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我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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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一收剛才的鄙夷,咧著嘴角樂了兩聲,在江南雨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將那銅錢麻利地揣進裏懷,隨即從身後的碗櫃裏取了一個掉了瓷的小碗來裝了些發紅的汁水遞給她。

江南雨接過茶碗喝了幾口,竟和酸梅湯的味道差不多,這奢侈的味道忍不住讓她欣喜——好久沒喝到酸梅湯了,這玩意貴著呢。

含著酸梅湯,腦子裏一直想著那幾枚奇怪的銅錢,江南雨猛然發現自己連感謝的話都沒有說,等她想到這些的時候,那小夥子早就走了不知多遠。

“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難,平白無故的受了人家這樣的好處,日後想要還錢都找不到人,這怎麽能過意的去。”

江南雨的自責自然沒有通過空氣傳到小夥子的腦袋裏,小夥子提著茶壺沿著集市拐了幾個彎,終於把腳步停在了背陰處的馬車前。

“少爺,買回來了。”

“咳……辛苦了,世康……”車裏幾聲“呼嚕呼嚕”的粗氣聲,被喚做少爺的男子病歪歪的坐直了身子,伸手接過車外遞來的茶壺,自顧自的飲了起來,“今天的酸茶不錯。”

“少爺最近總是愛喝這一口。”世康笑了笑,似乎習慣了主人的道謝。在他的記憶中從前少爺並不喜酸,不過自打幾個月前無意間買過一次酸茶後,少爺倒總是說想喝。話說這酸溜溜的味道一般人還真接受不了,不過少爺常年吃藥,口味忽然變化了也是難免的。

“剛才給少爺買茶的功夫,遇見了一個人。”

這是主仆間的固定節目——少爺身子不好,時常在家躺著也是難受,從半年前開始每隔三五天,世康便駕車帶少爺出去轉轉。少爺很少下車,實在無聊了,便叫世康把每次遇到的事都跟自己講講,也無所謂愛聽不愛聽,總比閑躺著要好受些。

“哦。”男子隨意接了話茬,免得大家尷尬。

“您猜是誰?竟是江家的大女兒。您說他們江家是不是給臉不要臉,能把大女兒嫁過來給您沖喜已經是祖墳飄青煙的美事,若不是她生辰八字跟您極合,怎麽也輪不到她那個廢妻。尋常人家早就按奈不住等著盼著了,可她倒好……”

“嗯。”馬車裏又是毫無情緒的一個字,好像說的事跟自己沒有半毛錢關系。

世康早就習慣了少爺的脾氣,也不覺得有什麽,接著閑敘道:“前天江家媳婦過來傳話,說是大女兒出走了,想不到竟才過去三天就灰頭土臉的跑回來。這次回來也是夠奇怪的,蓬頭垢面渾身傷痕不說,還滿嘴的‘老香銅志’之類,好像第一次來咱們淮友鎮一般,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麽刺激……如今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就是她上桿子要嫁進來,我們少爺還不願意娶她!”

世康這邊講的意猶未盡,只聽馬車的簾子“呼”的一聲被掀了老高,嚇了他一大跳。從馬車裏傳來了激烈的咳嗽聲,隨後便聽到了少爺的一聲高喊,世康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家的病秧子少爺的嗓門也不小,丹田之氣似乎比自己還足。

“娶!必須娶!”

江南雨腦子裏亂糟糟的,一邊是因為白占了人家小夥子好大的便宜而無處去還,另一邊更是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境遇而憂心。不知不覺一碗酸茶已經下肚,她意猶未盡的看著茶攤的老板,幾番糾結之後還是將那破碗放在了桌角。

老板見她喝完,隔著半張桌子極麻利的斜過身子將碗取走,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生怕惹上什麽麻煩事。江南雨將老板的嫌棄完全看在眼裏,似乎想張嘴說說,最後卻只是尷尬的笑了笑。

回想從前,自己雖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但也稱得上是受過教育的有志青年。一夜間父母雙亡,自己再也不是爸媽手心裏的寶貝,江南雨頓時千萬般委屈直湧心頭,忽的鼻頭一酸,眼淚呼之欲出。她轉過頭去背對著來往的行人,仰著頭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將淚珠強憋了回去。

“……南雨?”

“誒。”聽到有人叫自己,江南雨下意識的回應了一聲。兩只手胡亂的在眼前摸了一把,將淚意驅散了七八分。她轉過身子,四下裏看了看,眼前全都是陌生的面孔,竟不知道是誰在叫自己。

“南雨!”

身對面的老阿姨忍不住提高嗓門驚呼道,路人紛紛側目,她覺察到自己的不妥,尷尬的將兩只手左搓右搓,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阿姨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咱們是不是一個生產隊的?”江南雨難掩心中的興奮,一把將老阿姨的胳膊攥住。

“……”老阿姨楞了楞,表情極其覆雜。她蹙了蹙眉,一臉擔憂的將江南雨拽到了無人的墻根底下。

“南雨啊,這些年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一樁樁一件件六嬸都看在眼裏。你是個可憐孩子,六嬸心疼啊!可是你命該如此,今回來了也就認了吧,別再固執了!”

江南雨聽這阿姨如此說,紅著眼眶似有哽咽,“阿姨,我受父親教育這麽多年,從不信命,又怎麽認命!爸爸蒙冤受辱而死,一世清白被人踐踏如草芥,我即便粉身碎骨也絕不向那些魔鬼低頭!”

六嬸先是看她言之鑿鑿的樣子就已經有些發蒙,後來又聽江南雨說什麽“父親已死”之類的話,仿佛如見了鬼一般直跺腳。

“呸呸呸!傻孩子,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可不能瞎說!”六嬸慌忙捂住江南雨的嘴,又急又怕道:“你心裏就算再恨,江大也是你親爹。就算他再不對,你也不能咒他死啊。他一輩子辛辛苦苦經營豆腐坊養活這一大家子,沒有功勞,總有些苦勞吧。更何況你娘……這話要是被她聽到了,你有多少條腿都不夠她打折的!”

“阿姨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認錯了人?”江南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我父親是國畫大師江燁朝,不是什麽豆腐坊的老板。父親的死人盡皆知,阿姨你既然能叫出我的名字,又怎麽能不知道呢?再者說我母親溫柔如水,從小到大視我為珍寶,生前連重話都沒說過我一句,又怎麽會平白無故的打我?”

六嬸青白著臉,實打實的嚇到了。“南雨……你離開淮友鎮的這三天是不是招了什麽邪,你可別嚇唬六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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