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的擡愛我實在愧不敢當，我這個人性格頑劣最是沒規矩的，實在做不了阮姑娘的哥哥，希望你不要學錯了人，”季眾一又想起那天江南雨說的“哥哥妹妹”的話，不由得面色一沈，對她避之而不及，“吃飯就不必了，還請姑娘替我向伯父帶好。我們確實有事，就不打擾你選胭脂了。”

他說完拉著江南雨轉身便出了門，連回頭看一眼也不曾。阮夢喬沒在季眾一面前討到半分好處，整個人羞憤難當，攥著拳頭呆站在那裏，委屈的紅了眼眶。

江南雨被季眾一拖著出了門，一擡眼便看見了遠遠而來的世康。可即便再忍著，卻也被世康看出了端倪。

“少奶奶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又沒撞見那郎中？”

“沒有，我們見過了。”江南雨朝季眾一手裏提著的藥袋子指了指，“先生給開了九副藥，說是能把眾一的心痛癥給隱下去，不過解毒的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世康有些不解，這種情況早就在江南雨的預設當中，明明已經是目前為止最好的局面了，少奶奶怎麽反倒是不高興？

“那您這是……”

“都餓了吧，走走走，咱們找個地方吃點飯先。”季眾一攔腰打斷了世康的話，一邊說著一邊還止不住的朝他使眼色。

世康當即便明白了，少奶奶不高興不是因為旁的，肯定是少爺又闖禍了。

世康沿著路隨便找了一間還開業的客棧，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一張桌子。小二將主仆三人引到了一個臨時的加桌上，恭恭敬敬的地上了菜牌。季眾一大手一揮，點了六道特色小菜，無奈桌子太小，等小菜上齊了以後，只能一個摞一個的疊了兩層。

“想不到大順過年的時候，餐飲業也這麽火爆，要我看咱們以後也開一間酒樓算了。”季眾一環顧著酒店的四周，感覺裝修的也不過爾爾。

“少爺您這話說的奇怪，好像您從前在別的地方過過年似的。”世康笑著夾起一塊雞蛋，只當季眾一在說胡話。

季眾一遲疑了一下，胡亂的編了句瞎話搪塞了過去：“呃……可能是做夢的時候夢見過。”

“世康，我叫你去查的事有什麽眉目沒有？”江南雨怕季眾一言多必失，趁著世康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轉移了話題。

世康一聽少奶奶點了自己的名，不由得一陣緊張。這位主子的火氣似乎還沒消，他可不想把怒火遷到自己身上。

“關於馬車夫的爹中毒的事，我已經查到了。”世康刻意壓低了聲音，原本就不高的調門被淹沒在如潮的人聲裏，“老爺子患病前一直在一戶有錢人家裏做短工，有一天老爺子吃了主人賞下的點心，那點心裏就有‘桃花顏’。說來也是巧，那點心還是咱們鎮上錦匯齋家出的。老爺子病了以後，家裏的主人不僅給了他一筆銀子治病，還狠狠的教訓了自家的兒子。”

“難道中毒和那兒子有關系？”江南雨忍不住打斷世康的話，整個人緊張的坐立不安。

“正是。那小少爺素來好玩樂，無意中得到了帶毒的‘桃花顏’，聽說那東西加在甜食裏，人吃了便會變會在月圓之夜變成狼人。他信以為真，特意在錦匯齋定了一批點心。隨便找了個人去試，偏巧就選定了車夫的爹。老爺子不知道這些內情，還以為能吃到錦匯齋的點心是多大的福氣。結果麽，自然是沒有什麽狼人了，反倒是害老爺子傷了身。”

江南雨越聽越糊塗，“那小公子這樣頑劣，可爹娘似乎卻很明事理，難道平時不管教孩子嗎？”

“少奶奶您有所不知，那家的老爺為了歷練兒子，在兒子年少時就送他到奉陽去讀書。正所謂天高皇帝遠，又恰逢愛玩鬧愛交朋友的年紀，本來就是不服管的人，誰還能管得了他呢？那小公子玩的心都野了，就算是過年都不消停，大年初二便離家返了奉陽，說是家裏禮數太多，他受不住。”

江南雨聽後默默了半晌，忽的擡起頭，心臟砰砰的在胸腔裏拼命的打鼓，“我記得季眾澤是不是也在奉陽讀書？難不成他們兩個讀的是同一家書院！怪不得去年家宴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他一定是借著給父親定無糖點心的由頭，到錦匯齋定了一份含有‘桃花顏’的毒物！我還記得那一日他特意下桌給每個人分發點心，想必就是那個時候，把唯一一個下了毒的點心發給了眾一！他年歲還那樣小，又是讀書的人，居然也做得出這樣的事！”

季眾一感覺心口忽然一陣痛意，每每想到這一年以來所受到的痛苦，幾乎都叫他喘不過氣來，“他不過是一個小孩，哪怕平時紈絝了些，也沒有那麽深的心思。就算讀書也是被父親逼的，蔣氏自打一開始就不願意季眾澤走仕途。她的兒子她心裏最清楚，功名一定是考不上的，如果不能從家產裏分一杯羹，那他這輩子恐怕什麽都落不著。”

“所以她就教唆兒子，用這樣的手腕去對付你！等你真的沒有能力繼承家業的那一天，這個季家無論如何也是她的了！”

無邊的恨意湧動在心頭，江南雨多希望自己是一個純粹的惡人，能當著蔣氏的面，一層層剝下季眾澤的皮。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兩個還在雲溪村為種田的事情焦頭爛額，在那樣頹敗的情境之下，蔣氏都沒有放過季眾一。如今江他們的鴨貨生意做的這樣紮眼，只怕蔣氏更不會善罷甘休。

“你再吃些。”季眾一裝作若無其事，伸手揉了揉江南雨發皺的眉心，舉著筷子給她的碗裏添了一塊肉，“早就想到是她了，今天不過是得到了證實而已。日子還長，咱們就算是要跟她細算，也不是一天兩天能算清的。你也沒必要太焦慮，咱們現在多防著她些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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