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腳底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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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笑寒覺得自個兒好像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李雲山又一骨碌滾下了床。

花笑寒強撐開沈沈眼皮,往地上一瞄,果見李雲山正安安穩穩地躺在那兒,精光著身子,枕著胳膊睡得正香。

於是花笑寒心安理得地再會周公去了。

可不一會兒,他又睜開了眼睛。

李雲山什麽也沒穿,若就這般躺上一夜,明兒一早準要生病。

花笑寒抱著被子翻身坐起,伸腳輕輕踩了踩李雲山的膝蓋,柔聲喚道:

“雲山,雲山?地上涼,你上來睡。”

李雲山也是困得很,眼皮子都未掀開,只迷迷糊糊嗯了聲,夢游似的手腳並用爬上床,將被子扯來些自己蓋了,便不再動彈。

花笑寒將窄窄的薄被打橫,分給李雲山一半,又把他的腦袋往枕頭上搬了搬,這才呼出一口長氣,伸指頭點點這人的腦門兒,低低抱怨道:

“怎麽總睡不老實。”

李雲山似夢中有感,一下便牢牢握住花笑寒那根作怪的手指頭,熟稔地連同自個兒的手一道放進了被子裏。

花笑寒任他這樣別扭牽著,闔眼安心地睡去了。

李雲山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現在很涼快,特別涼快。

涼快得就像一只沒有羊毛的羊。

他甚至疑心花笑寒趁他熟睡,心血來潮剃光了他的厚厚羊毛。

花笑寒是個修發尾能劃破指尖的人。

李雲山已經做好了被剃掉尾巴的心理準備。

他狠了狠心,小心翼翼探手摸去。

尾巴骨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

因為李雲山已經是一個人。

人當然不會有羊毛和羊尾巴。

李雲山發現自己活動的不再是羊蹄,而是手。

一雙溫熱的,帶著厚厚劍繭的手。

其中一手正攬在花笑寒的腰上。

李雲山方才驚覺,他身邊睡著的是花笑寒。

他已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安安穩穩地同花笑寒一道睡在床上。

花笑寒一向睡得很熟。

李雲山游移的目光顯然並未驚擾到他。

花笑寒沒有醒,卻反手抓住李雲山的手腕,將那只向下摸去的手重新搭回了腰上。

李雲山連忙收回這只不聽使喚的手,狠狠揉了揉自個兒的鼻子,好強行壓下這陣莫名湧上的酸意。

他應當認認真真親一親花笑寒,但眼下這地兒卻有些不大合適。

不告而別的花笑寒情願親的該是肥羊,而不是被莫名其妙撇下整整一百五十天的李雲山。

李雲山捏著嗓門兒咩咩叫了兩聲,卻怎麽也學不像。

花笑寒聽見動靜,便挪近了些,迷迷糊糊地哄道:

“王八羔子……趕緊睡,好不好?”

李雲山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好。”

可是他睡不著。

花笑寒說要領回萬花谷的是肥羊,而不是李雲山。

假若他醒來發現肥羊變作了李雲山,李雲山定會被撇下第二個一百五十天。

李雲山不會吃兩次同樣的虧。

花笑寒撇過他一次,他絕不允許花笑寒再撇第二次。

李雲山吃過虧,他已經變得十分聰明。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以前的李雲山做不出,而現在的李雲山會為了花笑寒做出的決定。

李雲山俯身親吻了花笑寒的眼角,然後將他從被子裏整個兒剝了出來。

沒穿衣服的李雲山比穿得很厚的花笑寒更需要這床被子。

李雲山將被子裹在身上,如同系著一條浴巾。

月光在這處破敗棲所的門前匯成了一條小河,李雲山卻無心欣賞。

一個跑路的人自然無心欣賞月色。

李雲山發過暗誓,花笑寒撇過他一次,他絕不允許花笑寒再撇第二次。

他的神情有些狼狽,又有些得意。

這次是他撇了花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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