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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火燒旺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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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婦見有人來訪,略帶拘謹的站了起來,直到此時江南雨才發現她手裏抱著一個熟睡了的孩子。她瞬間想起昨夜間幫忙救火的那個大哥的話,想必這個婦人就是他的媳婦無疑了。

“你們是……”村婦從嗓子眼裏擠出一絲氣音,似乎生怕攪了誰的夢。

江南雨忍不住也跟著她壓低了聲音,說道:“嫂子別怕,我們是二柱哥的朋友,聽說二柱哥家裏失了火,特意過來看看。”她說完看了看床上仰躺著的人,忙問道:“二柱嫂子現在怎麽樣?”

“不太好。”婦人搖了搖頭,“熬了一宿,這才剛閉了眼睛。”

江南雨的眉頭擰成一個結,“那二柱哥呢,怎麽沒看見他?”

那婦人忽然驚異的倒吸了一口氣,跺著腳急的竟有些語無倫次,“哎呀妹子,俺來的時候還看見他了……可就看見那一眼之後,俺的心思全鋪在這一對母女身上,再也沒見過二柱了!外面一點聲響都沒有,他可別是出了什麽事啊!”

江南雨震驚的看了看季眾一,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默默相視了一秒,忽然極默契的朝著屋外拔腿就跑。兩個人左右圍攻,將二柱家裏裏外外全都搜了個遍,連二柱的半個影子都沒見到。

二柱不在家裏,那他又能去哪?江南雨焦急的站在院門,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可能在田裏!

她朝季眾一輕聲喊了一句,向他使個了眼色,眼睛的方向鎖定在不遠處的那顆老槐樹上。季眾一心領神會,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只認同的點了點頭,和她直接朝著二柱家的農田跑去。

二柱家的地被燒的精光,整整五畝地全都被絕望的黑色覆蓋著。江南雨遠遠看見一片狼藉之中似乎躺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她跑的越近就越能看清那人的容貌——黝黑的皮膚,低矮的個子,憨厚的身型。

這不是二柱還會有誰!

跑的又近了一些,她視角也更清晰了些。江南雨看見二柱手裏舉著一個細長的東西,正猶猶豫豫的在自己胸口上來回比量著。那東西的顏色有些發烏,她一時也分辯不清到底是什麽。江南雨瞇起眼睛把所有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個黑東西上,忽然腦子裏有閃過一個巨響,那是一把生了銹的匕首!

二柱他不想活了!

寒意從心底散發開來,江南雨驚慌的看著季眾一,語無倫次的說著“匕首”、“自殺”。季眾一先是一楞,旋即撇下江南雨,撒開腿拼了命的朝二柱奔去。幾乎只有幾米的距離,眼看著二柱的手臂忽然發力,將滿是銹跡的刀尖直接指向了心臟。

季眾一急的驚出一身冷汗,他慌忙從腳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的朝前砸去,正好砸在了二柱右手的指節上。江南雨緊追著季眾一的步伐,看見他扔出了石頭,心裏才勉強安穩了一些。

二柱被突然而來的痛意嚇了一跳,手裏的匕首也應聲落在了地上。然而他卻不死心,朝著匕首落下的方向欠了欠身子,將匕首重新撿起,又舉在了自己的胸前。

就在二柱準備再次發力的時候,季眾一已經跑進田裏,就那麽直楞楞的跪在他身邊,一把握住了手裏的匕首,幾乎不費力氣的將匕首奪下,一把扔了好遠。

“二柱哥,你清醒點吧!為了這麽點玉蜀黍賠上一條命,你瘋了嗎!”

二柱迷茫而又呆滯的望著天空,整個人的靈魂似乎已經死了。季眾一的聲音點燃了他僅有的一點理智,二柱默默的閉上眼睛,從眼角滑出了一滴渾濁的淚。

“大兄弟你回來了……”

二柱急火攻心,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分了叉,沙啞的如同一個嗜煙如命的煙鬼。“地毀了,俺也毀了。”

季眾一故作輕松的寬慰他,縱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話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分量。“二柱哥你別自己嚇唬自己,莊稼沒了,人命也不要了嗎?都說火燒旺運,農田被火燒了正好可以增肥,等下一季的時候或許就是大豐收啊!”

“不是的,”江南雨搖了搖頭,伏在季眾一的耳畔低聲指出了他的誤解。“你說的那種情況只適用於開荒,二柱哥家的土地被火燒的太重,土壤裏的天然氮肥和有機質全都被破壞了。目前的情況是,土壤的結構完全改變,微生物幾乎沒有了活性,不管是什麽農作物都很難生長了。”

什麽?!季眾一懊惱的在心裏罵了自己一百遍,他竟從沒感覺自己如此愚蠢。剛才那一番話不但沒有緩解二柱的壓力,反倒是火上澆油,幾乎是扒開他的傷口撒鹽。

“大兄弟,你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不懂俺們莊稼人的心。俺這塊地廢了,幾年都種不了莊稼。俺生是為了土地,死也是為了土地,現在土地沒了,俺的命也沒了!”二柱說完忽然激動的一陣猛咳,他發了瘋似的從地上爬起來,奔著被季眾一扔遠的匕首爬去。

二柱此時已經被心魔鎖住,誰再勸什麽都是沒用了。幸好季眾一反應極快,他一個起身朝二柱狠撲了過去,將他整個人死死的壓在身下。

二柱越掙紮,季眾一壓的就越用力,漸漸的二柱僅有的腎上腺素已經全部分泌幹凈,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

“二柱哥,我拿不拿我當兄弟!我的話你聽不聽!”

二柱無力的看著季眾一那張認真的臉,眼睛裏空空的沒有一點情緒。

季眾一把如同爛泥一般的二柱拽起來,被迫叫他的眼睛直視著自己,將每一個字都說進二柱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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