈們吞沒。

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從塵土和殘骸中挺立而起,在初始的僵硬機械消退之後,漸漸開始有節奏地扭動著肢體。

無數紫色甲片構成了覆雜的肩甲,火焰狀的抹胸甲下,是略帶金屬光澤的青色肌膚,還有那飽滿的雙峰。

如同成熟女子般妖艷的面容,金色的瞳孔裏溢出了寒意,深紫的長發被金冠所包裹。眼前的生物被盔甲保護的上半身,象普通女子般的豐滿盈潤,甲裙之下卻是一條覆蓋著紫色鱗片的粗長蛇尾。

在一陣尖銳的細索聲中,她象條眼鏡蛇般屈起了上身,六條戴著金環的手臂蛛爪般緩慢展開,金色的瞳孔死死咬住了身前的男子。

“納迦……”

幸運的沒被碎石活埋,註視在高度猛然升至3米左右的生物,抓著“斬龍”的男人眉頭已經扭成了一個死結。眼前是兩把附著蛇紋的長刀,用金線編出靈蛇標志的盾旁是一把閃爍著寒光的鉤劍,金矛如同蛇信般在空中吞吐著惡芒。

那如同蛇類生物一般的瞳孔,正死死的鎖在自己身上,眼前的女人發出了細微的輕嘶聲。緩緩蠕動的腰肢上,紫色鱗光閃動著一種妖邪的光澤。在它的脖子上,有著一條造型古怪的金鏈,上面鑲嵌著一塊碎裂的紅水晶。

輕微而尖銳的破空聲裏,紫色的蛇尾已經象鐵鞭般掃來,雖然沒能擊中急閃開來的陳燁,卻將他身後一根粗柱抽成了漫天飛舞的石塊。

各種不同的溫度形成了一個暗紅的世界,倒映在如同冷血動物一般的眼底中,眼見那個模糊的身影居然閃過了自己的攻擊,納迦頓時發出了尖銳的嘶聲。

雖然看不到擁有色彩的世界,納迦的對高速移動生物的捕捉能力,卻遠在眾多異民之上,在紫色的瞳孔裏,早已經映出了那個高躍在空中的身影。眼前這個可恨的家夥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味道,那種曾經讓它為之狂怒卻又無處發洩的味道,狂嘯著的納迦手中雙刀已經變成了兩條飛舞而出的金線。

系著粗鏈的金色長槍射透了塵封千年的石壁,徒然繃緊的長鏈卻在扯出長槍同時,將半面墻壁完全的拉倒。還沒等閃過投槍的陳燁喘口氣,差點被悄然而至的鉤劍裁掉了右腿。

“真夠棘手。”

經過納迦投出的金槍就像是巨弩般勢不可擋,剛拉近距離卻又得同時面對兩把彎刀,一面盾牌和一把鉤劍,更要命的是,有時候那把鉤劍後面還會有一記兇猛的尾抽。

在碎石裏閃出的陳燁已經象是鬼魅般繞到了被扯斷一半的石制梁柱後,巧妙的隱藏在那濃厚的陰暗中。瞬間失去目標的納迦,停下了狂暴的攻擊動作,用毒蛇般的紫色瞳孔掃視著已經不見蹤影的對手。

憑借著納迦那種源自於冷血動物的天賦,她自信很快就能找到那該死的生物,然後把他分割成令人爽快的碎片。他身上那種氣味實在太強了,就像是萬年前奴役過她的生物一樣,帶著一種充滿侵略與強權的味道。一想到那種永遠被人驅使的感覺,不由讓納迦因為憤怒而顫抖。

意外的是,無論是溫度、還是那在黑暗中微微流動著的風,都無法告訴她敵人在哪,納迦只能在暗紅色的世界裏,飛快地轉動著僵硬的頭部,努力尋找著對手。

突兀的撞擊聲裏,厚重的石塊中探出了一只被甲胄包裹的火焰之手。

“噝……”

納迦的註意力瞬間被移走,隨著石塊不斷地剝落,毫無溫度的綠火再次腐蝕著空氣。精金打造的劍尖緩緩移動著,在被割碎的空氣中發出了陣陣輕響,“塔衛”那雙火眼燃燒得更為灼熱。

烙印在靈魂深處的使命永不磨滅,眼前這曾屬於敵對陣營的冷血怪物,立刻激起了狼人的仇恨。

嘶鳴和咆哮聲中,兩個異型生物猛然的對撞在一起,金屬的護甲因為沖力而發出了扭曲的尖嘯。飛舞的武器撕碎了周圍的一切,躲在梁後的陳燁,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順著建築頂部的裂縫退出屋內,陳燁就像是片枯葉般,緩緩滑落至了地面,漫步在這座破敗死亡上萬年的城市。他的動作如此輕柔,就像是個原本就屬於這片死地的亡靈般,無聲無息的踩著被時間凍結的腐土。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如子夜般深沈。

林立的石塔下是被霧氣籠罩的建築群,遠比東京巨大的城市就像是一只死去很久的惡獸,靜靜地俯臥在這與世隔絕的地底。

“似乎有點眼熟。”

亡靈狼人與納迦的戰鬥聲已經遠去,陳燁看著這個世界,突然若有所思的昂起了頭。

仿佛世界之初的混沌黑暗,還有那片逐漸濃郁起來的味道,一種充滿著銹味和金屬的殺氣……這一切都如同他曾經在夢中無數次見到的幻象,那最後由光來結尾的“蝕之刻”夢境。

沒有任何征兆,突然響起了海嘯般的蹄聲。

一張被鐵甲所包裹的馬首,瞬間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噴吐著灼熱的氣息和白沫,轉眼間出現的騎士頓時讓陳燁無所適從。根本弄不清為什麽的胖子,連忙擡臂護住了頭臉準備迎接沖擊,卻什麽也沒有發生……

就像是無數陣輕風般掠體而過,伴隨著各式各樣低沈的呢喃,還有一絲就像是九幽之底傳來的惡寒。陳燁猛然張開雙眼,凝視著周圍的一切,竟然什麽都沒有改變過。

在他身後,馬蹄聲已經消失在了拐角之處,只剩下一縷淡影薄煙在空中回繞。幾個起落間,滿心狐疑的陳燁已經站在了身邊一座石屋的頂部,遠遠眺望著整座“阿什特裏特”。

在那密布在城市四處的寬道上,成千上萬騎士擺成整齊的隊伍,背後插著兩根長長的白羽,身披著閃爍的甲胄,在黑暗中縱馬急奔著。

無數抖動的白羽,就像是奔湧的潮頭,在遠處的城門處匯成了一道白浪。

在那無數浪花簇擁的地方,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騎士,騎著匹牛犢般強壯的黑馬,手中高高擎著一面青色的大旗。就像是磁石般,吸引著越來越多的白羽。

白色的狼頭,下面是布滿傷痕的青色旗面,略顯陳舊簡陋的旗身,卻透出一股令人為之顫栗不抑的狂暴猙獰。

這面旗在古代被稱為“拉格納諾克”,也就是古代維京人為之神往的埋骨所,諸神的黃昏。只有在與死敵血戰的時候,才會打出這面流傳下來的旗印,戰鬥的結果就是要麽是狼人將敵人全族誅滅,或者狼人一族全部陣亡。

望著眼前這片奇異的景象,陳燁除了驚駭之外,卻從心底深處覺得血液的流動隨之開始沸騰。這就是狼人的出征,無數披甲離家的騎士,全部齊聚在這方旗印之下,共赴一個夢想。

要麽榮耀的生,要麽榮耀的亡!

“是我神經錯亂,還是噩夢覆活了……”

擡頭看著眼前這片雄偉卻又透出幾份迷離的畫面,胖子的低語很快被眼底閃動的銳光所打斷,在這建築屋頂的遠處,出現了一個極其模糊的身影,那絲若有若無的殺機,正輕輕挑動著陳燁的神經。

“很高興能見到你,掌握東京之地的陳燁閣下。”優雅的笑容裏沒有半點缺陷,眼前的男人整理著被風吹起的領巾,不溫不火地望著陳燁,“真是宏偉的風景,不是嗎?”

充滿光澤的暗紅色長發,用絲帶系在身後,一塵不染的白衣配上優雅的手杖。在那暗淡的地底螢光中,男人的優雅中透著一絲妖邪。

“賽特·絲德林克。”

“很高興您還記得我的名字,真令人欣慰。”

兩個外形截然不同的男子,在建築頂靜靜地對立著。平握著那根裝飾精美的手杖,賽特盡管笑容依舊那麽平穩,心底卻有了一絲異樣。準備許久的偷襲卻意外的被人發現,眼前這個原以為能夠一擊解決的胖子,似乎變成了一個有些棘手的貨色。

“這就是所謂的蘇醒期,也算是數千年難得一見的景色。”

手杖前瑞輕輕點擊著腳下的石塊,慢慢踱步的賽特,卻意外的發現自己沒法切進陳燁的內側。眼前的胖子總是有意無意的調整著方向,永遠讓自己找不到有半點的機會。

“在這個時刻,這片土地會再次重演當年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榮譽還是恥辱,生存還是死亡,真是人生中所能遇到的最接近奇跡的夢想……”放棄了搶占優勢的圖謀,賽特停下了腳步,暗自打量著面前這個一再從陰謀中逃生的小蟲。“每到這個時刻,我就會盡可能的趕到這裏,欣賞著凡夫一生都無法看到的景色。”

“然後我們就在這盛景中,決一生死?”

“不錯。”

遠處那張笑顏還留存在陳燁的眼底,一道冰冷的銳風已經刺向了他的下頜。

眨眼間,出現在陳燁面前的賽特,已經從手杖中抽出一根細銳的長劍,直刺而來,甚至沒有在空中殘留下半點痕跡。

“這一刻。”

橫過來的“斬龍”劍,象是塊鐵盾般抵住賽特的劍尖,陳燁卻露出了一種期待許久的神色。

咆哮而出的劍身斬碎了空氣,隨著那迅速的動作,陳燁逐漸赤紅的雙眼,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飛舞的紅痕,“我夢寐以求……”

猩紅的絨布垂落在地面上,細小的褶折就像是一個個凝固的血渦。

漆黑的金色王座上,端坐著黑衣的女孩,雪白的皮膚反射著象牙般的光澤,平靜的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人偶。只有那頭金色的長發,隨著空氣的暗流而微微擺動著。

四條巨大的金屬龍骨支撐著滿是壁畫的天頂,讓整個房間刻意構成了一個奇特的拱頂,在女孩面前的長桌邊,圍坐著幾個身影,那深紅的目光卻顯得游離不定。

“拉尼娜殿下,您現在的要求似乎超過了梵卓一族的權力範圍。”

在彼此對視半天之後,坐在首位的一名老者終於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拉尼娜那對象藍冰似的瞳孔望來,卻又瞬間凍結了他早已擬好腹稿的說辭。終究沒能說下去的老者,低頭望著長袍下擺那塊隱約的汙痕,那是他最寵幸小妾的腦漿。

就在1小時前,那個新納沒多久的女人,還跪在自己的雙腿間賣力地侍奉著,一次準確而又迅速的戰鬥瞬間發生,其結果就是讓他成為一名坐在這裏的客人。

20名護衛,2個隨行貴族,整個車隊裏除了自己外,沒有任何的活口。自己那由嚴格保密的路線,三支一模一樣的擾亂車隊,再加上精英護衛所組成的安全體系,就這樣輕易的失效了。

“我只是……”

“我並沒有惡意。”望著這些神色失常的老頭子,拉尼娜的笑容裏充滿了惡毒,坐在這裏的都是逼迫她下臺的主角,“只是歐洲必須統一,否則我們就會在接下來的風暴中徹底淪為祭品。”

“殿下,您發瘋了嗎?我們歐洲血族的基礎就是民主。”坐在另一邊的中年男子似乎看不下去這種完全被人控制的局面,“而我現在覺得您越來越像亞洲那幫原始人,只懂得專制和暴……”

話音未落,他突然發現佇立在拉尼娜身側的某個身影消失了,一只冰冷拳頭已經狠狠打爛了他鼻子。滿臉是血的中年男人像是片黑色葉子般在空中反轉,還沒等調整好姿態,腰間又像是被鐵棍命中般,發出了骨骼的脆響。

腰椎骨折的男人發出了刺耳的慘叫,拉尼娜不由露出不忍而又同情的神情,舉起折扇擋住了眼睛。

坐在對方的背上,顯出身形的厄爾尼諾放慢了那閃電般的拳頭,手上的份量卻沒半點減弱。被壓在下面的男人嚎叫聲越來越弱,圍坐在桌邊的幾人頓時神情一緊,有幾人的眼底不由顯出了沈重的血芒。

“太野蠻了。”

“是啊。”

“我可沒讓你動手。”

“為你而戰,我的女士。”

攔阻方一邊說著無關痛癢的臺詞,施暴方一邊依然旁若無人的繼續毆打,直到中年男子漸漸啞然無聲,拉尼娜才從王座裏站起身形。

清脆的折扇合攏聲中,厄爾尼諾像是得到命令的獵犬般停下了動作,從懷裏摸出一方白巾擦掉了手上的肉渣。

“死了?”

神情裏滿是關切和擔心,卻不管自己鞋跟已經踩穿了這個倒黴鬼的手掌,拉尼娜轉頭望向桌邊諸人的目光裏,卻閃過了一絲陰冷。

“腦袋沒打壞,心臟也沒問題,3個月後又能活蹦亂跳了。”

“真是幸運。”扇子拍打著手掌,拉尼娜在微笑中拉起了裙裾,纖足猛然踩在男人的胸口上,在肋骨的碎裂聲中露出了笑意,“4個月。”

“哈斯德魯!”

“是,殿下。”

突然被人點到名字的老者神情一片混亂,面前發生的這一切,嚴重地沖擊著他的神經。雖然他也無數次下令對其他血族、異民、人類動使用酷刑,但這種事情一向由屬下代勞,高高在上的他,只需要對相同的畫面投出冷笑。

眼前的慘事卻發生在與他擁有相同地位的人身上,甚至那抹血腥在鼻腔裏留下了沈重的鐵銹味,卻不由讓人為之膽寒。

“太久的時間沒有接觸過血味了?哈斯德魯?”

耳邊傳來惡魔般妖嬈卻又直透腦底的聲音,清冷的就像是一月的冰雪,打了個寒戰的老者突然發現,拉尼娜那粉嫩的面孔與自己只差咫尺之遙。

“呵呵呵呵呵呵……”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先用舌尖在老者的面頰下輕輕一舔,就像是在品嘗著那充滿驚恐的汗珠,拉尼娜快步回到了王座之上。

“荒淫、暴虐、貪婪、一切讓人腐化的東西,這就是現在歐洲血族的畫面。頂著家族的光環,你可以心情享受一切,女人、名車、烈酒、這是傳統讓我們可以享受的東西。真正又有多少年青血族還懂得,力量和頭腦才能保證這一切?”

“哈斯德魯,布魯赫的首席長老、族長、大公爵,您現在又擁有怎麽樣的實力?10階?9階?還是更可憐的等級?”

“殿下,我……”

“8階,我親愛的大公爵,如果再算上經驗的話,您甚至還不如我手下的百人隊長。”手中的黑扇散發著發冷光,拉尼娜此時的眼神,更像是在看著一頭隨意宰割的羔羊。

“呯!”金發少女用右手作出了手槍的姿勢,玩笑似的用食指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慶幸吧,我是民主的信徒,否則你們這些肥豬現在都已經變成了狗糧。”

“拉尼娜殿下,您怎麽可以這樣汙辱從太古就為血族基業而服務至今……”

“哦?太古,真是令人懷舊的字眼……”

露出幾許緬懷過去般的神色,用左手托住面頰的少女,輕輕探出右手。出手斥責的那名男子突然用手蓋住了自己的喉嚨,死命掙紮著,大張的嘴巴就像是條離了水的魚。

“Liberty&Democratic,我寬恕你,但請記住,實質上,我比你們大多數人都要年長。”

“殿下!”

番外篇——血夜狂想(第二夜)

I、引子

“一直沒有恢覆意識嗎?”

“是的,主人,依舊沒有意識。”

“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喚醒嗎……”

“是的,主人,無論是草藥、煉化術、魔法,所有的方法已經全試過了,都無法喚醒……最好的通靈師也無法察覺到任何意識存在。”

“因為權力需要而生出的人偶,再次因為權力而毀滅了嗎?”

“我們絕對不能失去這個隱藏之子!”

“不管多少年,我們都會期待著她的蘇醒。無論任何手段,可以讓她蘇醒的人,都會擁有享受不盡的領地和奴隸!”

周圍永遠是那漆黑冰冷,充斥著激動、失望、憤怒各種情緒,就像是從九天之外傳來,朦朧的聲音在這個永遠不變的世界裏響起。

死亡、冰冷、黑暗之中……

一個意識漸漸蘇醒,這些聲音就像是被徹底吸引般,填入了她那幹涸空洞的靈魂。

海水般碧藍的瞳孔猛然睜開,冰冷包裹的水滴外,略帶紅色的倒影中出現了一張恐懼的面容。

那蒼白嬌小的面頰,就像是剛剛從噩夢中驚醒般,滿盈著無盡的恐懼。沒有夢境,沒有畫面,沒有回憶,沒有實感的黑暗和冰冷第一次如此清晰。

由粗壯石柱支撐的大廳是如此陰森,幾十步外的景物全部被吞噬在了黑暗裏,在銀色的圓臺上放著一塊鮮紅的巨大晶體。透明的液體中,一具嬌弱幼嫩的軀體飄浮著,金色的長發就像是絲線般在水面散開。

在她的手腳上都束著漆黑的金屬,像是怪爪般緊緊抓住這具赤裸的少女胴體。從金屬中伸出的無數銀針,像是荊棘般深深刺入了那柔軟的血肉。

“醒了?”

因為失望而想離開的身影急忙收住了腳步,腦海裏卻響起了淒厲尖銳到頂點的哭聲,這強烈的哭聲就像是風暴般扯碎了紅色水晶,輕松摧毀了周圍一切的物體。兩人合抱的石柱瞬間崩潰,碎裂的石塊如同雨點般四處飛濺。

淩亂的碎片夾雜著液體向四周噴湧而出,銀制圓臺被拉成了扭曲的金屬塊,在場的無數黑衣人全身噴出了殷紅的水霧,身體就像是核桃仁般被擠碎變形……

過了許久,這如同九幽深處傳來的悲泣餘韻才緩緩消失,到處是積水的地面上閃動著一點點鮮紅的光華。在那破爛地面上,伏倒著一具白羊般的身體,睜著碧藍瞳孔的小女孩,就像是窒息般地喘息著,殷紅蓓蕾下的胸脯卻像是亡靈般沒有任何的起伏……

黑袍上佩著金線繡成的角翼與惡魔,被黑暗所包裹的身影們,立刻奔向了睡倒在碎片與積水中的少女,兜帽下的雙眼中閃動著劇烈的血焰。

“我是誰……我是誰……”

細小的手指緊緊抓住了漆黑的長袍,被一個身影擁入懷中的少女發出悲哀的呼聲,周圍到處是被撕碎玩偶般的肢體,溫暖的血液象蛛網般滲向了石磚的縫隙中。這充滿鹹腥味的液體不由讓她感受到了強烈的嘔吐感,卻又帶來濃重的甜香。

“您是我們未來的王,最高貴的主人,西方大地的統治者……”緊緊擁抱著懷裏這名如同十二三歲般的金發少女,身影用右手摘下兜帽,一張布滿紫色血管的面孔上,露出了醜陋的笑容,“我是西方血族議會議員,棘秘魑族的撒斯姆,您永遠最忠誠的仆人。”

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少女,用黑袍包裹住了她那蒼白而細小的軀體,撒斯姆醜陋的面孔上洋溢著笑容。

作為平衡君王力量而出生的希望之子,親手殺死自己父親卻茫然無知的隱藏之子,在結束了數千年的長眠之後,再次回到了他的掌中……

II、砂礫

細密的砂粒順著皮革縫隙滲入了靴內,如果按照那幫貴族詩人的說法,也許會用上“就如同心愛的姑娘用雙手撫摩般,青澀而又略帶痛楚”這類的形容,但顯然,這雙靴子的主人卻沒有這種貴族起碼該有的覺悟。

“這是什麽狗屎的地方,我操你的……!”

用最標準最有教養最美妙讀法的拉丁語,卻能夠如此流利地吐出這一連串骯臟字眼,如果讓他的語言老師看見,肯定會有一種奇妙的心理。也不管地上是滾燙的熱砂,男子就這麽坐在了地上扯開靴子的繩扣,從靴子裏倒出了一股細細的砂粒。

被汗水浸濕的發絲,就像是金條般粘貼在臉上,幹脆把另一只靴子也脫掉的男青年,在陽光下肆意舒展著腳趾。

“真是夠背的,命運女神是不是又欲求不滿了,讓我抽到這麽爛的簽!”

月亮掛在清冷的高空上,在狂熱的宴會愜意地躺在軟榻上,無數的名門閨秀穿著絲裙守在身邊,用小手順著自己胸口撫摸而下……

哦,冰冷而帶點羞意的小手……濕潤的嘴唇和那靈巧的舌頭……

“把老子的生活還來!!!”

回想著那已經徹底變成“過去式”的月宴,男青年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了砂丘上,讓太陽直接曝曬著自己那張風流倜儻而又蒼白如紙的面孔。

“老天,還給我!厄爾尼諾,社交圈裏的貴公子!!”

就像是聽到了他的怒吼聲般,一團陰影突然遮住了這酷熱的陽光,隨之而來的,是一番熱烘烘濕漉漉的舔弄和熾熱而又腥臊無比的臭味。一匹駱駝就這樣踩過了自稱為厄爾尼諾的年輕人,突然又停下了腳步,用舌頭輕舔著他的面孔。

“你想打架吧?!巴特茲”迎著太陽望去,駱駝上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強烈的陽光下,厄爾尼諾的瞳孔緊縮成了一個藍黑色的細點。

“意大利的貴族,決鬥不適合你,還是在夢裏去享受你的宴會吧。”

坐在駱駝上的男人穿著厚厚的長袍,被頭巾包裹的面孔隱藏在兜帽之下,讓陰影蓋住了他的面孔。帶著銀飾的褐色皮帶上佩著一把雙手大劍,劍柄也按照現在歐洲的風氣制成了十字狀,劍尾上鑲嵌著一塊閃亮的寶石。

“該死的日耳曼蠻子……”嘴角流露出一絲恨意,躺在地上的厄爾尼諾卻瞬間沒了半點殺氣,像條死魚般直挺挺的一動不動,“算了……太熱了……在太陽下打架是白癡才幹的行為。”

“我是否可以這樣形容你們的行為?打架,自己人?”

一個清脆而又嬌嫩的聲音響起,在巴特茲的身後,一個矮小的身影包裹在白色的阿拉伯式長袍裏,手裏握著駱駝的韁繩。與巨大的駱駝,還有駱駝背上那些雜物相比,那身影顯得如此弱小,就像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抱歉,小姐,是我的疏失……”

“再不走的話,我們要趕不上商隊了。”

依舊是那麽的清脆嬌嫩,身影只是緩緩舉起了右臂,指著遠處那團浮揚而起的塵砂。黃色的駱駝背著巨大的貨架,全身被長袍包裹的商人們正驅使著它們,在地獄般的烈日下朝著目的地前進。

“卡帕多西亞真是天生的家臣……”看著巴特茲對著身影恭敬的丟下了頭,厄爾尼諾不由吐了口沾著砂粒的口水,向一個這樣的人低頭,真不知道屬於他身上的貴族榮譽感都去了哪裏,“兩個瘋子,為什麽不使用其他更好的工具,非要跟著這個該死的商隊用腳走。”

“這種天氣下還想浪費口水嗎,弄丟駱駝的白癡,乖乖用腳走吧。”

丟下了冷冰冰的一句嘲諷,巴特茲輕輕給了駱駝一鞭子,不知道是否心有靈犀,這只四蹄畜牲很有默契地踢了下後蹄,把一片沙子踢在了厄爾尼諾的臉上。

“你絕對是想打架……”

狠狠又啐了一口唾沫,悻悻然起身的厄爾尼諾從沙子裏站起,好不容易才打消了幹掉商隊後和巴特茲大打出手的念頭。

有幾百種以上輕松到達這片大沙漠的辦法,眼前這兩人卻偏偏選擇了這條倒黴而又普通人到不能普通的辦法。混在這該死的朝聖者隊裏,像難民似的從墨西哥坐船出發,來到這片該死的灼熱地獄。

船裏擠滿了披著爛麻袋似的外衣、臉上到處是黑斑和痘瘡的朝聖者,或是那滿身金屬油味,長劍突兀地頂著白鬥篷的戰士,每個人臉上都有種瘋狂般的信仰。與其說是因為信仰而產生了瘋狂,不是說是因為那流淌著蜂蜜與美酒,用黃金打造地板的東方夢想,讓這幫急於逃離貧窮歐洲的人徹底失去了理智。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船艙裏到處是那刺眼的十字架,白色的、黑色的,還有那因為信奉著教士的一言一語,終日不洗澡而產生的騷臭味。

因為骯臟而腐爛的肌膚和肢體,從傷口裏流淌出的黃色膿水,還有那身價有高有低,用粗木根或是白銀青銅制成的十字架,一張張充滿癲狂的面孔,這一切的一切,構成了地獄般的每一天。

最令他無法忍受的,竟然是這位因為命運而必須終身效命的高貴主人,竟然會像貧賤修女一般的行動。用煮開的鹽水替那些感染者清洗傷口,撕下華貴外衣的布條用來包裹傷口,還有那安撫病者時如同福音書般令人作嘔的祝福……

拉尼娜·馮·弗裏德裏希,擁有著神聖羅馬帝國伯爵頭銜的她,作為一個朝聖者,在這骯臟而又擠滿貧民的船上,竟然被人冠上了“聖女”的稱號。

“簡直是最大的諷刺……梵……的竟然比那幫修士還要盡職盡責……嘿嘿……嘿……”

不知道是在嘲笑,還是在自嘲,厄爾尼諾的笑容總是有些尷尬,就這麽吊著手裏那雙做工精細的皮靴,青年跟著駱駝腳印慢步走向了沙漠的深處。

從面色鐵青的族長公開下達放逐令的那天開始,他就只剩下了這唯一一條生存之道。在歐洲的黑夜中,恨他入骨而想取走他性命的貴族多如牛毛,面對無窮無盡的暗殺和陷阱,已經沒有領地和臣仆的他,只是一個異常昂貴的獵物而已……

隨著太陽的漸漸西落,那滾熱的氣息就像是畏懼黑夜的降臨般,逃得一幹二凈,荒涼單調的沙漠中,只剩下了那微微帶著大海氣息的寒風。

望著遠處那星星點點燃起的篝火,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厄爾尼諾像是幽靈般穿過了駱駝和貨架組成的營地,猛然撲倒在了一張厚重的毛毯上,一動也不肯動。

鼻子裏滿是濃重的塵土氣息,厄爾尼諾的五指猛然收緊,指尖上傳來了清脆的碎裂感。

“該死的吸血鬼,連你也敢來欺負老子……”

扔掉了跳蚤的屍體,坐起身來的厄爾尼諾靠在了貨包上,把厭惡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縮在火堆邊的兩個身影。穿著已經認不出本色的麻布衣服,戴著露出毛邊的氈帽子,頭發結成一綹綹的一老一少,正緊握著兩塊長滿黴斑的面包,一口一口的啃著。

這兩個半路上昏倒在沙漠中的歐洲朝聖者,自從被商隊救起後就一直跟著他們,希望能夠到達心目中的聖地。對成千上萬的歐洲人來說,這是唯一逃脫那片充滿疾病、貧窮、橫征暴斂的土地,不再是一具行屍走肉的方法。

身邊響起了一連串陌生的語言,受過良好語言訓練的厄爾尼諾,卻懶得在腦海裏把它去轉換成自己習慣的語言了。面前是一對隱藏在面紗後的美麗眼睛,阿拉伯式的長袍和面紗上綴著銀飾,少女繪著花紋的手掌裏端著一碗香氣撲鼻的肉湯。

“謝謝。”

這個女人,應該是商隊隊長的女兒吧?

已經根本記不清她的身份,厄爾尼諾從她眼裏讀到了一種熟悉的神情,沒錯,他實在見得太多了。在晚會和沙龍裏,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奴隸或是同族女性,眼裏總是這種表情,唯一不同的是,她眼裏的要純樸的多,沒有那種赤裸裸的肉欲,只有一種奇妙而又懵懂的愛慕。

盡管手裏的肉湯很香,歐洲貴族青年的軀體深處那總是燃燒著的一盆烈焰,卻仍不停燒灼著他,讓他全身滿溢著一種奇特的饑渴。

“還是不行嗎……這該死的天性。”

用舌尖輕輕嘗試了一下熱湯,厄爾尼諾對女孩露出感謝的笑容,盡管出身血統純正而又高貴的他,完全不需要去補償這種欲望,但長久的天性卻還是像是罌粟般讓人無法忍耐。

從巴特茲把費用付給商隊隊長的那一日起,應該已經過掉四天了,了無生趣的厄爾尼諾將目光轉向了遠處那個嬌小的身影。這就是他必須奉獻出一生忠誠甚至生命的主人,但這個主人,卻過於完美了。

無論是一日三餐、穿著、旅行時隱藏身份的行為,她都表現得太完美了,就算是喝水,都完全按照事先被告知的那樣,無論時間還是份量,都沒有絲毫的差距。她是如此的完美而又精確,執行著每天生活的計劃,就像是一個不斷在重覆單一動作的機械人偶。

“拿著吧,不用謝,不用謝。”

將盛著肉湯的木盆放到了那對朝聖者的手中,面對著那對父子接連不斷地感激,帕拉夏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她見過無數這樣的朝聖者,一樣的貧窮骯臟、甚至連半個銀幣的飯錢都付不出,一樣的臉上滿是虔誠神情,哪怕是差點死在沙漠裏他們臉上都有著莫名的幸福。將近九十年前,正是這樣一群同樣狂熱的西方人,揮舞著刀劍沖進了聖城,殺死了將近八萬的阿拉伯人,甚至現在耶路撒冷的臺階上還帶著一絲洗不掉的淡紅色。

看著那對父子用黑面包沾著肉湯,小心翼翼到生怕浪費每一點碎屑,帕拉夏不由嘆息似的將兩張面餅塞到了他們的手中。看著那因為農活和惡劣生活而過早蒼老粗糙的雙手,搖了搖頭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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