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粉絲？我還粉筆呢！”江南雨輕哼了一身，好像一個專會打岔的耳背老太太。

世康頗為順利的從外面帶回了十多只活鴨子，江南雨把它們養在圈裏，特意指了兩只最大最肥的叫季眾一殺了。

季眾一領命把鴨子卸好，按照季道年的口味做了一款獨一無二的五香鴨貨。似乎比甜辣的少了很多風味，但也還是香的。對於重癥糖尿病患者來說，這份零食至少要比那些甜滋滋的點心要強多了。

鴨子放在食盒裏，江南雨和季眾一兩個親自送上門去，又陪著季道年小坐了坐。季道年沒想到自己的幾句玩笑話竟被兒子兒媳當了大事，一時間又感動又寬慰，當然還有些嘴饞。

根本不用人勸，不過三下兩下就將那些鴨子吃了大半，嚇的季眾一臉色慘白，唯恐他積食犯了病。好說歹說的勸了好久，終於把那過分的食欲給勸住了。

從季宅出來，小雪已經停了，江南雨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的踩著路人留在薄雪上的腳印，如同一個興奮孩子。季眾一跟在她後面，也走在她的腳印裏，儼然一個忠厚的守衛。

江南雨一路低著頭，忽然一越團來越大的人語聲傳入耳朵裏。她扭頭朝街邊看去，是一個賣小吃的攤子。初一的街道上難得見到小攤販，若是運氣好遇到個食攤子，哪怕平時最愛排場的有錢人也不得不“屈尊”，跟那些窮人擠在不大的坐席裏，只為了消磨時間。

攤子裏，兩個穿著絹服的男子尤其紮眼，斷斷續續飄來的談話吸引了江南雨的註意。

她忽然的停住了腳步，專心的聽著，等季眾一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撞在了她的身上。

季眾一順著江南雨的眼睛往路邊看了看，不明就裏的問道：“怎麽不走了，想要吃嗎？”

“噓。”江南雨將手指放在唇上按了按，拉著季眾一的袖口示意他跟緊自己。

小吃攤子前面人滿為患，江南雨極自然的拉著季眾一在攤子前排起了隊，給自己找了一個名正言順偷聽的借口。

“……錦匯齋裏賣的鴨脖子，劉老板你吃過嗎？”

“當然吃了，不過我家小廝去買過三五次，總共也就買到一包，實在是供不應求。”

“我也只吃過一次，至今難忘啊！可惜做鴨貨的老板不零賣，不然咱們也不必為了一口吃的而折騰了。”

“想來也是精力有限，聽說是季家的二公子在經營的生意，全憑他和自己娘子兩個人操持，很是辛苦。”

“淮安窯廠那個季家？想不到他們家的公子倒吃得這份苦，我家那兔崽子要是有他一半勤奮，我只怕要多活十年！”

“張老板說的哪裏話，不是令郎憊懶，只怕是全天下的少爺公子也沒幾個能拉下臉面去做事的。季家的二公子年紀輕輕，眼界卻很廣，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不過我若是他，幹脆直接專銷給錦匯齋，不但能把價格擡起來，更省了多少閑心。”

“思路不錯，沒準錦匯齋的唐掌櫃也有此意呢。”

“倒也未必，我前兩天偶然遇到他，正巧他在跟旁人說起此事。聽他的意思，季二公子的鴨貨供應似乎出了些問題，小作坊的運作到底是不周全。若是專銷專賣，一旦出了什麽問題，怕會礙了錦匯齋的口碑。現在好幾家餐館知道了唐掌櫃對貨源的擔憂，也都紛紛做了旁的打算，只怕年後不敢多下訂單了。”

“啊？怎是這樣？那以後想吃到鴨貨豈不是更難了？”

“哈哈，我差點忘了張老板是個老饕，果然關註的重點都跟旁人不同！世間美味何止那一種，不吃那鴨貨自然還有別的吃食可以享用。來來來，這道菜風味頗佳，張老板快嘗嘗……”

兩個人的談話漸漸沒了實質性的內容，江南雨聽的煩了，毫無留戀的拉著季眾一就要走。

“站累了？”季眾一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看看有什麽想吃的，等下我再出來給你買。”

江南雨的手把季眾一拉的更緊了些，“不吃了，沒胃口。”

到底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季眾一看了看她略帶陰郁的面色，也知道她對那些話吃了心。

“開門做生意，總是難免被人評論。人家說的也有道理，咱們確實是小作坊，運作也確實不周全。生意起起伏伏也是常事，咱們把能做的做好，就不怕沒人問津。”

“鎮上的鴨場沒了，我們總不能靠收散戶的鴨子度日。現在的成本倒還好控制，可以後活鴨的數量越老越少了，肯定會有人借機擡價。等到咱們買不起鴨子的那一天，生意也就散了。”

江南雨頓了頓，將牙齒咬的死死的，再開口時似乎意有所指，“生意人最會落井下石，得勢的時候恨不得粘在人身上，等著一旦失勢了，卻又反過來踩上一腳。現在你在淮友鎮的口碑頗佳，可等到咱們走下坡路的那一天，那些躲在角落裏的人是一定要出來看笑話的。”

“怎麽忽然這樣憤憤，是不是之前有人跟你說了些什麽？”季眾一沈下思緒，試探著問道。

江南雨故意不接他的話，反倒是自言自語般言道：“我想過了，不如我們開一間自己的養鴨場吧！把鎮上原來的那家接手過來，你看怎麽樣？”

季眾一被她灼灼的眼神逗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尖，故意打趣她：“憋了半天，感情是惦記那家鴨場？那家太小了，總共也只能養百十只鴨子，我看接不接手，意義都不太大。”

“那你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