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眾庭似乎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可才走了沒有幾步卻被吳芳琴含著淚追上，再也沒法多走一步了。

“眾庭，別去！就算是為了我……別去……”吳芳琴感覺一陣天昏地暗，喉嚨裏忽然被堵的死死的，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任由眼淚肆意在臉頰上沖出一片汪洋，終於無聲的嚎啕了起來。

季眾庭回過神來，看著妻子慌亂的眼淚，心中痛的猶如千刀萬剮一般。那條自己親手縫制的紅色披風不知何時被扯到了地上，尚好的錦緞被蠻力撕裂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了雪白的棉絮。披風背後的兩只鴛鴦沾滿了地上的灰塵，顯得那樣狼狽，就好像此時屈辱不堪的他們兩個一樣。

眼前這個惶恐而又悲涼的女人是誰？還是那個曾經風光無限，被自己八擡大轎迎娶進門的吳芳琴嗎？不，她誰都不是，她是陪著自己一路穿越黑暗和荊棘的發妻，是那個為自己孕育了骨血的摯愛！

一直以來，她都把‘季眾庭之妻’當做此生最珍重的驕傲，而現在呢，她後悔了嗎？

這麽好的女子，憑什麽受到這樣的委屈！

季眾庭額角的青筋蜿蜒的盤在太陽穴上，此時的他如果有一雙獠牙，或許早已經將季眾澤整個撕碎。

“那我現在就殺了他！”

“眾庭！你清醒一點！算我求你！”吳芳琴苦皺著眉頭，下意識的摸了摸已經顯懷的肚子。想來是近來吃的多的緣故，她的肚子格外大。

悲憤的眼淚直接烙在季眾庭的心裏，漫延成了一片黑暗的沼澤。他不是不知道妻子的意思，照著蔣氏的性子，哪怕季眾澤殺了人放了火，在她嘴裏也不過是年少不懂事的說辭。

畢竟吳芳琴並沒有真的受辱，今天的這一出鬧劇又有誰會真的重視。季眾庭甚至能想象得到蔣氏的嘴臉，什麽肥水不流外人田之類的渾話她也不是說不出。

如果這件事情被宣揚了出去，蔣氏為了保全自己的小兒子，有很大的幾率會犧牲吳芳琴，給她扣上一個勾引小叔的帽子，等到那時，吳芳琴就真的要背上惡名了。

“大哥，你繞了我這一次吧！常言道長嫂如母，大嫂一直是我最尊敬的長輩，我是萬萬不敢輕浮她的。大哥，這麽久以來娘對不住你，我也確實對你不夠尊敬。但只要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日後我必然以你為大，在你面前我就是一條狗，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季眾庭的憤怒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原諒季眾澤的一分一毫，可他更沒有辦法不去在意吳芳琴的感受。畢竟在這世界上，除了妻子之外，他已然是孤苦伶仃。

“記住你今天挨的打，更要記住今天說的話！不要以為我放了你是因為你的求情，我若不是因為不想再叫芳琴受委屈，早就已經剝了你的皮！你必須把嘴封死，但凡露出去半點風聲，我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季眾澤惶恐的看著眼前暴戾的魔鬼，甚至無法和那個被自己隨意唾棄的大哥聯想到一起。他哆哆嗦嗦的打著冷顫，一刻不敢停歇的點著頭，生怕自己表現的不夠積極而引來季眾庭新一輪的暴怒。

季眾澤死命的捂著劇痛的胸口，膽怯的看著大哥打橫將已經虛脫的大嫂抱回了房間，整個人忽然如釋重負，徹底癱在了地上，。

大年初一的清晨，陽光絢爛而又清冷，蔣氏在臥房裏等了許久都不見孩子們來拜年。幺兒一貫的散漫無禮她早已心知肚明，甚至要找出各種牽強的理由無條件的放縱著他。

而季眾庭卻從沒有得到那麽多的包容，哪怕吳芳琴成日裏賠小心賣笑臉都換不回蔣氏的幾分真心。更何況他們今天缺席的可是大年初一的問安，這叫蔣氏怎麽能不氣惱。

“董媽，你去打聽看看那邊是怎麽回事？從前成日像個狗皮膏藥似的貼上身，如今倒仗著肚子裏的孩子跟老娘我擺起架子來了！”蔣氏陰陽怪氣的發著牢騷，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季眾庭那一房是多麽忤逆不孝的狼心狗肺。

董媽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不過是小繞了一圈便又回了蔣氏的屋裏，擠出一個笑臉來解釋道：“剛聽值崗的小萃說了，昨夜裏大少奶奶受了風寒，怕是動了胎氣。大少爺擔心少奶奶的胎像不穩，唯恐出什麽意外，一大清早就傳了話，說是不過來請安了。”

“誰還沒懷過孩子，怎麽就她矜貴？現在就擺這麽大的架子，只怕她生了孩子以後倒要我管她叫娘了！什麽受了風寒，不過就是嫌我昨天沒給她好臉色看，才故意叫我也跟著不痛快！你去把我給她準備的轉胎藥拿來，我倒是要看看那賤坯病成什麽樣了！”

蔣氏說著騰的一下從床上起了身，氣勢洶洶的帶著董媽直奔著季眾庭的院子殺去。主仆二人橫沖直撞的穿過游廊，竟在拐角和人撞了個滿懷。

蔣氏黑著臉剛要破口而罵，忽然發現眼前的這個春風滿面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最厭煩的江南雨。

此時江南雨剛從季老爺那裏請安回來，同行的季眾一已經回了房，打算睡個回籠覺，而她正打算獨行到三妹那去坐一會。她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蔣氏，滿心的不悅頓時浮在臉上，叫人看了便覺得不自在。

“三姨娘，新春大吉。”江南雨敷衍的行了一個禮，連正眼都沒看蔣氏一眼便要錯身而走。

餘光裏她看到蔣氏那張陰郁的臉，江南雨知道她被自己徹底的激怒了。這幾年裏，蔣氏為了除掉自己和季眾一，不知花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甚至不惜鬧出人命。一次次的失敗早已經把蔣氏的恨深植入骨髓，就如同江南雨對於她的仇恨一樣。

蔣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被江南雨輕視著，本來就等同於受到奇恥大辱，更何況自己又在大兒子那裏受到了史無前例的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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