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審核的維持原判率大約是96.7%，很大一部分申請者，只不過是在初期磨合不夠而造成的矛盾下，沖動的提出申訴的。但也有約3.3%是真的系統判斷出了錯。這個失誤率在電腦系統上已經是很細微的了，可攤在巨大的人口基數上，每年仍舊是有近兩千萬的人口被誤判。

沈夜不知道那些申訴後，被判斷確實是系統出了錯的人們是如何處理這件事的，他只知道，面對羅浮生，他無法承受這看起來僅為3.3%的失誤率。

並不是他不夠樂觀，而是他不敢。

某個層面上，他其實算是幸存者，可如果連那種小幾率的事情他都遇到了，他又憑什麽敢肯定的說，自己不會遇到那3.3%。

他一直都很努力的生活著，他也一直都很期待系統哪天能給他分配來一個法定對象，在收到通知和資料的那天，他甚至都做好了敞開心扉的準備，憧憬著從此以後就有人能跟他一起互相扶持著走下去。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許在看到羅浮生照片的那一瞬間起就有了。就像是那些小動物的印隨行為，它們歡呼著、雀躍著、滿懷欣喜的想要跟隨依賴著，卻從沒想過，那個對象是不是真的就是正確的。

也許羅浮生能堅信自己就是那96.7%，可沈夜卻覺得自己很可能會在那3.3%裏，畢竟他從來都不是運氣特別好的那類人，又或者，當年他沒被選走就已經是花光了所有的運氣，所以他經常遇到一些糟心事也是正常的，畢竟，他是活下來的那個。

沈夜蜷縮在被子裏胡思亂想著，就跟這發燒一樣，有些事情他也很久都沒有想起過了，如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不停的竄在他的腦子裏，讓他連睡都睡不著了。

此刻，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很痛苦。

他咬著被子，又默默的流起了眼淚。

遇到羅浮生以後，他變脆弱了。

果然，還是因為高興的太早了吧。

“小夜，我煮了粥，你吃點吧。”

羅浮生看著又縮在被子裏的一大團，嘆了口氣後，將粥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沿，又把人從被子裏給挖了出來。

看著沈夜還在流淚的眼睛，羅浮生有些難過的將手撫在了沈夜的臉上。

“其實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頓。”沈夜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說著。他沒有拒絕羅浮生的碰觸，眼淚卻是滾過了羅浮生貼在他臉上的拇指。

“好，等你身體好了，隨便你怎麽揍我都可以。”羅浮生說著，將粥端到了沈夜面前。“趁熱吃了吧，吃完了再吃點藥。”

“可是我打不下手。”沈夜說著，哭得肩膀都抖了起來。“……羅浮生你就是個大混蛋！”

“是，我是個大混蛋。”羅浮生垂眼重覆著沈夜的話，將一勺粥送到了沈夜的嘴邊，見沈夜沒有反應，又有些強迫的塞進了沈夜嘴裏，逼著他吃了下去。

沈夜哽咽著，好不容易吞了這勺粥，繼續哭著道：“你煮的粥難吃死了！”

“誰讓你不會做飯呢，再難吃也就只能吃我煮的了。”

羅浮生說著，又是一勺塞了進去。

“我要吃櫃子裏的排骨粥。”

“不行！”

說話間又是一勺。

“羅浮生你是個混蛋。”

“是，我是個混蛋。”羅浮生繼續給沈夜餵著粥。“我等下去給你買排骨。”

聽到這句話，沈夜的眼淚又洶湧了起來。“

“羅浮生你是個大混蛋！”

“是，我是個大混蛋。”

“排骨粥裏還要有香菇。”

“好，香菇，等下一起給你買回來。”

……

其實羅浮生煮的排骨粥也很難吃，連香菇都切的很難看，可沈夜就在這不算好吃的粥和雞湯的滋養下迅速的退了燒。

羅浮生當晚就沒再在沙發上睡，沈夜除了像口頭禪一樣的罵他混蛋之外，也還是妥協了。

撫摸額頭的手，從身後抱住的體溫，夜晚在小臺燈的照射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你就是個大混蛋……”

沈夜小聲的說著，抓起被子，抽吸著身體。羅浮生察覺到了，只是把人更緊的抱在了懷裏。

“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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