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門被推開，一張熟悉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江南雨還是感到有些尷尬。

門裏的人看見對面的一男一女，也不由得楞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怎麽，追到詠陽來賒賬了？有什麽事進來說。”

江南雨的嘴角抽動了幾下，身旁的季眾一更是一動沒動。她知道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暗暗的戳了戳他的手背，叫他跟著自己進屋。

進了門，江南雨隨手關了門，屋子裏一股覆雜的草藥味道混著迷人的暖意，叫人一下子放松了下來。男子身在櫃臺裏，手裏擺弄著草藥，似乎並不打算主動接待他們。

江南雨耐不住性子，直接問道：“請問您可是李郎中？”

那人不疾不徐，眼睛依舊看著手裏的草藥，“正是在下。”

“先生，那一日找您賒賬是我們無禮在先，這麽多日子過去了，也沒能親自跟您道歉，希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們一般見識。”江南雨有些心虛，她害怕李郎中因為那一天的唐突而對季眾一印象不好，更怕他因此不願診治。

“你們今天來，不是為了說這個吧。”李郎中沒有接她的話，他放下手中的藥材，倒是一直盯著季眾一的臉看個不休。

江南雨知道李郎中一直在關註著季眾一的態度，她悄悄碰了碰季眾一的手，叫他也說兩句。

季眾一心裏是不信這個所謂的郎中的，但他實在不想叫江南雨不高興，只好朝李郎中抱了抱拳，想趕緊結束這場無聊的會面。“先生，那一天是我失禮了，我在這給您陪個不是。我們今天來確實另有目的……”

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季眾一故意把話只說一半，也是想試探一下這個李郎中的本事，“我想請你幫我瞧瞧病。”

李郎中好像一直在等他這句話，倒是對什麽不走心的道歉一點不感興趣。他隨手從櫃臺上拿過一個腕枕，朝季眾一一推。

“手伸過來。”

季眾一照做，將左手放在了腕枕上。

李郎中半瞇著眼睛，將手指扶在他的脈門上，也只是三五秒的功夫，便又開了口。

“另一邊。”

季眾一換下左手，將右手舉到了李郎中眼前。

李郎中的手指依舊只停留了三五秒，他收回自己的手，將季眾一的臉左右拔了兩下。末了，淡淡的說道：“是‘桃花顏’。”

這個詞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江南雨心裏的一團火被再一次點燃，她恨不得把李郎中的嘴撬開，叫他一次性說個幹脆。

“先生，關於這‘桃花顏’我們也有所耳聞。實在是因為他的病時好時壞，我們聽說您醫術高超，這才登門拜訪，您可一定要救救他！”

“這個病，我治不了。”李郎中搖了搖頭，冷漠的像一個絕情的劊子手，“實話說，在你們第一次登門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出了他中了毒。”

什麽？！江南雨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信念全然崩塌，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郎中所說的話。她忍著心痛，咬著牙質問著，眼前的霧氣漸起，她甚至已經開始怨恨起這個醫者的冷漠。

“您曾說過您一生懸壺濟世，可卻為何不早早告訴我們？哪怕您不願醫治，至少也叫我們有一個方向去尋醫問藥啊！”

“姑娘，我雖是一個醫者，但我卻不是菩薩，人世間大悲大苦千千萬萬，我沒有能力去一一度化。你也知道，你相公的心痛病早就發作了，但那一日他卻沒有跟我提及半分。不管是沒把病情放在心上亦或是不信任我的醫術，總之他似乎並沒有求醫的打算。一個不想求醫的人，在醫者看來那便不是病人，也就沒有診治的必要。”

李郎中的話深深刺進了江南雨的心裏，她想找出他話裏的破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辯解。她比剛才還要懊惱，可是她懊惱的卻是自己連質疑他的道理都沒有。

“姑娘，我能理解的你無助，也知道你相公發起病來的痛苦。不過‘桃花顏’對身體的影響，本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就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至少還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跡象。”

江南雨的心緒微微異動，反覆的咀嚼著李郎中的話。這麽多信息想要全部被消化掉，怕是需要很長的過程。

“即便那時候我告訴了你們‘桃花顏’的事，我也沒有能力去化解，在這世上，或許只有‘清月君子’才能解得了他的毒。所以，姑娘，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對於你相公的毒來說真的沒有區別。”

“‘清月君子’——他是什麽人？”季眾一在一旁默默聽了許久，也不由得認真了起來。他驚異於李郎中竟能將他看的這樣明白，或許是自己小瞧了這個男人。

“‘清月君子’神龍見首不見尾，沒有人能琢磨透他的行蹤，我對於他的傳聞也只是聽說而已，直至今日也未曾見過真人一面。你們想要找到他，難度堪比登天。能不能有見到他的機會，只能靠緣分了。”

“先生，這麽說來，我相公只能……等嗎？”江南雨的嗓子好像被人死死捏住，堵的她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

“……”李郎中默默嘆了口氣，拿起手邊的小藥稱，轉了半個身子，在身後的藥櫃裏翻翻撿撿，稱了十餘種藥材出來，按照相同的比例，分成了九份。

“這些藥材，每包用五碗水下鍋，煎至只剩下一碗水的時候濾出，務必在每日天明前服下。九日後，你相公心痛的癥狀便可以隱去。只是能隱多久我不敢保證，或許是一兩個月，或許是三五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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