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燕的衣袖被趙氏紮的血跡斑斑，好好的一件衣服已經徹底報廢了。可她那一雙眼睛好像被人施了法術，一直是呆呆傻傻的沒有半點聚焦，甚至連一聲痛都沒喊出過。

可女兒越是麻木，趙氏的憤怒就越不可控制，她瘦弱的身體已然盛裝不下那麽多的怒氣。所有的血液全都匯聚在頭頂，幾乎沖的她昏厥，甚至有那麽幾次，她不得不停下來扶著額頭，才勉強能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之前你一口咬定是陸覺明毀了你的名節，結果現在被揭穿了，你倒是裝起傻來！怪不得陸覺明不願意出來見你，沒準他早就知道你是一個賤貨，所以根本就沒想要娶你！”

提到了陸覺明，趙如燕的眼睛才略微的動了動，這似乎是對她唯一的觸動了。她一片空白的大腦逐漸從茫然裏恢覆過來——她是真的已經被陸家拋棄了。

趙如燕緩緩擡起手，摸著自己還沒有凸起的小腹。眼前緊僅僅看得清那一片片披散下來的亂發，再遠些的東西全都被眼窩裏那些數不盡的霧氣掩住了，到處都是一片模糊。

“我這輩子永遠也沒有希望了……”

趙氏看著女兒爛泥扶不上墻的喏喏樣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的又是一通痛罵：“這輩子？呵呵……呵呵呵呵……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翻身了！”她說著一個拳頭捶在趙如燕的頭上，將她眼窩裏的淚滴震的滴落了一大片，“現在想起哭了，剛才在陸家你可是裝傻裝的漂亮！那些白眼和罵聲全都叫老娘一個人替你扛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跟野漢子偷生了娃娃！”

“夠了！！你若不是礙於人妻的名分，又怎知不會給我生下幾個弟弟妹妹？這麽年你只顧著明裏暗裏的偷漢子，可曾和別人家的母親一樣教過我什麽做人的道理！同樣生長在江家，為什麽江南雨過的比我好，還不是因為她娘親積德！”

趙如燕忽然一個挺身站了起來，指著趙氏的鼻子嚎啕著：“女兒的名聲和清白算什麽，你心裏只有你自己的面子！我已經說了無數次，我的孩子就是陸大哥的，我也只有他一個男人！我不懂你們說的什麽出血和吉帕，陸夫人不信我，我還可以再去找她求情。可你是我的娘親，連你都不信我，我還能指望誰！”

趙如燕心中有說不盡的委屈，她也和這個時代所有的女子一樣珍重自己的清白和名譽，就像珍重自己的生命一般。只是她不懂，為什麽一定要出血了才能證明清白，難道沒有出血就不是女子的第一次了嗎，這是哪裏來的道理！如果她知道，在千百年後，不會再有人以“見紅”或者“不見紅”判斷一個女孩的本性是否純潔，她會不會遺憾自己錯生在這個年代。

“少他媽來教訓老娘，我怎麽樣那是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嘴！你現在有個心求這個靠那個，當初就別管不住自己的裙子！自己做下的孽你自己受著，我以後要是再管你那些破爛事，我就管你叫娘！”趙氏惱羞成怒，她沒有辦法再和趙如燕爭辯了，她現在被氣的血氣倒流，再不走怕是要死在女兒的房間裏。

“誰稀罕你來管我！以後你都不用再管我了！”

趙如燕說完這句話發了瘋似的推搡著趙氏，直至把母親推出門外。一雙手臂上斑斑駁駁的血跡觸目驚心，腿上被磨破的肉皮還泛著血跡。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狼狽，然而與被挖空的心臟相比，這一切的痛也都算不得痛。

這一天的鬧劇用這樣不齒的結局畫上了一個句號，趙氏躺在自己的床上，眼淚止不住的傾撒而出。她替自己這一輩子感到不值——年紀輕輕便死了相公，二嫁的男人又是個窩囊廢物。好不容易養大了一個女兒，卻又幹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不雅事來，叫自己一張老臉丟了個精光。

可是以後的日子該怎麽辦呢，女兒肚子裏揣了一個孩子，想要正正當當的嫁人怕是不可能了。她未曾嫁娶就有了孩子的事遲早是要被人家知曉的，等到那一天，別說是沒娶過妻的公子少爺，就算是喪了偶的鰥夫也不會正眼瞧她一眼。難道真的能下狠心不管她嗎，那可是自己這輩子最疼愛的女兒啊！

趙氏擦了擦淚眼，腦子裏忽然閃現出女兒那血跡斑斑的手臂和那條殷紅的大腿。一時間心中被滿滿的自責填滿了，她不是不心疼孩子，只是她最心疼的只有自己罷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初夏的夜晚裏沒有什麽風，吹得人就連精神都是渙散的。遠在雲溪村的江南雨此時正一門心思的撲在鴨場上——她和季眾一的鴨場已經初具規模，現成的成鴨也已經出了兩批，育種的雛鴨也開始變的壯實。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江南雨從沒有像現在一樣幸福和滿足過。

鴨子的供應漸漸充足了起來，季眾一終於有精力去開發不同口味的鴨貨。經過反覆的嘗試，他已經把鴨貨的口味細分成甜辣，香辣，甜鹹和五香，一共四種口味。

新口味的上市給已經有些僵化的市場註入了巨大的可能性，那些有些厭倦了甜辣味鴨貨的食客們又重新點燃了興致，鴨貨作坊裏的爐竈從早到晚的燒著，幾乎沒有一刻清閑。

江南雨時常的來往於兩地，一邊處理著鴨貨的售前和售後工作，一邊暗自觀察著趙氏和陸家的一舉一動。在這樣一個如常的夜晚，已經回到雲溪村的她根本不會想到淮友鎮上的兩家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樣的大起大落，而那個已經和她沒有一點關系的繼妹，甚至沒有在她心裏留下一點位置。

趙氏輕輕推開自己的房門，穿過了庭園，朝著趙如燕的房間走去。她到底還是心疼女兒的，白天的那一出鬧劇叫所有人都筋疲力盡，趙氏心裏清楚的很，這個夜晚對於那個被毀了名節的姑娘來說，幾乎猶如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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