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迷迷糊糊的朝老者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幾個雜亂的堆在一起的壇子。她踉踉蹌蹌的直奔著壇子而去，直接把後面的季眾一甩的好遠。

她繞著那幾個酒壇子轉了幾圈，竟發現了一個挖在地窖之下的小水井。江南雨被酒氣熏的幾乎睜不開眼睛，卻不顧季眾一的阻攔執意打起了一桶水來。季眾一的身上好像裝了磁鐵，幾乎寸步不離的緊跟在她身後，只為護她周全。

江南雨自然是不知道那麽多的，她拿起酒壇旁邊的刷子，朝一個布滿汙垢的酒壇子裏灌了半壇子水，稀裏嘩啦的就刷了起來。刷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竟扔下了刷子，興沖沖的跑到旁邊的酒壇子處，朝季眾一身旁一蹲，貼著他的耳朵嘟囔著：“想不到這老爺子神神叨叨的，他如今年歲這麽大了，幹嘛不把酒壇子全就都放在地上，還省得挖了這麽大一個黑窟窿！”

季眾一看著她凍的有些發紅的鼻尖，直接擡手將自己的披風脫了下來，將江南雨整個包住。

“地上和地下從差別應該不小，因為擺放環境的不同，這已經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酒了。不知你註意到沒有，地上酒香氣聞起來辣味偏重，應該是度數頗高的梨花醉，這也是偶然才在世人面前露面的人間佳品。聽喝過的人說，梨花醉就如同一個烈女子，入口先是辛辣，細細一品卻滿是回甘。而地窖裏的酒聞起來清冽甘甜，度數不高卻比梨花醉更綿厚，也更易醉人。這才是最純粹的梨花蜜，也是老爺子如同珍寶一般藏匿的秘密。”

“既然這梨花醉這麽好，那我們偷偷的嘗一嘗吧！”江南雨借著醉意狡黠一笑，眸子裏竟露出了從前不曾有過的俏麗和嬌蠻。

季眾一極寵溺的刮了刮江南雨的鼻尖，卻又認真的搖了搖頭，並不理會她酒醉的胡話，“堂堂季家二少奶奶平時總是把講原則懂分寸掛在嘴邊上，怎麽現在也說得出‘偷偷’二字了？你已經醉成了這個樣子，要是再叫你喝上幾口，那豈不是要在這裏睡上三天三夜？”

他話音剛落，只聽樓上忽然響起了幾聲意味深長的咳嗽聲。江南雨嚇了一跳，隨即朝季眾一吐了吐舌頭，樂顛顛的跑回了剛才刷洗的那個酒壇子旁邊。

江南雨的個子不夠高，胳膊照比季眾一又端了一大截，刷上半部分的時候還好說，可是一到刷到酒壇的下半部分卻犯了難。無奈之下，她只好使勁的朝下探著身子，若不是季眾一時刻在身後拽著她的衣衫，有好幾次她甚至要大頭朝下的栽倒進壇子裏。

頭昏眼花之下，江南雨就算是在賣力氣刷，也只能刷個大概。季眾一想勸她休息又勸不住，實在沒有辦法，只能一邊守著她不至於出什麽危險，另一邊還要奮力的刷酒壇子，爭取一個人幹出兩個人的活來，才不至於叫老先生又發了怒去。

大概一個時辰的功夫，江南雨半工半停，到底只刷出了兩只來。幸好季眾一一直保持著清醒，他從裏到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刷了四只大酒壇子。正在刷第五只的時候，傳來了一陣麻利的腳步聲，老人家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從上面走了下來，直奔著他們兩個而來。

“刷的倒是挺快的，想不到你這小夥子看著不像是做過活的樣子，手腳倒是很麻利，不錯不錯。”

老者笑著捋了捋胡子，看這神色，自然是對季眾一的鴨貨滿意至極，連帶著看季眾一的眼神都跟著寬和了許多。

“不敢當不敢當，不過是洗了幾個酒壇子，哪能稱得上您這樣的誇。”季眾一會心一笑，心裏自然是得意的。他站起身子迎了老先生過來，那意思分明就是叫他檢查。

“態度倒是不錯，我看看你刷的怎麽樣。”

老先生面帶笑意的繞著酒壇子看了看，摸了摸又聞了聞。可半圈下來，臉上卻越來越暗，到最後竟勃然大怒，氣的眉毛胡子一起飛，恨不得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你這個年輕人怎麽回事！虧我還以為你多聰明，沒想到也是個蠢材！”

季眾一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又哪裏得罪了這位陰晴不定的老爺子。看著他顫顫巍巍的樣子，季眾一真是有苦說不出，這一趟行程買沒買到梨花蜜倒是後話了，此時若是真的把這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來，可如何是好！“老先生您別急，有什麽不幹凈的地方您盡管指出來，我再細心地擦擦，只求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還刷，你還想怎麽刷！我好好的酒壇子被你刷的那麽幹凈，多年存下的酒氣都洗掉了，這還怎麽釀酒！搗亂，真的是搗亂！”

早已經醉倒在地的江南雨聽到了老爺子的怒吼，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她蜷縮在壇邊，下意識的拽了拽披在身上的男款披風，空洞而迷茫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老爺子氣的發狂，倒向江南雨的方向看了一眼，幾秒之後他收回了視線，紫紅色的面色這才稍微有些緩和。“我看就這兩個壇子刷的最好！你一個大小夥子、壯勞力，幹起活來還不如一個醉了酒的人，怪不得你們的鴨坊開不下去了，有這麽笨的老板，鴨子都叫你們給氣死了，還開什麽鴨坊！”

老者越說越來氣，最後竟指著季眾一下起了逐客令：“看見你就不煩別人，趕緊從這裏選一壇子酒，選完了趕緊給我走！這酒帶走了以後給我省著點賣，可別三天兩頭的來找我續買。尤其是正月裏千萬不要再來煩我，我還想過一個安生年！”

“什麽？”季眾一被這一通逐客令給弄懵了，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他低頭看著同樣發蒙的江南雨，感覺耳畔好像漏了風一樣呼呼作響。

“您是說，您同意賣梨花蜜給我們了！”

“怎麽著，買不買？不買我還不想賣呢！”老者一甩手，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這才將自己的怒氣稍微的平覆了一些，“對了，你們想要賣我的酒可以，但是我有兩個條件。若是兩個條件不能滿足，你們一壇酒也帶不出我這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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