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天了反天了！季眾庭你現在可真是破罐子破摔了是吧！難道是我叫你把生意做遭的嗎？難道是我叫你父親漠視你的嗎？難道是我求你投胎在我肚子裏嗎！外人騎在我脖子上拉屎也就罷了，我居然還要聽你的訓斥。原來我含辛茹苦養大你，不是為了享你的福，倒是為了叫你氣死我的！”

“都別吵了！我喝！”一直躺在床上的吳芳琴掙紮著坐了起來，眼前早已經模糊一片。她的心涼的如一片冰海，幾乎任由眼淚肆意的布滿了臉頰。她面如死灰的朝董媽一伸手，直接接過了那碗已經冷掉的苦湯藥。仰起頭一飲而盡，那比湯藥更苦的，是她對這個家的絕望。

一時間整個屋子陷入了死寂，吳芳琴那不情不願的喪氣模樣又惹了蔣氏一肚子的不痛快。此時又找到了新的洩氣口，她本打算借題發揮，還想要再罵上幾個回合，只是還不等開口卻被董媽一把按住。

主仆兩個人陰沈著臉，幾乎走了回程的一半，此時才聽董媽緩緩的解釋道：“姨太太，大少爺和少奶奶的脾氣您也是知道的，論聽話懂事也算得上是難得了。可今天那兩位整個的狀態分明就不太對，依我看恐怕是遇到了什麽大事。您生氣自然是應該的，但這個時候還是離他們兩個遠些才好，否則沾了他們那一身晦氣，這不是自己找麻煩上身麽。”

聽她這麽一說，蔣氏倒也冷靜了下來。細細的想著那兩個不成器的廢物，似乎真的有些不太對勁。還好董媽及時提醒了自己，要不然惹了一身的騷回來，那可真是惡心死個人！

想來也是沒趣，蔣氏便帶著董媽到季道年的院子去問了安，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大圈，這才不疾不徐的回了自己訛地盤。可她才剛坐下沒多大的功夫，甚至手裏的茶杯還沒飲半，忽然見一個下人神色慌張的跑進了內廳。

蔣氏斜眼一看，馬上認出了這是季眾庭院裏的小侍女。還沒來得及咒罵小侍女的無禮，卻見她撲通一聲直接跪在自己身前，前言不搭後語的哭訴道：“三姨太，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我們少奶奶吧！”

蔣氏心生不快，怎麽自己前腳剛走，這後腳就出了事，難不成是季眾庭故意耍自己？！

“今天是大年初一，誰準你說那麽晦氣的話！說什麽大事不好，你們那一房能有什麽大事！”

“三姨太，真的出了大事。少奶奶她剛才忽然肚子疼，流了好多血，已經昏迷不醒了！”

蔣氏大驚，不管不顧的將手裏的熱茶直接潑到了小侍女的臉上，“你有幾個膽子敢編排這樣的胡話，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小侍女被燙的一個哆嗦卻不敢叫苦，只好如搗米一般死命的磕著頭：“千真萬確啊三姨太！求您去看看我們大少奶奶吧！”

直到此時蔣氏才忽然反應過來，吳芳琴的肚子是真的出事了。她慌裏慌張的提了鞋子，撒丫子就朝那一房奔去，等她氣喘籲籲的跑到門前時，正好遇上了前來問診的郎中。兩個人一起擠進了院子，還沒進屋便已經聞到了滿天的血腥味。

蔣氏心中一涼，她是經歷過生育的人，自然明白那一股腥氣意味著什麽。可她卻選擇站在房門外，連半步都不再踏入內裏。女子的陰血是最晦氣的東西，今天是大年初一，她是萬萬見不得那東西的。

屋子裏的小丫頭端著東西進進出出，不知道跑了多少個來回。終於在半個時辰之後，蔣氏又一次見到了背著藥箱離去的郎中。

“先生……屋子裏怎麽樣了，我孫兒還好嗎？”蔣氏面色蠟黃的叫住了郎中，猶豫了半天才問出了懸在口中的話。

郎中看蔣氏的穿著打扮便知道她地位不俗，又聽她這樣問，當即猜出了她的身份。他謙遜的朝蔣氏行了一禮，面帶焦灼的言道：“從脈象上看大少奶奶受了嚴重的驚嚇，本來吃幾副安神定心的方子便沒有大礙了。可是她一早不巧吃了活血調氣的藥劑，病癥和藥材起了沖，現在只怕再想保胎也來不及了……”

“什麽？！你這個郎中到底會不會看病！我給她吃的是轉胎藥，怎麽會催得她動了胎氣！”蔣氏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郎中的話像一只帶血的箭來回在她的腦海裏穿梭著，生生擊碎了她的美夢。

此時不光是她，便是那郎中也震怒了。他本著醫者最樸素的情懷，怒瞪著一雙眼睛質問道：“你若是嫌我看的不好，那我也是二話沒有，你只管再去請旁人來看，看看和我的診斷有無不同。不過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麽要給她吃轉胎藥？！”

“我給她吃藥那是她的福氣！這怨婦嫁進我們家門數年，別說是生下一兒半女，就是連小產都沒見過一次！能懷上這個孩子還不知道是哪個祖宗顯了靈，要是給我生出一個丫頭片子賠錢貨，我要到哪裏去哭！”

“丫頭片子賠錢貨？這世上的所有人等，有哪一個不是丫頭片子所生！”郎中冷笑一聲，幾乎從牙根裏擠出的這一句話當即要了蔣氏的半條命去，“這位少奶奶懷的自然不是什麽賠錢貨，而是一對貨真價實的男胎！”

一對，男胎！

怪不得吳芳琴這一胎的肚子這麽顯懷，原本以為是她成日裏混吃混喝所以才大了肚子，不成想她竟然有這樣的好命……

一時間失了兩個男孩，這豈是一個悔字所能相提的！然而比起悔，蔣氏更怕！吳芳琴懷的不僅僅是一雙男孩，更是整個季家第三輩的頭胎。老爺雖然不看重季眾庭，可是對這個未出生的小孫兒倒是百般期待。江南雨那邊久久沒有傳出有孕的消息，吳芳琴的孩子或許是老爺能見到的僅有的新生命了。

如果老爺知道這個承載著全家期望的孩子死在了自己的愚蠢之下，又怎麽會繞得了自己！蔣氏雖然跋扈陰鉆，但她也對婦德有著最執著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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