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哪裏懂那些！昨晚上俺和是阿凱值班，到了半夜俺困的不行，就想叫阿凱替班看一會雛鴨，俺打算回宿舍休休眼。可俺睡了一半正好起來尿尿，從茅房回來的時候，總感覺成鴨舍裏面的叫喚聲有點不對勁。過去瞧了一眼才知道，成鴨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發了病，已經歪歪扭扭的撂倒了一大片，鴨糞臭氣熏天，拉了滿地！”

江南雨一拍桌子，滿帶著埋怨疑慮道：“阿凱哪去了，他怎麽不第一時間來通報！”

“阿凱……是啊，阿凱哪去了！”二柱只顧著著急，直到此時被江南雨一說他才想起來，自己到現在根本就沒見到過阿凱的影子！

“別管阿凱了，先到鴨舍去看看！”季眾一起身朝門外便走，硬生生把幾個人的毫無頭緒捋順到一起。

出門時到旁邊的屋子叫醒了胡飛白，四個人火急火燎的跑到鴨舍，果然如二柱所說，鴨場裏漫天的鴨糞味道撲面而來，病鴨們淅淅瀝瀝的哀鳴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整個鴨舍放眼放去，有一半鴨子已經病得蔫頭縮尾神色渙散，另一半鴨子暫時還看不出什麽異常，可是不是已經被傳染了，誰都不好說。

“趕快隔離！”季眾一使勁拍了拍二柱，這才把他飄忽的魂魄收回來大半。

江南雨和胡飛白聽了他的話，忽然被點醒了一般，不顧臟汙直接踩進了綠色的稀糞裏，伸著手抓住未有病態的鴨子就往鴨舍外面扔。鴨子們在睡夢中被吵醒，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扔出了鴨舍。眼下已經入秋，一群鴨子縮在灘塗的一角，連動都不願意動一下。然而睡在這肯定是不行的，二柱取了一根長長的藤條，一點點的驅著鴨子，沿著小路將它們趕進了僅剩的一個備用鴨舍。

“先生，這批病鴨得的是什麽病，看樣子和雛鴨的病情並不相似，應該不會是肝炎吧？”季眾一手裏忙著撈鴨子，只能抽空扭頭朝胡飛白的方向喊了一句。

胡飛白停下手中的活，倒是蹲下身子拿起了一只病鴨仔細的端詳起來。這一批鴨子病得突然，病鴨的體溫非常高，眼角有淚流出，又不斷地排出綠色稀糞，甚至有不少病鴨的頭頸部腫大，這些癥狀都太典型不過了！

“是鴨瘟！”

“鴨瘟？”江南雨渾身楞了一下，她不敢相信的死死盯住胡飛白，“先生你的判斷準確嗎，雛鴨患的是肝炎，怎麽到了成鴨這裏竟變成了鴨瘟！如果是鴨瘟，那病源從何而來？”

胡飛白明白江南雨的疑惑，他沒有說話，反倒是在一堆病鴨裏一遍一遍的扒拉著，忽然他眼前一亮，果然叫他發現了一只死鴨。他用鉤子將死鴨鉤到近前，從僵硬的肉質和發臭的味道幾乎可以判斷，這只鴨子至少已經死了三天了。

“這應該就是病源了。”胡飛白將死鴨子鉤起，整個舉到了江南雨的眼前，“雛鴨患的肝炎只侵害二十天之內的鴨子，而鴨瘟則主要侵害一個月以上的成鴨，兩種病癥的受眾不同，交叉感染的可能性並不大。這場鴨瘟絕對是人為的災難，而這只死鴨就是故意投毒的誘因！”

季眾一從鴨舍的一頭徑直走向胡飛白，就連手心都急的出了汗，“胡先生，別的我們先不管，現下可有什麽方子能治得住這鴨瘟？”

胡飛白沈思了半晌，忽然靈光一閃，果真從腦子裏提取出了一個藥方子來。

“方子確實有一個，不過現在沒有紙筆，還是等天明了我再去寫吧。”

“沒有紙筆不礙事，你只管說，我全都記得住。”

胡飛白被江南雨直白的口氣說楞了，一個女子會讀書識字本就是難得，更何況有這樣的好記憶。他頗為不解的看著江南雨，感覺她在說大話。然而畢竟受人之雇，拿錢辦事總也不好太駁老板娘的面子，沒有辦法，他只好閉著眼睛，用拳頭死命的抵在額頭上，將方子一字不差的背了出來。

“紫花地丁、大蒜、大血藤、香附子、萱草各六錢，陳皮、枇杷葉各四錢，車前草二錢，用滿水煎至三碗。每份方子可供十只鴨子服食一頓，每日三次服藥，連續七天或可見效。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江南雨在鴨舍裏的水盆裏洗了手，手上的水珠被甩的四散飛濺，“我現在就出發，等到天明的時候應該能趕到集市上。”

“又逞強！現在天這麽黑，你一個人趕夜路，是要擔心死我不成！你要是有點什麽事，我還活不活了？”季眾一一把拉住了正欲出門的江南雨，那雙臟手在她粉白色的衣袖上留下了一條一言難盡的臟汙。

季眾一真的生氣了，他很少在江南雨面前流露出這樣直白的不悅。然而他的威脅似乎對江南雨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就在他瞪著眼睛對江南雨說“不”的時候，江南雨的一個吻忽然落到了自己的唇上，好像一直濕軟的蠕蟲在嘴唇上爬行。

季眾一整個人為之一振，下意識用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胡飛白，卻見他一個人悶頭蹲在鴨子旁邊，連瞧他們一樣都沒有。季眾一渾身的熱火被瞬間點燃，他忽而朝前踏了一步，將自己的胸膛整個貼在江南雨的前胸上。他回應著那細密的吻，幾乎想要把她箍在自己的身上，一刻都不放手。

情到濃時，深吻卻戛然而止。季眾一被沖昏了頭，竟傻楞楞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江南雨趁機拔腿就跑，直到已經離鴨舍二三十米了才回頭看著季眾一狡黠一笑。

幸好還有這一招，江南雨抿嘴竊笑著，難得露出了歡欣的笑顏。她從鴨舍跑出來，一邊平覆著呼吸，一邊微微的活動著麻木的雙腳。獨自走在寂靜無人的鄉路上，整個人被如麻的煩擾包圍著，甚至已經感覺不到一絲驚憂。

自打昨天發完工錢，她就再也沒見過阿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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