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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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 老二老三他們都是因為俺才來的,你甭拿他們說話。你老直說吧, 小子這些時日是不是礙了你老的眼了。俺就是個粗人, 也不懂那些個文人墨客的彎彎腸子,有啥就說啥了。這些個日子俺也憋得厲害,不是那塊子文雅的料, 硬要裝個溫溫柔柔的人,小子也難受。”

沈老將軍胡子都翹了起來:“成何體統,還不坐下。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沈閻羅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話卻沒軟:“小子知道這回進晉都是食言了, 可俺們就是一群土匪, 這些年守著個狗屁承諾也夠了, 皇帝老兒還有不認賬的時候,憑啥就得要求俺們土匪守信用了?”

“砰”地一聲, 沈老大人一拳頭砸在上好的梨木桌面,桌面上的湯菜連著濺出好幾滴來。沈凡嚇得頓時就飽了。

沈老將軍道:“反了不成!誰給你的膽子背後中傷皇上!”

沈閻羅不說話了。

整個飯桌安靜地可怕, 還是沈歸鶴的咳嗽聲打破了眾人尷尬的境地。

不過這時候也沒人敢上去捅婁子,就是憨傻的沈右也知道情況不對了,默默等自家大哥發話。

想起當年的承諾, 沈右也是一心的憋屈。

最後還是沈歸義這個不怕死的現任赤德將軍先捅了自家老父親的罩子,給眾人開了個口, 他道:“爹, 兒子也知道你的意思。沈閻羅他們這次進晉都的確有為當年的誓約, 不過據兒子所知,這回他們可是有苦衷的。”

這苦衷,當然是淩慕華。

因著淩慕華機緣巧合被擄進黑水寨,導致黑水寨被淩慕辰的人攻擊,最後更是落得個寨毀人散的地步。人家都到自家家門口撒野了,沒有理由還吞著悶氣不撒。

他們都是武將,自然懂這個道理。

沈老將軍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沈歸義又道:“兒子也把話說開了,爹你一直看不上沈閻羅,不外乎他土匪出身。可兒子要替他說句公道話,當年沈閻羅可是同當今聖上一起打的江山!”說起此事,沈歸義語氣不免加重了些。

自古以來就有狡兔死走狗烹的說法,哪怕到晉朝沒有同樣的詞句流傳,道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當年他不過是個土匪,是當今聖上隱瞞身份同他拜了把子。我、歸鶴,皇上,沈閻羅,沈左、沈右六個人那是正兒八經的金蘭兄弟。江山一穩,皇上明知沈閻羅同歸鶴情投意合,卻處處拆散,甚至動了接歸鶴入宮的念頭。兒子不多說,難道爹你也看不清皇帝的用意?”沈歸義反問道。

江山已定,他赤德將軍府又是世襲的,若是再加上個開山元老,怕是要功高蓋主,皇帝自然不會讓沈閻羅同沈歸鶴結親。

帝王之術他們都懂,卻也寒心得很。

沈右聽到此處也是滿腹的怨言,插話道:“俺就是想不通了,那小子當年如何就下得去手,給六弟下如此狠辣的藥!”六弟便是沈歸鶴。

他年紀小,當了眾人的弟弟,卻因為文武雙全,又是個哥兒,當年乃是他們幾兄弟呵護的對象。

就這麽一個人美妙的人兒,竟在江山穩定後被毒毀了身子。若非發現及時,怕是命都沒了。

這口氣,他們如何咽得下?若是赤德將軍府百年根基不可倒,沈閻羅當年便會起兵同皇帝拼命。若非沈歸鶴性命保住,如今的大晉王朝恐怕早已改名換姓。

當年他委曲求全,皇帝承諾只要他帶著一眾江湖人士離開,並永不入晉都,赤德將軍府便不會被莫須有的罪名攤上。沈歸鶴亦能百年到老。

這事情,原本就是皇帝做得不厚道。

“天命如此,該是你們的劫數,就得認下。”沈老將軍道:“如今朝綱不穩,爾等還滯留不走,又打的是何主意?”

沈閻羅冷哼一聲道:“沈叔,這回說什麽俺都不會一個人,要走也行,歸鶴得跟我走!”他這口氣頗為霸道,氣得沈老將軍連連說了好幾個“你”。

花兒麽麽等人倒是沒有資格開那個口,淩慕華卻插了話。

“如今朝綱不穩,想必皇上也不會追究。”

眾人看過去,這才發現他們中間還有位正兒八經的皇家人。而就如今的局勢,靖王是斷無繼承大統的可能,蘭王又體弱,眼前這位可是香餑餑。

淩慕華頭皮頗有些發麻,他捂嘴輕咳兩聲道:“雖不必急著出晉都,左右也需收斂些,莫要惹是生非才是。”

淩慕華開了口,沈老將軍的意見似乎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眾人齊齊松了口氣。淩慕華是個什麽性子,大家都是清楚地,更遑論黑水寨的人同他相處過不少時日,雖是個隱瞞身份的王爺,但左右還是他們黑水寨的哥婿。在花兒麽麽等人的心裏,這位未來皇帝的候選人可首先是他們黑水寨的人。有這麽座大神在,不虛,不虛。

一頓飯吃得沈老將軍郁結騰生,眾人心情舒暢。

飯後沈閻羅就被叫去了書房,進行了為時半天的教育,出來時倒是笑靨如花,也不端著掖著了,抱著沈凡就是好幾個大旋轉。

第二天,沈閻羅就宣布自己在晉都買了個府邸。那府邸原是淩慕辰一黨私下裏置辦的。上位者落魄,家裏人緊著用錢打點,又要考慮後路,便早早將房子賣了,換成現銀還能躲個充公。

因著著急出手,房子不差價格卻不貴。

第三天,沈閻羅便大張旗鼓地從赤德將軍府搬了出去,帶著一眾黑水寨的兄弟們,風風火火地住進了新房子。

沈凡一向是個賴床的,等他醒來的時候,自家老爹早就走得沒影。

“你說什麽!”淩慕華跟他說這事的時候,沈凡差點沒把桌子給掀了:“老爹他們就走了?”他怎麽都不樂意信,自家老爹竟然沒有叫上自己。

淩慕華道:“那邊府邸雖然是現成的,左右需要重新布置一番。爹他們決定自己動手,便先過了去,後些日子許是還要置辦些物件的。”按照當前這形勢,想必用不了一些時日,自己這傻夫郎便要多一個阿麽。

沈凡整個人都焉了,老爹竟然真走了,還沒叫他……

難不成他真是充話費送的?

不應該啊,往年也不見老爹對自己如此生疏冷漠啊。難道真是有了後麽就有了後爹?沈凡抓耳撓腮也沒想明白,糊裏糊塗就被淩慕華帶到了軒王府。

等他反應過來時,一只腳已經邁進了軒王府的大門。沈凡一個機靈,猛地往後跳了好個大步:“我靠,淩慕華你幹什麽!”

他這腦子還有點懵比,怎麽就來軒王府了呢?

淩慕華擡手將一眾含淚前來迎接的下人們揮退下去。他府中的下人多多少少都受過他的恩惠,有的甚至還是所謂的“罪臣”家屬,因此對淩慕華都有種超乎尋常的崇拜。此次軒王之事動靜頗大,他們這些下人也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家主人回來,自然都是熱淚盈眶。

“軒王,你可算回來了。”這不曾退下反而湊上來的是軒王府的管家,此人斷了一臂,卻是軒王府的頂梁柱。當年若非軒王淩慕華,他斷的便不該是一臂,而是一顆頭顱。

淩慕華快步上前將人扶住:“溫叔,勞煩你了。”

被換做溫叔的老人抹了兩把淚,忍不住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視線落在一臉便秘的沈凡身上,臉上閃過了然,口上卻問道:“想必這位便是軒王妃了。”

溫叔開口,府中的下人便都將視線移了過來。

淩慕華點了頭,確認了沈凡的身份:“凡凡初來乍到,爾等都散了吧。”

溫叔點點頭:“成,軒王剛回府也該累,先回屋歇息片刻,稍後老奴再喚人將府中賬本送來,您過目過目。”

淩慕華也沒拒絕,他對手下人一向實行放權制,但一味的放權不是他的作風,該檢查時他也不會含糊,免得助長了不好的風氣。

下人們偷偷瞧了沈凡兩眼,方才戀戀不舍離開。

沈凡一路傻楞楞地被淩慕華帶到布置豪華的臥室,坐在天蠶絲織就的軟被上,思緒才慢慢飄回來。

“這是你的家產?”沈凡不可置信地問道。

好家夥,他原以為赤德將軍府就夠看了,那面積,那格調,那下人的規模。可跟軒王府比起來,那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嘛。

其實沈凡不知道,晉朝皇家地位非常高,最直接的體現便在服飾住房上。皇家有特有的一套裝潢,平常百姓乃至朝廷重臣都是沒有資格享用的。

他看到的軒王府同赤德將軍府比起來,自然天壤之別。

淩慕華瞧著這人呆呼呼的眼神,就忍不住擡手揮閉了門,送了一個親吻:“正是,不知夫郎可還滿意。”

軒王不正經的時候同個登徒浪子並無差別。

他湊到沈凡白皙軟儒的耳垂邊上,吐出的熱氣不偏不倚,正好溜進沈凡耳朵,直逼得沈凡打了個不受控制的顫栗,仿佛連同靈魂都被抽了個空。

“你……你要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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