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艷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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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門對上他的視線,又匆匆躲開,他從未與人提及自己的身世,也不曾顧影自憐,既然柳風想聽,若可以保命的話,說又何妨。

杜玉門沈聲說起:“一個老套的故事罷了,貌美的胡姬愛上了一個進京趕考的落魄書生,相戀之後將多年的積蓄交與那書生各方打通,書生本就小有才氣,一舉高中,金榜題名之時,卻另娶她人。心高氣傲的胡姬發現自己有了書生的骨肉,決意獨自撫養,回到自己的故鄉,在王帳做侍女,生下孩子之後,郁郁而終。”

杜玉門說著不由苦笑起來,柳風見他如此,一時無言,冥夜所殺之人,往往仇家眾多,慘案無數,自己獨獨為他動容,若說沒有旁的心思,誰信呢。

“異域的人,在哪都不受歡迎,中原人的後代,就註定被部落的孩子欺淩,亡母早去,沒人能護著我。有個行商的客人看中了我,用五張虎皮將我換來,帶去中原,教我歌舞,教我如何去取悅客人。後來我得知生父在杭州任職。我與恩客賽馬,贏了他便許我自行出去游玩三日。”

杜玉門說著看向地上的屍首:“我喬裝打扮混進來,見到了他,為母親感到不值,這個男人,何德何能讓她賠付一生。”

有勇有謀,臨危尚有分寸,柳風深覺此人交得,自懷中掏出金瘡藥交由杜玉門,邊問他:“你入府,是要殺他嗎。”

此處雕梁畫棟,沈水落月,他李杜仲身側鶯環燕繞,過的是奢靡無度的日子。

我母子二人顛沛流離,寄人籬下,死生闊別。

杜玉門是怨是恨,是艷是羨,無從得知:“我只是想見一見他,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杜玉門想這劍客心狠手辣,今日饒他一命,甭管他圖什麽,他也沒什麽可怕的。

杜玉門用牙咬去瓶塞,將傷藥灑上傷口,微微刺痛,不及方才一分,低聲笑問:“你是可憐我嗎。”

柳風今日覺得有些累了,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我不可憐你。就算我放過你,你出去叫府中的仆人看見,一樣活不成,我帶你出去,你拿什麽報答我。”

杜玉門起身隨手拿起博古架上的象牙折扇,收入懷中,櫃裏的衣服七零八落的也穿不得,只得撿起方才脫下輕羅繡花裙,邊穿邊問:“報酬,黃金白銀,珠玉珍寶,亦或此身,任君抉擇,身外之物,都不比小命重要。”

柳風聞言側身看向他,痞笑著摟住杜玉門的腰身,在人身側耳語:“我要你,為我所用。”

杜玉門索性靠入他懷中,若是能用皮相能擺平的簡單事,何樂而不為。

柳風長劍一揮,挑滅燈火,屋內霎時昏暗,只餘月光流淌其中:“此地不宜久留,我帶你出去。”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數月,杜玉門自歲末與柳風別後再無緣相見,不知這殺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幾欲將他忘之腦後。

柳風在樓中接了一單,此人白手起家,與朝中要員勾結,私販鹽鐵,也在江湖中行走,仇家眾多,早年多遇刺,頗為警惕,以重金聘強手相護。

柳風自其外出走商之時便暗中跟隨,一路竟全無機會下手,得知其兩日後到揚州地界,將下榻樊樓,今夜遂探樊樓去尋杜玉門。

恰逢杜玉門今夜有客,柳風便在房梁上看了一遭活春宮,那兩具白花花的身子貼的嚴絲合縫,杜玉門腰下枕著軟被,頸項彎出一抹勾人的弧線,抑制不住的低聲喘息,口中討饒:“爺…別弄了…”雙腿盤纏在人腰間卻不見絲毫松動。

柳風看的血氣上湧,又不知怎的,氣不打一處來,躍下房梁劈手將杜玉門身上之人敲暈了過去。

杜玉門才到好時候,那客官就軟在了身上,擡頭見是柳風,只得壓下氣來,又覺難堪,惱羞成怒,怒極反笑,將人推去,敞著雙腿,牽出一股精露,伸手一抹胯間,擡眼看著柳風,便被柳風扣了手腕壓枕上質問:“做這種活計,難道就沒有半分羞恥之心嗎?”

杜玉門像是聽到什麽極為可笑的笑話一般:“羞恥,你拿劍殺人的時候,覺得羞恥嗎。”

柳風讓他拿話堵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恨的牙癢癢,扯過他枕在腰下的被子,將他整個人團團裹住:“你狂,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

杜玉門本是正在氣頭上,這會倒叫他逗笑了,手不能動彈,縮腳抵上柳風胯(和諧)下蠢蠢欲動的地方,鼓囊囊熱騰騰的:“拿這個收拾我?”

柳風氣極,將他的腳挪開了去,反身按在榻上,摑掌“啪”的一聲拍在杜玉門的屁股上:“少作妖,談正事。”

杜玉門埋頭悶聲笑著:“說吧,什麽正事。”

柳風聲色忽沈,忍不住探掌穿過杜玉門的發間,勾指纏繞:“我要你助我取一人性命。”

杜玉門斂了笑意,側首問他:“什麽人。”

柳風俯身在他耳側輕聲:“此人名為江敘。”

杜玉門心中不快,翻了身滾到裏邊去,拿背脊對著他:“江敘是我的常客,出手一貫大方,又待我極好,我可舍不得。”

柳風靠坐在床邊,心中反覆咽嚼這句話,舍不得嗎,是否在他身上下足本錢,他就會舍不得:“有人出十萬兩黃金,買他的命,他必死無疑,早晚的問題,與其死在別人手上,不如你來送他一程。”

杜玉門一下子轉過身來:“十萬兩黃金?你莫不是在同我說笑吧。”

柳風斜睨他一眼:“我像是在跟你說笑嗎。”

杜玉門猶豫了半晌,十萬兩黃金,能引多少人趨之若鶩,終究是留不住的:“好,我答應你。”

兩日後江敘果然如柳風所說的,下榻到樊樓,一進門便說道:“鴇娘,老規矩,自今日起,玉門便不必再接客了。”

鴇娘撚著帕子掩嘴笑道:“江公子可真是癡心人。”囊中還有數不盡銀兩:“還不快去請玉哥兒來。”

轉眼便見杜玉門現身樓欄,輕衣執扇,招手喚江敘到廂房裏去。

杜玉門身量略高於江敘,輕佻慣了,摟上江敘的腰身便要輕薄幾分:“這回怎去了這麽久。”

江敘擡手搭上他的肩膀,稍擡下頷吻(我)在他唇(真)邊:“有點事耽擱了,可想我?”

杜玉門俯身將他擁入懷中,張口輕咬了江敘後頸一口:“渾身上下都想你。”

江敘伸手解了他的衣帶,愛不釋手的摸了幾把,將他推到屏風裏去:“隨我同去沐浴。”

熱湯早就備好了,兩個大男人赤條條擠在一個浴桶裏,難免互相挨著,杜玉門解下江敘的發冠放去一旁,替他梳洗長發,閑拉家常:“楓兒如今多大了。”

提起家中獨子,江敘臉上多了幾分慈愛,倚到杜玉門懷中,以額抵人面頰,只有在杜玉門身邊,他才能如此放松:“有十歲了。”

杜玉門把江敘洗凈的長發放去水中,細碎的吻落在江敘眉額間:“你時常不在家中,楓兒可有哭鬧?”

“不曾,他母親將他看顧的很好。”江敘確實累了,一路風程仆仆的趕來,他實在太久沒有見到杜玉門了:“今晚你來伺候我罷。”

杜玉門輕笑道:“你才過來,我自是心疼,哪舍得讓你來伺候我。”

江敘搖頭直笑:“你這張嘴啊。”

次日,杜玉門說是屋中待膩了,夜裏想去城郊的荷塘水亭,江敘著人在四周圍上紗帳幕簾,將杜玉門抱了滿懷,夜風忽作,月下依稀見亭中影影綽綽。

殺機四伏,杜玉門見勢不妙,摟上江敘的頸項,遞(不)吻相送。

柳風於此潛伏多時,眼見帷幕中人影(不)相(知)纏,吻(道)的(為)難(什)分(麽)難舍(這),頓起了殺意,借夜色掩護,悄無聲息的抹了亭前護衛的脖子。(也要社會主義)

半響唇舌分離,江敘覺事有異,將杜玉門護在身後,撩起簾幕,一人直挺挺就倒在跟前,掠影無聲,江敘喝聲:“來人!”

一回首數個蒙面人淩空前後踏來,柳風見慣此景,低喝一聲,提劍迎上,絞劍落地一聲脆響,如金玉擊石,提膝頂腹,旦聞一聲悶響,刁把勾手刺劍,入人血肉,拔劍退步,甩手濺一道血跡在地。

杜玉門攏上衣襟,虛摟江敘問說:“出了什麽事?”

江敘握住杜玉門的手,安撫道:“沒什麽,江湖恩怨罷了。”心中卻有些不安,今晚出來只帶了幾個人,尚留了幾個在別府,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杜玉門眼見柳風身陷其中,收手探摸懷中的折扇,柄中藏刀,為柳風所贈防身之物。

蒙面人掠水而來,柳風一旋足尖勾踢,平劍右踏割破一人咽喉,勾腿側踢來襲者,只聽兩肋骨裂聲,斷肋插臟,來者口溢鮮血,倒地身亡。以一敵多,不宜留戰,柳風遂抽身直逼亭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江敘,莫怪我心狠。

杜玉門左臂自江敘腋下穿掛在肩,江敘對他全無防備,一把短刀毫無征兆的自喉中穿刺而出,杜玉門扣掌捂住江敘口鼻,旋腕扭轉刀口,懷中人咽唔了兩聲就沒氣了。

杜玉門趴在江敘的肩上,跌跪在地。

柳風劃開簾幕,杜玉門擡頭看他,目光閃爍,柳風見此情此景,瞠目訝異,不防身後尾隨之人直襲杜玉門,杜玉門並非心善之人,卻未曾害人性命,刀劍晃眼,避之不及,驚呼:“柳風!”

柳風情急之下以肩擋劍,手握其人腕骨推劍深入,棄劍掐喉,至人手腳垂地,甩擲一旁,踉蹌幾步,跌坐在地。

杜玉門定下心神,把江敘安放好,將柳風扶坐在凳,長劍猶橫在柳風肩上。

杜玉門撕下布帛,掛於臂間,指按劍脊兩側,故作鎮定:“你忍著點。”

抽劍而出,熱血濺在臉上,灼人心神。

長劍落地鏗鏘有聲,柳風一身夜行服,流再多些血杜玉門也看不清楚。

柳風背對著他,其聲喑啞:“我沒讓你動手殺他。”看這一地屍首鮮血,柳風不由低聲笑起:“你見過這麽多血嗎?這種…死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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