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看見趙氏的臉上分明閃現出一絲不屑，好像對劉喜的指認毫不在意。那一雙眸子分明在說：記得又能怎麽樣，當天天黑的幾乎看不見人影，又有風雨作伴，料這個癟三也說不出什麽一二三來！

“草民當時受雇送她和她的女兒到二十裏之外的縣郊，本來並不是什麽大事，可是那一天的天氣實在太差，再加上她們母女的行為又很是古怪，我想不記得她都難。”

“你口中說的女兒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縣太爺說著朝江南雨一指，把劉喜的視線引到了她的身上。

劉喜盯著江南雨左看右看，一時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草民看著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大人，當時那姑娘面色烏青，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臉上和手上布滿了傷痕。天色又極暗，我想上前幫忙可這婦人卻推脫著拒絕了，所以並沒有看清她女兒的相貌。不過我倒是聽到這婦人管女兒叫了聲‘南雨’。”

縣太爺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師爺只用餘光一掃便看懂了他的意思，當即開口道：“無妨，你繼續說。”

“我一路駕馬向西走著，沿著這婦人的指揮走上了一條從不認識的小路上。沒多久天就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我估算著路程，多說才走了一半遠，可是這婦人卻忽然叫我在半路停下，她說要帶著女兒下車。我瞧那四周是一個沒有人煙的荒地，我很想不通她執意帶著病重的女兒下車究竟想要幹什麽。她跟我說這後面的林子裏有一種藥材，專治她女兒的病。那藥材偏巧雨天才能有，所以她必須要在這裏下車。我本來還想追問，可是她卻遞上來一兩銀子，叫我不要過問那麽多，權當是看在病女的份上，體諒她的這顆愛女之心。”

趙氏垂頭跪在他身側，眉毛不知何時已經皺成了一個疙瘩，若不是因為跪著，她雙腿的顫動早就被眾人看了個遍。她絕不允許自己的慌亂表現出來，幾番思量之下只能強做鎮定，指著劉喜翻了個白眼，言道：“你說了這麽多，倒也沒見的有什麽不妥的，就算我帶她坐車了又怎麽樣？江南雨她身子向來虛弱，我冒著大雨送她回鄉下調理，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我這個繼母做的雖不算多麽出眾，但也至少對得起他們江家了。我對她這麽關照，沒有受到褒獎也就算了，有什麽道理被你指手畫腳的拿到臺面上講個不停！”

一直沒有說話的縣太爺忽然開了口，他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散發著不怒自威的震懾力，裏面滿是趙氏不敢直視的威儀。“你既然已經承認自己撒了謊，那麽本官問你，趙氏你在那地方究竟有沒有采到藥材？你自稱帶著女兒去療養，那她的病到底療養的如何？”

“怎麽可能采到！”劉喜見趙氏口舌這樣厲害，只怕自己再不辯解幾句，就要背上指證不利的罪名。他急不可耐的高聲喊著，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收了這婦人一兩銀子，當即就回了程。可是我到家之後越想越覺得哪裏不對，直到三天之後我抽空又去了一次她們下車的地方——我駕著馬繞荒地走了三圈，將整個地形看了個清楚。那裏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地，別說是樹林，就算是一棵草木都未曾見到，她就算是變戲法也變不出藥來！”

“按照劉喜的證詞，本官已提前派人去調查過，確實是一片荒地不假。趙氏你所謂的采藥一說根本站不住腳，那一天你到底為什麽要帶江南雨下馬車，你滿口的胡謅究竟是為了隱瞞什麽！”師爺側頭盯著趙氏，一點點的逼問著，根本不給她留下一點情面。

“大老爺！您可別審錯了案吶！”趙氏見事態有些控制不住，忽然又磕起頭來，試圖將縣太爺的註意力引到別處，“我來是為了揭發江南雨冒名頂替的罪責，現在怎麽把莫須有的案子扯到了我的身上？案子的原告究竟在哪，他為何不出來說句公道話！大老爺您不要被小人蠱惑，查錯了方向，冤枉了好人！”

趙氏知道若再不把話題轉走，憑借江南雨的手腕，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把自己給賣了。為了自己的安危，她無論如何不能引火上身。

江南雨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觀察著趙氏的一切，她一直等待著趙氏自露馬腳的這一刻，而現在時機已經到來了。

“你口口聲聲說我被人頂替，可是一個一直在你身旁的活人又該如何被人頂替？你篤信我的身世作假，難道不是因為你潛意識裏早就認為我已經‘死了’！你不用顧左右而言他，你確實是證人不假，但縣太爺若不追查冒名頂替，又怎麽能扯出‘頂替’背後的陰謀！你不是很想知道原告是誰麽，那我就告訴你，今天把你請到這裏的原告——就是我。”

“江南雨，又是你在搞鬼！”

“我倒不知道自己搞了什麽鬼。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犯了罪的人理應受到懲罰，這難道不就是天理麽？”江南雨看著趙氏驚慌的眼睛，早已將她所有的陰謀全都看穿，“你以為誣告能毀了我，卻不知道你已經被自己的貪婪出賣了。那一天，我如果不是被你打的幾乎瀕死，甚至瞞過了你的眼睛，你又怎麽敢言之鑿鑿的說起假扮之事？你帶著我從馬車上下來，根本不是為了什麽‘采藥’，而是打算將假死的我拋屍荒野！”

“正因為你篤信我已經‘死了’，所以這個完全改變了自己的江南雨才成了阻礙你順利人生的眼中釘。因為你一日不除掉我，你故意殺人的罪名就有被翻出來的那一天！你這毒婦殺人拋屍，幸好我命不該絕，今時今日才有機會指認你的罪名！”

“趙氏，如今證據確鑿，你又有什麽可說！”

縣太爺適時地一拍驚堂木，直接將趙氏的魂魄嚇飛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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