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春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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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惜時那塊地耕好了,接下來就要去買花生種子,花生種不像玉米水稻那樣,可以從商販那裏買。水稻玉米之所以要去專門的商販那裏買,是因為每一年都有新的更加優良的品種,而且種子需要經過一系列的加工,比如說撒藥粉浸藥水,這樣能防止種子到了地裏之後被地下的蟲子吃掉。

但是花生不一樣,花生是需要選種的。春天的時候種的那批花生,到了夏天收獲的時候,農民會把飽滿的花生挑出來做種子,秋天的時候種到地裏,到冬天收獲了,又會從收獲的那些花生裏挑出最好的那些保存下來作為明年的種子。這樣一層層挑選出來的花生,結出來的果實就會越來越好,產油率就會變高。

這些都是阮老師告訴阮惜時的經驗,往年阮老師也是這樣做的,不過去年那塊花生地因為阮老師突然一病不起,阮惜時忙著照顧阮老師,後來阮老師去世,等阮惜時把葬禮的事忙完,那些花生都已經被霜凍死,爛在了地裏。

所以今年阮惜時要種花生的話,就只能去別人家買,有的農戶家會多種一些花生,因為會有別家農戶覺得他們家的花生好,去他們家買花生種子。

不過阮惜時頹廢了幾個月,也不知道誰家去年多種了花生種子,只能厚著臉皮一家一戶問過。

他先去了李嬸家,因為李嬸家離他家最近,而且做了這麽多年鄰居,交情比較深,討種子會容易些。

當然兩手空空去別人家要東西是很不禮貌的,阮惜時那天早上在鍋裏熬了半籃芋子,他挑出來一些,剩下的跟陸擇當早餐吃了,然後就端著蒸籠出門去李嬸家。

李嬸給他開了門,見他端著芋子,驚訝道:“呀,時仔,這麽多芋子。”

阮惜時笑著說:“做早餐吃的,煮多了一些,帶過來給你們吃,我記得胖胖喜歡吃。”

胖胖是李嬸的大孫子,兩三歲的娃兒,正是饞嘴的時候,見了什麽都想吃,奈何家裏窮,平時也沒啥稀罕的零食可以吃,所以地瓜芋頭花生都吃得津津有味。

說話間胖胖就從屋裏跑了出來,見到阮惜時手裏拿著芋子,他就抱住他奶奶的大腿,吵著說他肚子餓要吃東西,眼睛卻是一直往阮惜時身上瞅的。

阮惜時拿了個圓滾滾的芋子給他,跟他說:“哥哥這裏有吃的,你吃不吃?”

既然都送到面前了,小孩子也不講究那麽多的人情世故,接過就往嘴裏塞。

李嬸笑罵道:“吃了哥哥家的東西,怎的不謝謝哥哥?”

胖胖含著一嘴的東西,口齒不清地跟阮惜時說了聲謝謝。

這時李嬸才想起來要把阮惜時請進家門,哪有人家吃了別人的東西,卻一直讓人待在門外站著的理?李嬸熱情地把阮惜時拉進屋,讓他隨便找個地方坐。

阮惜時進去後沒看到其他人,就問道:“李叔和李哥呢?”

李嬸招待好他,又接著去天井洗她沒洗完的衣服了,聽到這話,頭也不回地跟他說:“他們倆去山上挖水渠啦,估計午後才回來,你有事找他們嗎?”

阮惜時連忙應道:“沒有啦,就是沒見到他們人,好奇問一下。”

李嬸想起來問他:“怎麽只有你自己過來,住你家那個男人,叫什麽來著,他去哪裏了?”

阮惜時回答道:“他叫陸擇啦,這會他應該也是在家裏洗衣服吧。”

李嬸聽了這話,吃驚道:“他還會自己洗衣服?”

阮惜時聞言哭笑不得:“最開始我也以為他不會的,不過他非要我教會他,這幾天都是他自己洗自己的衣服了。”

李嬸點點頭說:“這樣也好,你自己都還是個光棍,要自己給自己洗衣服呢,怎麽能幫一個大老爺們洗衣服,不像話。”

阮惜時小聲道:“幫一下也沒什麽啦,舉手之勞而已。”

李嬸嘟囔道:“你又不是他媳婦,憑什麽給他洗衣服。”

村裏人的觀念就這樣,男人在外面幹重活累活,女人就在家裏洗衣做飯帶孩子,大老爺們有手有腳的,就算閑得數腿毛,都不會碰一下洗衣盆,就怕傳出去丟了男人的臉面。

阮惜時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女人可以去地裏幹活,男人也應該幫忙分攤家務活,沒有什麽規定說必須是男人犁田耕地,女人洗衣服做飯。不過這些都是村裏人的習俗,他可以不遵照,但沒有必要大張旗鼓地反駁,所以聽了這話,他也只是笑笑而已。

胖胖吃了阮惜時的東西,就跟阮惜時親近,阮惜時應該是他叔叔輩的人,但村裏沒有那麽多講究,除非是有血緣上的輩分關系,否則同輩生的小孩喊同輩的未婚男女都是喊哥姐,不論備份,只論年齡婚否。

阮惜時跟胖胖玩了一會,等李嬸洗完衣服來,才跟她說明來意。

“你要花生種子啊?剛巧,我們家去年多種了一塊地的花生,花生種子多的是,顆顆又大又飽滿。你等著,我去給你拿,你要多少啊?”

阮惜時回答道:“大概能種四五分地的數量就夠了。”

李嬸就用袋子給他裝了兩斤帶殼的花生,遞給他之後還叮囑他說:“這些花生拿回去要放好來,不要沾到油煙和水,不然就長不出芽來啦,還有啊,花生剝殼之後要快點種到地裏,放久了會壞掉的,你可以明天種,前一天晚上再剝殼。”

阮惜時小心翼翼地接過花生,一邊道謝一邊問道:“李嬸,現在市面上一斤花生種的價錢是多少啊,我給您錢。”

李嬸推辭道:“哎,這點東西,給什麽錢啊,你這孩子真的是愛計較,跟你爺爺一模一樣,你就安安心心把它拿回家,嬸不要你一分錢。”

阮惜時連連搖頭:“這怎麽行,您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花生,又要施肥又要人工的,我怎麽能白拿,您好歹給個數,讓我心安一些。”

李嬸拗不過他,見他一味要給錢,就爽快地說道:“那你就給嬸子兩三塊錢意思意思就好了,這點花生誰家沒有啊,又不是什麽寶貝,非要給什麽錢呢,跟嬸子還這麽見外。”

阮惜時把準備好的五塊錢塞到李嬸手裏,沒等李嬸反應過來,一手拎著蒸籠,一手把花生揣在懷裏,一溜煙兒跑出了李嬸家,任由李嬸在後頭怎麽喊都不回頭。

他回到家,開了門鉆進去後又麻利地把門關上,像身後有什麽洪水野獸追著他跑那樣,慌慌張張的。正在天井的竹竿下晾衣服的陸擇看到他匆匆忙忙的樣子,忍不住笑著問他:“小阮你怎麽了,出去這麽久時間,回來還跑得這麽急。”

阮惜時確認李嬸沒追過來,這才靠著門松了一口氣,見陸擇正看著他笑,他的臉慢騰騰地燒了起來,幹笑兩聲解釋道:“我去李嬸家要了些花生種子,我給錢李嬸,李嬸非說不要,我把錢塞給她就跑了。”

陸擇聞言笑了起來,他覺得這樣的阮惜時有幾分屬於少年的狡黠和活潑,這樣的性格才應該是阮惜時這個年紀該有的性格。

夜裏看電視的時候,阮惜時找來個幹凈的袋子,把白天從李嬸家買的帶殼花生攤在茶幾上,一邊農業節目一邊剝花生。

陸擇也想幫忙,動手前先問了一下:“這些花生剝來做什麽?”

阮惜時隨口回答道:“明天拿去地裏種的,要現在準備好,明天一大早就能種了。”

陸擇點點頭,說道:“那我明天也去幫忙。”

阮惜時這次沒有阻攔他,而是爽快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阮惜時就去供銷社買了幾斤覆合肥,然後拌在晾幹的雞糞裏,堆進家裏的小鬥車,準備運往地裏種花生用。

陸擇被雞糞的味道熏得不敢呼吸,阮惜時就讓他回屋子裏等著,但是陸擇看阮惜時幹得火熱朝天,他卻躲在屋子裏,有點不太厚道,就硬著頭皮出去幫忙一起鏟肥料。

阮惜時準備好肥料後,拿上一個鏟狀簸箕,一把鐵鏟,帶上玉米花生種子,就招呼陸擇出發。

陸擇執意要推鬥車,原因是他覺得阮惜時小胳膊小腿的做不來這事,阮惜時卻以為他是覺得推鬥車好玩,就由著他去了。

去到地裏,阮惜時用鐵鏟把前些天耕好的地松了松,然後挖出一條溝壑,大致在溝壑上做了幾個距離相差不多的記號,把花生種子放到做好的記號裏,然後用鏟子鏟一些肥料,放到兩顆種子中間的位置,再把旁邊的泥土拍碎,輕輕地蓋住種子和肥料。

阮惜時自己種了一行花生,拍拍手問陸擇:“陸擇哥你看懂了嗎?”

陸擇第一次看到種植的方式,他覺得沒有什麽難度,看一次就會了,他躍躍欲試地點了點頭。

阮惜時把鏟子給他,跟他說:“那你負責鏟土,我來放種子吧,你個子高,一直彎腰會很累。”

陸擇欣然接過鏟子,照著剛才阮惜時給他示範的順序做。

阮惜時的打算是玉米和花生套種,主要種花生,每種四行花生就種一行玉米,原因無他,因為玉米的收購價很低,一般農戶種玉米都是用來餵豬餵雞或者自己吃的,只有家裏坡地很多的農戶才會選擇種很多玉米來賣。

阮家因為是外來人,到現在也不過兩代人,分到的土地有限,五分旱地五分水田,需要合理利用才能維持一年的口糧。種玉米賣是不可能了,花生都是只能夠他們一家一年的食用油而已。早春種的玉米一般用來自己吃,多出來的曬幹碾成一粒一粒,用來養雞。到了第二季,就能種些經濟作物拿去賣。

阮惜時決定要多養些雞鴨,所以就要種玉米,等玉米收獲的時候,鴨子已經長大可以吃玉米了,飼料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兩個男人一起分工合作,工作效率出奇地高,五分地,一天就種完了,阮惜時看著他們的勞動成果都感到一點點不可思議,再看到汗流浹背的陸擇,他既感激又愧疚地跟陸擇說道:“辛苦你了,陸擇哥,明天我們去鎮上玩一天,作為給你的獎勵吧?”

陸擇笑著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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