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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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五月的花海》讓大家仿佛重新認識了林霰。

不是具有靈氣的天才畫家, 也不是沈默寡言的同學, 而是飽滿鮮活的、對未來充滿期待的青年。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同學們看林霰的眼神都大不一樣了。就連何詩宜自己,也覺得這樣的林霰, 陡然有了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而且……雖然她不想承認,但的確是感受到了幾分久違的陌生。

好像林霰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其實倒也不是她不知道, 只是朝夕相處的人, 對對方的變化總是感受最為遲鈍。只有當某一天某一件事給予觸動之後,倒回去想,才會陡然發現, 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這麽巨大的改變。

而何詩宜認真的回頭去想, 便發現林霰這種變化,其實是有跡可循的,或者說從認識她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停止過。

不過變化最大的還是最近,大概便是從……她開始創作開山的時候開始。

《開山》這部作品,何詩宜當然也是看過的, 背景宏大,世界設定覆雜,但最出彩的, 還是故事裏的人物。而這些人物身上,如果說最打動何詩宜的東西,那就是他們的信念。一群底層小人物妄圖效仿愚公移山, 為此他們準備好了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可悲可嘆,亦可歌可泣。那種一往無回的氣質給人的感覺非常震撼,最後一幕所有人獻祭生命送主角去達成他們的心願,更是不知道看哭了多少讀者。為此《開山》曾經被無數讀者評價為“放在心上奉為神作卻不會再看第二次”的作品,因為看完之後“元氣大傷,感覺好像也把自己給獻祭出去了”。

這本來應該是林霰沒有的氣質和精神,卻又微妙的和她有某些相似。而且林霰還不單是看書,而是要進行再創作,過程中甚至還要不斷的跟祁薄言這個原作者進行探討和爭論,自然比普通讀者更加深入這個故事,受到影響而產生一些變化,也是理所當然。

何詩宜有一種感覺,如果說林霰從前是一塊上品礦石,那麽現在,就是她在被一點點鍛造成絕世神兵的過程。

當神兵鑄成、揮劍出鞘的那一瞬間,會是如何的令人震撼?何詩宜簡直已經迫不及待。但她當然明白,這是急不得的,畢竟對林霰來說,這是個關鍵且漫長的時期,需要不停的往裏添加新的材料,還需要真火煆燒、時光蘊養,最後才是鍛造打磨。

急不得。

“幹嘛這麽看著我?”林霰見何詩宜又盯著自己發呆,忍不住問。

何詩宜搖搖頭。林霰自己好像對這種變化懵然不知,這對她來說是好事,因為知道了,說不定心態就變了,所以現在這樣就挺好。至於林霰的問題,何詩宜要回答自然也很簡單,“因為你好看。”

“不要胡鬧,咱們是來采風的,不是來旅游的。”林霰說,“別忘了回去要交作品的,你已經浪費了半天時間了。”

“也不是我一個人這樣。”何詩宜笑著指了指不遠處湊在一起耳語的祁薄言和徐霆,又指了指另一邊正在花叢中穿梭,似乎虎視眈眈打算趁人不備偷偷掐一朵的周麗嘉。

林霰跟著看過去,不由以手扶額,搖搖頭不再說話。

何詩宜湊過去看她的畫板,“你在畫什麽?”

結果這一看,忍不住笑了,“還說我,你在做什麽?”林霰畫紙上也不是寫生作品,而是畫了一位衣袂飄飛、腳踏祥雲、鮮花繚繞的花仙子。何詩宜看了一眼便認出來了,“這是蓮花仙子?怎麽忽然想起畫這個?”

“忽然想畫她舞劍的樣子。”林霰說。

何詩宜仔細一看,果然蓮花仙子按在腰間的手正握在劍柄上,只是下垂的衣袖將劍身遮住,這才沒能一眼就註意到。

“劍還沒出鞘呢。”何詩宜說,心想這麽巧,她剛剛覺得林霰自己像是一柄劍,林霰這裏就開始琢磨著讓筆下的人物拔劍了。至於劍沒出鞘的原因,她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無非是林霰還把握不準那時候蓮花仙子的心思神態,所以還需慢慢琢磨。

對林霰來說,這也許是個契機。她思索的是蓮花仙子,但又未嘗不是她自己?

可見林霰雖然對自己現在的狀態並不很清楚,卻本能的知道自己缺少什麽,需要什麽,然後將之轉化成行動。

這或許就是她的天賦。

一瞬間何詩宜心裏也燃起了鬥志。林霰一直沒有停止努力,自己也要加油了,否則豈不是會被她比下去?

現在的何詩宜已經不覺得將自己跟林霰做對比有什麽不對了。她也不憚於跟林霰做對比,只要這是良性的比較,能夠敦促兩個人更努力的往前走,就沒什麽不可以。

這樣,也許某一天猛然回頭,會發現她們已經走出去了很遠,正在變成越來越好的彼此。

而更好的她們,仍然相愛。

“說什麽呢?”祁薄言和徐霆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開口問道。不過沒等回答,祁薄言看到了畫紙上的人物,也不由驚訝,“蓮花仙子?這是在舞劍?”

何詩宜頭點到一半發現不對,“你怎麽知道蓮花仙子?”

這是林霰的第一部 作品,甚至工作室也是在創作過程中成立的。所以就連兩位室友對《天香夜染衣》也不怎麽了解,除非特意去翻林霰的微博找來看,否則祁薄言不應該知道才對。

祁薄言聞言也楞了一下,然後擡手摸鼻子,“咳,這個嘛……說起來也是緣分。我無意間在網絡上看到的這個漫畫,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有一陣子《天香》授權的事情弄得沸沸揚揚的,我還發過帖子呢。”

雖然她說得含糊其辭,但越是如此,何詩宜越覺得可疑。她瞇著眼睛想了片刻,問,“你說的帖子,該不會是那個掛了同人文作者然後為自己站的CP賣安利的那個吧?”何詩宜自己也看了也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的那個,她甚至還給林霰看想試探她態度的那個,最後《天香》同人文的授權給了她的那個……

祁薄言又咳了兩聲,“沒錯,就是我。”

“你披馬甲?”大家都詭異的沈默了片刻,何詩宜才問。

祁薄言聳肩,“畢竟我的作者號不適合用來寫這個。”

這倒也是,祁薄言的大號文風早已固定,要是讀者們看到他們的大大忽然跑去寫同人百合小甜餅,估計都會瘋掉的。因為以何詩宜的眼光看,這兩種風格簡直沒有任何兼容之處,如果不是祁薄言自己承認,她不會相信那個同人居然是她寫的。

深藏不露啊。

見大家都一臉詭異,祁薄言抗議了,“餵,不至於那麽吃驚吧?我也是個人,也需要放松調劑的好嗎?在網上看看有趣的小說和漫畫又不犯法。要不是那篇同人寫得太垃圾了,我也不會想掛人順便自己寫啊。”

“沒說不行……”何詩宜回答她。只是感覺有點兒幻滅而已。也不是幻滅,就是很難把這兩個形象統一起來。不過這話就不必說出來了。

何詩宜說完,林霰立刻接了上來,“只是在想也許工作室的風格可以拓寬一下,反正你肯定可以駕馭。”

祁薄言:“……”這話聽起來好像沒毛病,但總感覺自己好像被罵了是怎麽回事?

她明智的將話題拉了回來,“怎麽忽然畫起了蓮花仙子,舞劍好像也沒見過,要畫番外篇?”

“舞劍正篇提到過的。”何詩宜說,“就是一開頭的時候,武則天酒後下詔,百花仙子當時正在聚會,正好輪到蓮花仙子舞劍,詔書就來了。不過只是在背景設定裏一語帶過,估計很少會有人註意到。”

何詩宜說完,見大家都盯著自己,便問,“都看著我幹什麽?”

“你記得可真清楚。”趙慧說。要不怎麽說人家是真愛呢,對林霰的事何詩宜比任何人都上心,就連這種細節都不會忘記。

何詩宜一笑,“林霰,你是不是有點把不準蓮花仙子的心態?”見林霰點頭,她便道,“要不大家暢所欲言,說說自己的理解,也許會有所啟發。”

祁薄言若有所思的道,“蓮花仙子性情溫和,人緣也極好,實際上我覺得她身上有種任俠之氣,替牡丹奔走,聯絡其他仙子的人就是她。她是個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要什麽,怎麽要,出手毫不猶豫。”

“是啊。她的個性與其說是柔,不如說是韌。”徐霆也說,“彈性空間比較大。溫柔婉轉的時候不是沒有,但需要拔劍的時候,也一定是充滿鋒銳的,而且殺傷力也一定很強大。”

“你們都說完了。那我只好投個讚成票。”趙慧說,“劍是君子之器。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不為的時候,君子慎獨、中庸;為的時候,雖千萬人吾往矣。”

周麗嘉這時候跑了過來,問清楚大家在說什麽之後,便道,“我覺得你們應該先考慮一個問題:蓮花仙子的劍,是就是單純舞劍的劍器,還是殺人的利器?”

其他人還沒說話,林霰已經站起來說,“我明白了!”

然後匆匆轉身回了房間。在外面是為了寫生,但要專心創作,還是房間裏少一些幹擾。見她這樣子,何詩宜只能朝其他人笑笑,“都散了吧,待會兒再去看看她的成果。”

這一次林霰沒有耽擱很久,晚上何詩宜回房間時,她就已經畫完了。

大抵林霰的性格不是肆意張揚的那種,所以就連這種表達,也十分含蓄。

她畫了兩條短漫,第一條是花仙子們飲酒作樂,蓮花仙子翩翩起舞,劍意灑脫。第二條則是傳詔使者忽然手捧詔書出現,趾高氣昂的命令花仙們接旨。這時候蓮花仙子一舞未畢,於是劍鋒一轉對上了使者,劍光凜冽、劍意淩人,直逼使者而來,嚇得他奔走躲避形象全無。而蓮花仙子自如的收劍,道一聲“有禮”。

簡直帥哭!

何詩宜幾乎可以想象這個短漫發出去之後,粉絲們各種嚶嚶嚶獻上膝蓋的場面。

劍是禮器,也是利器。朋友相聚時它是表情達意和助興之物,而當指向敵人時,便當鋒銳盡出!

這是蓮花仙子的劍,也是林霰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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