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四公主(二)

關燈
皇後之幼弟章淮南,與宮中的琴美人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該是佳偶天成的一對,可惜琴美人的父親琴澤家道中落,希望她替沒落的世家爭上一口氣,生個皇子龍孫才好。

琴美人之父琴澤,官居六品。

大夏律令,五品以上及供奉官、監察禦史、每日朝參。

官居六品的琴澤不屬於其中,除每月初一大朝,連遠遠望上一眼龍顏的機會都沒有。

章家也不願家中的獨苗娶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做嫡妻,琴澤心高氣傲,自不願女兒與人做妾,一拍兩散。

說來也巧,兩家本是天差地別,兒女因何彼此相熟?

國丈大人身居一品,朝廷賜下高門大宅,左臨長安坊。琴澤官位雖低,但勝在資歷老,早年分得一處小小的居舍,國長大人的府邸正好毗鄰官舍,前後各一,面朝南北,各開大門,琴府便占了其中一處,與國丈大人比鄰而居,已有十七年之久。

琴小姐今歲年芳十六,單名一個素字,正是碧玉一般的年華。

章公子虛長琴小姐兩歲,今年十八,兩人自小情投意合,奈何世事無常,做不得夫妻。

少卿大人琴澤素有風骨,雖說為妃者妾,到底是皇家,也不算辱沒,再說當今聖上不失為明君,後宮和睦,女兒琴素若得以侍奉左右,定是良緣。

章淮南在朝中領了個虛職,因琴小姐入宮,多有傷懷,年前辭官回家了,左右也不是自己掙來的官名,章淮南不覺得有什麽可惜。

章淮南與長姊章淮玉一向親厚,時常前往宮中給章皇後問安。

章皇後身為國母,宮中皇子皇女不問其母,皆稱一聲母後,論輩分,章淮南是穆音的舅舅。

穆青衫膝下現有三子兩女,七公主雖比穆音小上三歲,卻已許了夫家,除去穆音,其餘的皇子要麽尚且年幼,要麽已經成家,只有深得聖寵的穆音,年已十九,一點要嫁的苗頭都沒有,這可愁壞了國母。

那些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這做皇後的,薄待了四公主。

淑妃與皇帝是一點兒都不急,急壞了皇帝的三宮六院,畢竟不是自己的女兒,總留在宮中,陛下眼裏裝著四公主,就裝不下她們的兒女。

陛下向來偏寵公主,禮部尚書之子娶了七公主,一路高升,事實證明只要女婿做的好,陛下怎麽看你都順眼。

故而大夏的公主十分搶手,各家都願意娶,陛下卻只有兩位公主,七公主已然嫁了,那麽只剩下四公主了。

且不說四公主美名遠揚,更兼有賢名,執掌內府已逾三年,事無巨細,都料理得當,這麽一個德才兼備又貌比西施的女子,長安的公子們,怎能不心動。

內府宗正一職,一向由皇族宗親任理,陛下一無叔伯,二無兄弟,便是姑姊也無有在世者,只得由小輩幫著料理內府。

太子庶務纏身,無暇分神,陛下思來想去,便選中了四公主,朝堂之上,倒無爭議,就這麽定了下來。

內府為皇家私庫,並設宗正堂,主掌刑律、吏務司主掌出納、司禮屬主掌小祭祀及內官宮人品級、銀虎府主掌皇莊賦稅及皇族府邸賜下和宮中武備、制造處主掌皇家織物制器、文華堂主管禦書庫,執掌各宮及皇族賜下書籍和印刷編冊、太醫院主掌醫藥、司馬署主管禦馬儀仗。

內府共計兩堂、兩屬、一司、一府、一院、一處,庶務繁雜,又非皇族不得任理,此前一直是穆青衫親自兼任,皆放任手底下的官員自行處置,若非要事,一概不理,這樣顯然是不行的,愁得內府各處大臣頭發都白了,這皇親國戚的,他們做臣子的,誰也得罪不起。

後宮不得幹政,便是皇帝私府,也屬朝廷行政的一部分,皇後管不得,陛下不願管,外臣不敢管,太子成日忙著為父皇分憂,頭都快禿了。

太子之下,序齒靠前的皇子皇女都去的早,一直排到四公主穆音,故而公主年方十六,便被陛下丟進內府,學著料理內府要務,與他的太子哥哥同甘共苦,領悟頭禿之苦,陛下的孩子早當家,說的就是這回事。

四公主管著內府,便是執掌六宮的皇後,也得給四公主幾分薄面,諸位娘娘的衣食住行,可都離不開內府。

章淮南也算看著穆音長大,不過不是時常見著,後宮不少瑣事,內府也難得清閑。

皇後與淑妃相處的還算融洽,淑妃底子薄,自生了穆音,元氣大傷,再難有子嗣,如何得寵,在皇後眼中,也不算太礙眼,何況皇後還有太子,著實犯不著妒恨淑妃給她下絆。

皇後有心撮合穆音與章淮南來著,特別是琴美人入宮以後,想想穆音無論是出身、樣貌、才華,哪一樣是琴素能比的,這可是一樁好親事。

況且穆音也並非全然無意於章淮南,女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可惜自家傻弟弟半分沒存這個心思,難不成讓穆音一個女孩子家家去提這件事。

“女孩子家家”的穆音並非礙著臉面不敢表明心意,而是他確確實實知道章淮南對他無意,章淮南鐘情於琴美人之事,他早便知道了,章淮南看琴美人的眼神就不一般。

琴素他是見過的,扶風弱柳一般的玉人兒,不卑不亢,是個好姑娘,與章淮南這般文質彬彬的雅士十分相配。

未曾聽聞章淮南好男風,他穆音再是當了十九年的公主,終歸是男子,不問青紅皂白要父皇賜婚,到頭來只怕與章淮南成了一對怨偶。

故而穆音並不打算叫章淮南知曉他的心意,他不嫁也好,母妃會幫他說情的,他有他的苦衷。

一個不知,一個不言,本該就此相安無事。

偏偏皇後從中作梗,強當月老,放著宮人不使喚,非要叫穆音送在宮宴上喝醉了酒的章淮南回府,也不想他們孤男寡“女”,於禮不合。

他自然不曾輕薄章淮南,章淮南也不曾輕薄他,只是章淮南喝醉之後,粘人的很,扯著他的衣袖不肯放手,顧扶風索性便將外衣脫給了他。

次日章淮南酒醒,身上多蓋了一件衣裳,看樣式,竟是女子的衣物,這可是個大問題,問了下人,得知昨夜是四公主送他回的府,在他屋中小待了片刻,出來之後,外衫便不在她身上了。

章淮南得知此事,猶如五雷轟頂,覺得自己定然是輕薄了四公主,四公主羞怒之下,奪門而去。

章淮南懊惱不已,四公主何許人物,他怎能…怎能輕薄於她,叫旁人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章淮南吩咐家中下人不得多嘴,女兒家的名節比什麽都重要,何況她是公主。

章淮南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向四公主賠禮道歉,怎麽想都覺得自個罪大惡極。

此事卻不知怎的,迅速在京中傳開了,傳到穆青衫耳中,穆青衫問起,穆音幹巴巴的說了一句:“父皇,章公子不曾輕薄於女兒,那些都是謠傳。”

穆青衫不悅道:“怎得京中傳的沸沸揚揚,平白汙了你的名聲,三人成虎。”穆青衫這話說的臉不紅氣不喘,倒真像養了個閨女。

不日,皇後將章淮南傳到宮中問話:“淮南,姐姐是信你的,可事情鬧成這樣,無論如何,你都該給穆音一個交代。”

交代,他該給穆音什麽交代,穆音的外衫還掛在他房中,沁了他房中點的檀香,顯然穆音並不缺這一件衣裳,他竟也沒想起來還她。

晚間章淮南回到家中,看著衣架上那件月白色的大袖衫,後頭用銀線繡了大幅的白孔雀,他還記得那天晚上穆音穿著它的樣子,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他眼中並非沒有穆音,只是他從來不敢奢想,穆音美的好似畫卷中人,怎會與他這等凡夫俗子有什麽姻緣,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帝王將相,她都選得。

而他章淮南身無功名,家中那些也算不得他的,他還有個哥哥不是,章淮南覺得,琴素與他才最相宜,他們是兩情相悅的,可上天為何偏偏要拆散他們,琴素也不能與他相伴了。

章淮南命人將穆音的外衫洗凈晾幹,想著擇日還她,他還記得那日,穆音的衣袍上帶著淡雅的幽蘭香,不知拿什麽熏的衣服,後來章淮南命人將京都的香料鋪子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那種香氣,只得放棄。

碧玨拿著金鬥將它熨好,掛回衣架上,點上小公子最愛的檀香。

章淮南就寢時看到那件月白銀繡雀的大袖衫又掛在他床頭,伸手牽過衣袖,隔著一寸之距輕嗅,再不是穆音身上的幽蘭香,而是他房中的檀香。

章淮南不禁失笑,方才他在想什麽,竟覺得這件衣衫上面,如今還會留有穆音身上的幽蘭香。

琴素進宮有多久了,好像快一年了,琴素身上是什麽味道的,他好像從來沒註意過。

章淮南迷迷糊糊的想著那股若有似無的幽蘭香,進入了夢鄉。

當夜,章淮南做了一個十分不雅正的夢,夢中他為穆音更衣,鼻尖縈繞著那股若有似無的幽蘭香,聞得他渾身燥熱。

只差最後那件褻衣,穆音便與要他赤誠相見,章淮南咽下口中的津液,在躁動不安中掙紮著醒來,他未曾見過女子的身軀,故而也夢不出穆音光裸的身子,是什麽模樣。

章淮南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將男歡女愛加諸於穆音身上,穆音於他而言是天邊不能觸及的明月,可事實證明,他與天底下所有的好色之徒一般無二。

他是不是太薄情了,琴素進宮還不到一年,他便在夢中想著別的女子,那個女子還是穆音。

今日進宮將衣衫還給穆音罷,章淮南這樣想著,起身用錦帛將疊好的衣衫包好,放到木盒中,提進宮去了。

有一枝早春的玉蘭越過宮墻,婷婷裊裊的綻開柔嫩的花瓣,真美啊,章淮南覺得若是將它別在穆音發間,定然十分相宜。

章淮南這樣想著,見四下無人,放下木盒,顧不得相府三公子的儀態,縱身躍起去夠枝頭的玉蘭,一次沒夠著,再次嘗試。

夠到了,章淮南綻開笑,垂手低頭落地的那一瞬,見一乘玉攆拐過宮巷,穆音坐在上頭,在紛落的玉蘭花瓣中,向他看來,那雙眼眸潤化春風,沁入他的心扉。

糟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