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苦熬了二十餘天，雲溪村也即將迎來鶯飛草長的三月。鴨場終於在江南雨和季眾一的統籌下，已經徹底竣工了。其中的艱辛自不必說，江南雨那一張白潤的臉，早就曬的變成了紅黑的一片。

已經給所有的工人結清了工錢，江南雨靠在季眾一身側，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的鴨舍。夕陽的光輝撒在池塘裏，微風吹過水面，將金色的陽光吹成了一片片波瀾的細浪。

誰能想到在二十天之前，這裏還是一片焦黑的廢墟，而此時這裏已經成為了一座孕育希望的溫床。

“除了鴨場的成本和這一路的開銷，現在咱們手裏應該還有三百三十多兩盈餘。不過有了鴨場，剩下的六百兩應該也不是問題了”季眾一的睫毛一抖一抖的，似乎有些興奮，然而那雙眼睛裏更多的竟是感動。

“是啊，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了，真的好快。”江南雨擡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心中有千萬般感慨。

夕陽以飛快的速度落到了地平面之下，季眾一有些莫名的焦急，他一把攬過江南雨，向著已經改得面目全非的家走去，眸子裏那寵溺的神情一直未曾消退。

“回吧。”

原先的四間房被隔成了八間，分別作為宿舍、倉庫和食料庫，還有一間簡易的廚房。兩個人隨意的吃過了晚飯，簡單的清洗之後便回了睡房。明天他們兩個都要早起出門，而目的地卻不盡相同。季眾一要和二柱到隔壁的幾個村子裏去收鴨苗和成鴨。而江南雨則趁機回淮友鎮小住幾天，幫著世康處理一些遺留下來的售後問題。

他們兩個已經很久沒有分別這麽長時間了，兩個人同擠在一張不寬不窄的單人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誰都不想睡。

“如果咱們賺到了一千兩銀子，我就包下全大順最好的酒樓，吃上一整天！”江南雨躺在季眾一懷裏，嗦著口水，好像已經聞到了紛繁的肉香味。

“好哇！”季眾一極自然的接著話茬，不免傻呵呵的一笑，“糖醋排骨、紅燒肉，我已經點好菜了。”

“嗯？你最愛的鱸魚怎麽不點？”江南雨佯裝不滿意，趕緊指出了他的疏忽。

“哎呀，有錢了也不能亂花呀！就給我來一條清蒸的吧。”季眾一一臉心痛的擺了擺手，眉眼裏滿是認真的笑意，“我點三道菜就夠了，等你包場的時候，我就這麽可憐巴巴的看著你吃剩下的一萬道。”

江南雨的眸子一轉，伶俐的盯著他笑了半天，伸手戳著季眾一的腰窩，說道：“我都吃一萬道菜了，你還那麽見外的點什麽菜呀。我從那些吃食裏給你每樣盛出來一勺，你就已經吃飽了。”

“小姑娘夠意思，不枉費哥哥平時那麽疼你！”季眾一柔聲一笑，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只是覺得好像哪裏不對。他暗自尋思著，好半天之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怎麽感覺自己不是去吃席的，我吃的別是十五塊錢一份的自助盒飯吧？”

江南雨原本還在納悶他究竟發現了什麽，沒想到他的腦回路竟這樣清奇。她先是一楞，隨即捶著床板不住的大笑了起來，好半天都沒停下來。

季眾一沈溺在她輕靈的笑聲裏，心裏那股甜蜜的歡欣怎麽都抑制不住。他笑著，卻又佯裝生氣，一雙手來回在江南雨腰上的癢肉上騷動，更逗的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最後她已經笑得渾身無力，只好一聲一聲的喚著季眾一，向他示弱求饒。

“季眾一，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笑你的！”江南雨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睛裏似乎還閃著淚花。

“叫什麽‘季眾一’，叫老公我就饒了你！”季眾一佯裝無意，卻實在是說者有心。

江南雨的臉騰的紅了起來，一瞬間緊張的如一塊木頭，竟連腰上難捱的細癢都感覺不到了。

“‘老公’不是妻子對丈夫的稱謂嗎……我們……”

“我們難道不是夫妻嗎？”季眾一步步緊逼，堅決不肯松口。

江南雨的心停跳了一拍，她和季眾一之間每一個纏綿的夜晚，都是她永生難忘的記憶。縱然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然而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不過是源於一張已經不覆存在的協議。沒有組織的見證，沒有親友的祝福，甚至連不受法律保護的拜堂都是江南雨一人完成的。

這樣的兩個人，算什麽夫妻呢？

“我們……我不知道。”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季眾一忽然翻身下床，他直挺著脊背，竟無比嚴肅的看著江南雨，眸子裏的認真是她很少見過的模樣。

一條緞帶繞在眼前，遮住了江南雨的視線，她閉著眼睛，腳下的路全靠季眾一的指引。其實就算是不遮也沒什麽大礙，今天的月色並不明晰，整個雲溪村都被籠罩在一股朦朧的銀紗之下。

目的地並不算遠，這一路也走的很順，但由於暫時失去視力的緣故，江南雨磨磨蹭蹭的也走了好一會。她已經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道季眾一把自己帶到了什麽地方。

“到了。”

季眾一說著輕輕摘下了她眼前的緞帶，江南雨眨了眨略有不適的眼睛，忽然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此時的自己正站在鴨場的大門前，記憶裏那張大門分明已經被鎖緊，可此時她的腳下竟有一條由蠟燭拼成的小路，穿過了大門，一直伸向漆黑的鴨場內部。

她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的要向季眾一求助，可一回頭，身邊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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