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冬18 [VIP]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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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婦人這句話在陸擇的意料之內,但卻在阮惜時的意料之外, 阮惜時在村裏生活了十幾年, 從來沒有想過未來某一天他會和自己是親生父母相認,他以為他回像村裏那些撿來的孩子那樣, 一輩子都是平平靜靜的。

這個貴婦人一看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她與這裏格格不入,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更不應該是自己的母親,阮惜時覺得這一切都有點虛幻,像是做了個荒誕的夢。

貴婦人見他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更是辛酸苦澀,如果當年她更加小心一點, 不讓人販子有機可乘,那她地小兒子就不會還在繈褓中就和她骨肉分離,以至於對她毫無印象,她只能埋怨自己, 而無法遷怒阮惜時的冷淡。

她抿了抿嘴,從隨身帶著的包包裏拿出一張證明,那是她聽陸母說了遇到一個很像她的男孩子之後, 用陸母寄給她的頭發去國外最權威的醫院做的親子鑒定,結果出來阮惜時確實是她的親生兒子。

拿到證明後,她幾乎是即可放下手上的工作, 做好手續馬不停蹄地從國外趕回來,即使這樣還是耽誤了一段時間, 現在才來到。

不過也還不算晚,如果她的兒子願意認她,跟她回家,那麽他們一家還能在國內一起過個春節,照一張久違了十八年的全家福。

她這樣想著,激動地把親自證明遞給阮惜時,語無倫次地說道:“寶寶,這是媽媽做的親子鑒定,你看看,準確率99.99%,證明你確實是媽媽的孩子。”

阮惜時害怕接受這個事實,他抗拒地搖了搖頭,躲到了陸擇身後,冰涼的手緊緊地拉著陸擇,拒絕接過那一張可能會改變他人生的證明。

他搖著頭說:“不可能,您一定是認錯人了,我跟您從來沒有見過面,您怎麽可能拿到我的基因去做鑒定。”

貴婦人聽到這話,連忙解釋道:“你還記得上次來村裏的陸氏夫婦嗎,他們是媽媽的朋友,他們看到你和我長得像,就想方設法從你身上拿走了一根頭發,這才讓我有機會和你做親子鑒定的,雖然有些突然,但你確實是媽媽失蹤多年的寶貝兒子。”

阮惜時想到上次陸夫人見到他時震驚的反應,以及後面莫名跟他親近的態度,越發覺得手腳冰涼,他腦子裏焦急地想著反駁的說辭,可是種種跡象都在跟他表明,他也許很有可能就是面前這位貴婦人的兒子。

理智上是這樣意識到了,但心理還是無法接受,他覺得他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和陸擇安安穩穩地住在村裏,被村民們和善地對待,種一畝三分地,用自己的手賺錢養家。現在村裏的路修好了,學校也快竣工了,不久他就能看到他的學生坐在新教室裏跟外面來的學識淵博的年輕老師學習外界的知識,然後看著村民們的日子一天天變好。也許再過不久,他和陸擇能賺很多錢,做一些生意,攢下錢起一棟寬敞明亮的小洋房,如果還有閑錢,可以到外面走走,無憂無慮的,但最後還是會回到村裏,守著養大他的土地以及爺爺的墳墓,不讓爺爺無依無靠。

如果他跟親生父母相認了,作為人子,他得回到父母身邊盡孝,為父母延續香火傳宗接代,負起作為兒子說責任。那樣他就不得不離開養育他的村莊和爺爺,離開陸擇,說不定以後還要在父母的安排下和另一個女孩子結婚,他不能接受這樣的未來,與其和從未見過面的親生父母相認,還不如一口否定他們的關系,反正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見得彼此活不下去,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就好了啊。

他知道自己這樣想會有點自私,可他並不覺得這點自私有什麽不對,如果她的父母真的像現在表現的這樣愛他,那當初他就不會流落到這裏,就不會發生這樣尷尬的事情了。所以為什麽父母的錯誤要讓他來承擔,他這十九年來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一時興起來和他相認?

阮惜時不停地搖著頭,喃喃道:“不可能,我都不認識你們,你們也不是我們這裏的人,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我爺爺是在山腳下撿到我的,我只有可能是附近村子的棄嬰,跟你們沒有關系。”

貴婦人聽了他這句絕情的話後,頓時悔得泣不成聲,她旁邊的中年男人扶著她,看向阮惜時的神情不太友好,想必是對他這樣無情無義的表現很不滿意,但又礙於自己妻子的叮囑,沒有發作而已。

阮惜時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憑什麽啊,這麽多年過去了,才想起來要找回自己,這十幾年間他和爺爺吃了這麽多苦,爺爺辛辛苦苦把他撫養長大,他們一出現就要帶走自己,不讓他在爺爺身邊盡孝,他們怎麽好意思?

看出兒子眼神裏的埋怨,貴婦人抽泣著解釋道:“都怪當年媽媽非要帶你出去玩,還跟朋友聊天聊到忘我,只留了保姆照顧你,保姆回頭撿個東西的時間,你就被人販子從嬰兒車抱走了,我們都追不上那輛車,後來報了警,警察們追蹤下去,跟我說那是一夥作案成熟的人販子團體,找回你的希望十分渺茫。

但是媽媽也沒有放棄,媽媽找了很多渠道來找回你,新聞報紙都刊登過你的尋人啟事,重金酬謝都沒有人能幫媽媽找到你。媽媽找了偵探,用了幾年的時間把那個人販子窩給舉報了,他們坐牢了,到現在都沒出來,我逼問過他們好多次,問你的下落,可是他們說他們一年拐來的孩子成千上萬,根本不記得把你賣去了哪裏。

你知道他們跟媽媽說也許你在別人家裏過得好好的,也許因為生病被他們丟棄在荒野自生自滅的時候,媽媽有多痛苦嗎!媽媽完全不敢想象你一個不到一歲大的小孩子,生著病,被丟在荒無人煙的地方風吹日曬雨淋,死了都沒人知道。連夜裏做夢都是你可憐無助的樣子,一聲聲哭叫都能把媽媽的心割成一塊一塊,媽媽壓根不敢睡覺,像個神經病一樣每天安慰自己你被一戶好人家買了,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後來媽媽支撐不住了,你爸爸才帶我到國外養病,媽媽在療養院住了十年才恢覆過來。你都不知道媽媽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媽媽只能不停地以你的名義做好事,才能給自己一點點慰藉。直到一個月前,你婷姨,也就是陸材集團的董事長夫人,跟我說起她在這個村裏見到一個和我很像,年紀也跟我失蹤多年的兒子相仿的男孩子,也就是你,還給我寄了你的頭發讓我做鑒定。

你不知道,媽媽當時有多激動,媽媽拿到你的頭發後,連夜趕到醫院,動用了好多關系才讓醫生馬上給我做鑒定,等待結果的那幾個小時裏,媽媽連離開一步都不敢,就怕不能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好在你的確是媽媽找了多年的親兒子,不然媽媽都不知道該如何接受一次打擊。”

她這一段話說得特別激動,到傷心處時眼淚都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情感真切得令人動容,即使是剛才還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的阮惜時,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阮惜時還是堅定自己的想法,他可以不埋怨自己父母,也可以和他們相認,讓他們從良心的譴責裏解放出來,但是他不願意跟父母離開這裏,他的人生早已和父母的脫軌,兩者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飛奔而去了,沒有可能會再交接在一起的。

貴婦人看到他眼神中的動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寶寶,跟媽媽回家吧,媽媽一定會好好彌補你的。”

阮惜時堅定地搖搖頭,遺憾地說道:“雖然您很難過,但是我已經擁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改變,所以不會答應您跟您回去,如果您不能接受我的決定,那您可以把這件事當做是另一場夢,或者當做我早在十幾年前就死了,回去好好過生活吧。”

貴婦人連忙說:“不寶寶,媽媽不需要你為媽媽改變什麽,你可以繼續你的人生,媽媽只要能隨時看到你就好了。媽媽知道你還在埋怨媽媽,是媽媽不對,給媽媽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麽?”

阮惜時不忍地撇開臉,低聲道:“其實您不認我也挺好的,我並不是個十全十美的好孩子,您要是把我帶回去,發現我是個可能會讓您丟臉的人,您也會覺得傷心難過,還不彼此保持距離,僅僅知道我還活在這世界上就好了。”

貴婦人激動地說道:“寶寶,媽媽怎麽可能會這樣想,無論你長成什麽樣,你都是媽媽身上的一塊肉,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啊,作為母親怎麽會嫌棄自己的兒子呢?”

阮惜時看著她激動的表現,很想反駁她說,要是您知道您的兒子是個同性戀,不可能跟女孩子結婚,不願意為你們傳宗接代,還會不會這樣說不嫌棄自己呢?

沒有一個母親願意接受自己的兒子不能結婚生子的吧?阮惜時在村裏生活得久了,見過各種各樣的家庭矛盾,家裏有兒女不願意接受家人安排的結婚對象,或者不願意結婚,就會被當做家裏的怪胎,被父母責罵,被全村人指指點點。他們會被稱為恥辱,無顏面對父母鄉親,最後或者遠走他鄉,或者聽從父母的安排結婚,結局無一不是悲慘的。

阮惜時不願意自己也成為那樣人,如果他要面臨那樣的人生,那還不如繼續過自己現在的生活,雖然不富裕,卻過得很開心,沒有家人的壓力,村民們無權強迫他,他不會有成家的壓力,就能和陸擇一直在一起了。

他看了陸擇一眼,陸擇並沒有什麽表示,看來應該是支持自己的做法的,但是,阮惜時並不打算將自己的性取向告訴才剛見面不到一個小時的陌生人,即使他們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知道後會不會以此來威脅他回去呢?就算到時候他堅決不回去,他們把這件事抖出來,村民們會怎麽看待他和陸擇,他和陸擇還能繼續安心地生活在村子裏嗎?

但凡有一點點風險,阮惜時都不想讓陸擇受到傷害。

所以他跟對方說:“對不起,我還是想留在這裏,完成我的義務。”

貴婦人馬上說道:“媽媽可以幫你完成,你想要做什麽,媽媽都可以幫你!”

阮惜時卻搖了搖頭,說:“您幫不了我,我要留在這裏,給爺爺守孝。”

貴婦人聞言臉上一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她心裏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比不過自己兒子的“爺爺”在兒子心中的地位了,但她還是試圖勸說兒子,讓他跟自己回去,她無法忍受自己的兒子生活在條件這麽不好的地方,她覺得心疼。

“媽媽讓人給你爺爺修墳,給他立碑,請人定期維護,每年清明重陽都陪你回來給他上香祭拜,可以嗎?”

阮惜時還是搖頭:“爺爺並不喜歡這種形式都東西,我也不可能離他太遠,他一個人留在這裏會寂寞的。”

貴婦人黯然失色,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她的兒子完全接受她了。

客廳的擺鐘敲了一聲,不知不覺到了一點鐘,阮惜時一會還要去上課,但到現在都還沒吃上飯,肚子也餓得咕咕叫起來。

陸擇聽到了,就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我先去做飯,你在這裏陪你爸爸媽媽坐一會,跟他們好好聊。”

阮惜時也想跟他去廚房,逃避這裏的壓抑氣氛,但是看到自己生母難受的樣子,他又挪不動腿了,只好點點頭跟陸擇說:“你去樓頂割兩段臘腸放到飯鍋裏蒸,再炒幾個雞蛋,多做兩個菜。”

他這樣說,也是考慮到他的生父生母大老遠跑過來,大半天沒吃到什麽東西,怕他們身體吃不消,才讓陸擇多做點飯菜,讓他們吃飽了再做決定。

陸擇去做飯了,客廳裏只剩下阮惜時和其他三個人,他們面對面,卻無話可說,客廳裏安靜得有點尷尬。

還是貴婦人先按捺不住,她讓秘書把裝在包裏的東西拿出來,裏面是他們以前的戶口本和阮惜時的出生證戶以及阮惜時小時候的照片,她想用這些來換取阮惜時對他們的好感,挑起一些話題,不至於親子之間都這麽生分。

她擠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沖阮惜時招了招手,柔聲道:“寶寶來,媽媽給你看你小時候的照片。”

阮惜時對年長的女性給予他的溫柔毫無抵抗力,何況本身他還是這位貴婦人的親生兒子,即使還在繈褓中就已經骨肉分離,過了這麽多年,心裏還是有一點點母子感應的,他雖然不情願跟著他們走,但這一點點要求他還是能做到的。

他緊張地抿了抿嘴,擡起腳往生母那邊走,貴婦人給他挪了個位置,是可以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的空間,兩人都不會覺得尷尬。

照片都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了,即使看得出被人很小心地珍藏,但歲月無情,照片上還是留下了時光的痕跡,微微泛黃。

貴婦人把照片一張一張地擺在茶幾上,阮惜時順著她擺放的順序一張張地看過去,照片裏的主角都是一個還不會走路,胖嘟嘟的嬰兒。

那個小嬰兒穿著可愛的娃娃裝,皮膚很白,身子圓滾滾的,像是一個憨厚可愛的瓷娃娃,看得出他生活在一個美滿富裕的家庭裏,被父母家人百般呵護。

阮惜時第一次看到小時候的自己,看得不禁有些入迷,他看著照片裏的自己,努力回想那時候的自己究竟過著什麽樣的生活。但他那個時候實在太小了,還沒有自己的意識,無論他怎麽拼命回想,都想不出任何有關的回憶。

他只記得自己小時候跟爺爺兩個人過著清貧拮據的生活,每年只有他生日和過春節的時候,爺爺才舍得帶他去鎮上的照相館拍照留念,這麽多年下來,也攢了不少照片,存放在一個老舊的皮夾裏。照片上的他往往都是穿著不合身的新衣服,被照相館的攝影師化上一些腮紅,眉間點顆紅痣,站在高樓大廈的布景前,照出來的照片也是簡簡單單的。

阮惜時看著茶幾上的照片,不知不覺就走了神,貴婦人以為他是觸景生情,便打算再使出點別的法子,喚回兒子對自己的親情。

她又拿打開戶口本和阮惜時的出生證明,絮絮叨叨地跟阮惜時說:“這是你的出生證明,你是xxxx年五月十九日在K市瑪麗安醫院出生的,出生時六斤八兩重,醫生都說你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說到這裏,她心疼地看了阮惜時一眼,阮惜時的個頭只比她高了一點,跟他的親哥哥比起來實在矮小了很多,按理說出生時有六斤多的男寶寶,長大後應該不至於只有這麽高,可能還是因為後天營養不足,導致身體發育緩慢,也不知道他十八十九歲的年紀還能長多少。

貴婦人想著想著,又紅了眼眶,她多想現在就馬上把人帶回他們在美國的家,請專門的營養師給他定制飲食方案,把他養得高高大大的。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違背兒子的意願強行把他帶走,那樣只會讓他們的母子關系更加惡化,她只能曲線救國,用母愛喚醒兒子對她的眷戀。

她勉強地笑了一下,跟阮惜時說:“當時給你辦出生證明的時候,我跟你爸爸都沒想好你的名字,自填表上也是隨便寫了個寶寶,然後你出生證明和戶口本的大名就都是許寶寶。我們本來打算等你入學了,再給你取個正式的名字的,為此我跟你爸爸天天想夜夜想,好幾次意見不和起了爭執,差點打起來。因為我跟你爸爸一直達不成共識,直到你被人販子拐走,我們都沒給你想好名字。”

她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那時候警察們都勸我放棄了,還要我去註銷你的戶口,我沒答應。你明明還可能活著,媽媽怎麽舍得讓你變成黑戶,媽媽非但沒有註銷你的戶口,還給你取了個正式的名字,換在了戶口本上。可能你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媽媽告訴你,你叫許君安,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意思。”

說著她打開戶口本給阮惜時介紹他們家的家庭成員:“這是你爸爸,許立新,這是媽媽,潘瑤,這是你哥哥,許俊銘。對了,你還有個哥哥,他比你大十五歲,現在在美國幫你爸爸打理公司,就沒跟我們回來看你。他已經成家了,有一對龍鳳胎孩子,等什麽時候寶寶你跟我們去美國玩,就能被兩個小孩喊叔叔了。”

雖然村裏也有不少小輩喊自己叔叔,但聽到自己有親生的侄子侄女,阮惜時還是驚喜了一下下,即使他並不打算跟父母去美國,但有一天他和陸擇賺了錢能周游世界以後,說不定他會去美國拜訪他們一家,見一見他的侄子侄女。

這都是潘瑤在說話,阮惜時只配合地看一看,嘴巴始終緊緊地抿著,沒有說話的意思,潘瑤也不氣餒,清了清已經有些幹澀的嗓子,問道:“這些就是媽媽跟你的全部回憶了,寶寶要不要也跟媽媽說說你這些年的事?”

阮惜時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聽到潘瑤清嗓子的聲音,就知道她說得口幹了,就拿著她的杯子重新給她倒了一杯溫開水,幹巴巴地說道:“您喝水。”

潘瑤簡直是受寵若驚地接過水杯,連連道謝,她像是久渴逢甘露的人,迫不及待地將水一飲而盡。

阮惜時見她期待地看著自己,他還是無法毫無芥蒂地接受這個事實,也無法直面母親炙熱的眼神,只好低頭假裝自己在拔手指頭的倒刺,小聲地說道:“我的事也沒什麽好說的,爺爺從山腳把我撿回來的時候我發著高燒,他找村醫給我治病,又帶我去派出所報案。但是那個年代我們這裏太落後了,報案也得不到什麽幫助,爺爺又把我帶回來,買奶粉熬粥把我養大,爺爺在村裏受人敬仰,我也跟著得到不少好處。爺爺雖然窮,但我從來沒有缺衣少食,平時街坊鄰居做了什麽好吃的,也會給我準備一份,我長這麽大也沒挨過餓,大家都很照顧我。”

聽到這些話,潘瑤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的,她覺得一定是上天聽到了她日日夜夜的祈禱,才讓她的兒子擺脫了人販子的控制,流落到這樣淳樸的村子裏,遇到善良的村民,得以安然無恙地長大。

這個村子的人都是她的恩人,是她要報答的人,無論用什麽辦法,她都想回饋村民們的善意。

她看了一眼神臺上的牌位,那個牌位還很新,想到自己來晚了,連報答養育了自己兒子的恩人的機會都沒有,她就感到一陣慚愧。

潘瑤小心地跟阮惜時商量道:“我可以給你爺爺上柱香嗎?”

阮惜時斷然不會拒絕別人對他爺爺的善意,點點頭說:“可以的,爺爺在天之靈要是知道您來找我了,一定會感到高興的。”

潘瑤和許立新跟他走到神臺前,點了三炷香插到香鼎上,對著阮爺爺的牌位虔誠地拜了三下,喃喃自語道:“謝謝阮善人這麽多年來對惜時的養育之恩,我作為惜時的母親,有多不盡責之處,來時已晚,您的恩情無以回報,只有好好照顧惜時,讓您九泉之下安息。”

拜過阮爺爺,陸擇做好飯把菜端進來,對阮惜時說:“飯做好了,你讓客人們先入座吧。”

阮惜時就跟潘瑤夫婦說道:“準備吃飯了,你們先過去坐下吧,我去給你們拿碗筷。”

說完也不等潘瑤反應過來,就逃也似地離開了讓他感到不自在的客廳。

阮惜時小跑進廚房,差點跟端菜出來的陸擇撞上,陸擇舉高了手中的菜,問道:“你怎麽不和你父母多聊一會,這裏我來忙就好了。”

離開生父生母的視線範圍,阮惜時終於松了一口氣,在陸擇面前,他又能做回原本的自己,他狡黠地對陸擇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道:“我實在是不會應付這樣的場面,我覺得好緊張,完全像在夢裏一樣。”

陸擇安慰他說:“不用緊張,他們是你親生父母,也都是善解人意的人,你好好跟他們相處,他們也不會為難你的。”

阮惜時無奈道:“我總覺得自己的決定會傷害到他們,無法面對他們的好意,希望我們之間能和平解決所有問題吧。算了,還是先吃飯吧,這個點大家都已經餓了。”

陸擇擺好菜,跟三位客人客氣道:“今天沒來得及準備,就只做了幾樣簡單的菜,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潘瑤連忙說:“是我們來得太突然,打擾了你們,還麻煩你做這麽多菜來招待我們,實在不好意思。”

陸擇微微笑著點頭說:“沒關系,你們先坐,惜時一會就進來了。”

潘瑤招呼自己丈夫和秘書在小飯桌坐下,他們不太習慣這樣矮的桌椅,坐下之後推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只能拘束地坐著。

阮惜時端了碗筷進來,又勤快地給人盛飯,雙手端上,熱情招呼他們吃飯。潘瑤見他這樣周道有禮,心裏更加感到欣慰。雖然知道阮惜時是把他們當做客人來招待,但是兒子能在沒有父母教導的情況下長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這也說明收養他的人,對他的教育十分上心,他這些年應該也過得還好——比那些被人販子逼去乞討騙錢搶劫的可憐孩子要強得多了。

飯桌上的菜很簡單,一碟蒸臘腸,一盤番茄炒蛋,一盤清炒菜花,一盤白菜湯,菜式雖然不多,但很有家庭的味道,潘瑤在國外吃了很多年的西餐,再吃這樣地道的農村菜,覺得非常可口美味。

不知不覺她就吃了半碗飯,看到阮惜時埋頭扒飯的樣子,心裏柔軟得厲害,忍不住就給他夾了一塊臘腸,溫聲細語地說:“寶寶多吃點肉,這個臘腸很好吃。”

陸擇就在一邊幫襯著說:“這個臘腸還是惜時他自己做的,今天第一次吃。”

潘瑤聽到了,也不知道該驚喜還是該心疼,喜的是他的兒子竟然還有這種手藝,心疼的是他才這麽小就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她嘴巴動了動,也擠出一個笑,說:“怪不得媽媽覺得這麽好吃,原來是寶寶親手做的,寶寶真能幹。”

阮惜時聽到生母誇自己,難為情得耳朵尖都紅了,他被潘瑤看得吃飯都不利索,連忙將碗裏剩的小半碗飯扒完,拿著空碗就站起來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潘瑤以為是自己說錯話讓他不高興了,也急忙站起來,跟他說:“誒,寶寶,你才吃了一碗飯,你快回來再吃一碗,媽媽不打擾你了。”

阮惜時已經走到了外面,聞言頭也不回地應道:“我已經吃飽了,時間快到了,我還要去學校給孩子們上課,你們慢慢吃。”

潘瑤喊不住他,手足無措地站著,陸擇見狀就安慰她說:“惜時平時也是這樣的飯量,不是針對您,您安心吃飯吧。”

旁邊她丈夫也說道:“就是,他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自己吃沒吃飽?”

潘瑤猶豫地坐了下去,擔憂道:“他就是吃這麽少,才長得這樣瘦小,也不知道他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他在我眼裏還跟當年那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一樣呢。”

阮惜時洗了自己的碗,想了想還是回到客廳跟裏面的人說一句,他說:“我去上課了,你們有什麽事跟陸擇哥說就好。”

潘瑤又操心起來:“這麽快就要去上課了嗎?這才不到兩點鐘啊,寶寶你不睡個午覺?”

阮惜時搖搖頭說:“來不及了,學校兩點鐘上課,我先走了,大家再見。”

阮惜時走後,潘瑤也坐不住了,焦急地說她想跟去學校看看,許立新就拉住她,讓她別這麽關心過度,讓主人家覺得失禮。

潘瑤這才註意到家裏還有一個主人,她看陸擇慢條斯理地收拾飯桌上的碗筷,儼然一副當家人的模樣,不禁好奇起他的身份來。

她小心翼翼地試問:“小哥,平時都是你給惜時做飯嗎?”

陸擇應道:“平時他上課忙就是我做飯,他不上課的時候就一起做,我比較閑,一般都是我來做。”

潘瑤看到兒子身邊還有個人照應,這才安心一點點,作為阮惜時的生母,她應該對照顧自己兒子的人表示感謝才對。

她對陸擇說:“那真是麻煩你了,還沒請問你的名字,跟惜時是什麽關系,我也好日後報答呢你的恩情。”

陸擇輕輕地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用報答我,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出了車禍,是惜時把我撿回來養傷,他是我的恩人,我暫住他這裏,幫忙做做家務而已。”

潘瑤了然地點點頭,感嘆道:“沒想到惜時這孩子這麽有愛心和責任心。”

陸擇附和道:“他是個很好的孩子。”

潘瑤聞言又忍不住傷神:“都怪我失職,讓他在外面吃了這麽多年苦,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又不願意跟我們回去,他心裏應該還是埋怨我的吧。”

陸擇說:“他應該不是埋怨你,而是有不想離開的苦衷吧。他熱愛村裏的生活和村民,熱愛村裏渴望上學的孩子,他最敬愛的爺爺也埋於此地,這些都是他無法輕易放下的東西,所以才不願意離開這裏。”

潘瑤難過極了,無奈道:“可是他還這麽年輕,值得有更豐富多彩的人生,而不是在村子裏默默無聞。”

她突然滿懷期待地看向陸擇,說道:“我看惜時很重視你的樣子,不如你幫我們勸勸他,讓他跟我們回去吧,你想要什麽酬勞都可以。”

陸擇笑了笑說:“酬勞倒是不用,但我會配合你們勸他跟你們走,不過可能會付出比較大的心力,就看你們願不願意接受了。”

潘瑤一聽他說會幫忙,就感激得直跟他道謝了。

“無論是什麽樣的要求我們都可以做到,真的,只要惜時願意跟我們回家團聚。”

吃過飯,陸擇讓他們休息一下,還收拾出阮惜時之前住的房間給他們午睡,潘瑤聽說這是阮惜時的房間,一面很好奇,一面又害怕他們沒有經過阮惜時的允許就擅自進他的房間,會讓阮惜時更加抗拒他們。

陸擇跟她說:“沒關系的,他不會生氣,雖然他沒說出口,但我想他也不忍心你們吃苦受罪,你們勞累了大半天,還是先歇一會吧。”

潘瑤見他這麽說了,這才輕手輕腳地走進阮惜時的臥室,臥室不是很寬敞,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沒有什麽地方了,除了那張床,其他家具都已經有些年份,看起來斑駁陳舊的,床底下還放了幾個裝東西的木箱,很符合農村生活的形象。

這個臥室的所有東西一目了然,沒有多餘的事物,簡單得有點過分了,潘瑤想從中得到一些關於阮惜時的信息都無跡可尋,就越發心疼起阮惜時來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臥室看起來這麽簡潔,是因為阮惜時平時用的東西都已經搬到對面陸擇睡的那間房了。

當然這個在阮惜時沒有示意之前,陸擇也不會貿然將他們倆的關系透露給他們知道。

潘瑤躺在阮惜時的床上,溫柔地撫/摸過阮惜時蓋過的被子,想以此來感受他的氣息,然而被子因為太久沒人蓋,摸起來涼涼的,沒有什麽人氣。潘瑤只當阮惜時過得生活太貧窮,連好一點的被子都蓋不起,心酸得忍不住落淚。

她哭著哭著就睡過去了,還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然後是被外面雞飛狗跳的聲音吵醒的。她以為是阮惜時下課回來了,連忙整理自己的儀表出去迎接,結果只看到借住在她兒子家的那個男人打掃雞舍。

陸擇手裏拿著幾個雞蛋,見她醒了,就跟她點點頭打個招呼,問道:“您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潘瑤搖頭說:“是我自己醒過來的,惜時還沒下課嗎?”

陸擇說:“他五點鐘才會回來,還有段時間呢。”

潘瑤見他拿著幾個雞蛋,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平時你們在家都是養養雞養養鴨嗎?”

陸擇應道:“差不多吧,春天到秋天裏還會耕田種地,惜時很勤勞,養了很多雞鴨,還種了很多東西。”

潘瑤心疼道:“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陸擇放好雞蛋後,又拿著鐵鏟到外面幹活了,潘瑤無事可做,也跟著他出去看看,看陸擇把地裏的蒜頭挖出來。

冬18 [VIP].2

她對做農活充滿了好奇,忍不住想體驗一下做農活的辛苦,好知道她的兒子這麽多年糾結都吃了多少苦頭。她走到地裏問道:“為什麽要把蒜頭挖出來呢,是挖出來用來做什麽用嗎?”

陸擇就回答說:“蒜苗枯萎,就證明蒜頭已經成熟,需要快點挖出來,以免蒜苗爛了,留蒜頭在地裏發芽,造成浪費。挖出來的蒜頭曬幹,能留著做菜,也能拿去鎮上賣錢,惜時當初種它們就是為了賣錢的。”

潘瑤沒想到這不起眼的一塊地,竟然種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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