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李慷的宅子靠著郊區,後院外面有個小山,山上是片林地,天氣轉涼了後這裏會顯得更涼。宅子有兩間正房,一間向陽的裝修得精致些給李慷和陸寧住,另一間背陰的放了張大桌子還有些空的書架,用作會客廳和書房,平時有事需要商討的話就當做會議室。

現在屋裏只有三個人,昏暗的燈光下商討事情。

海關還沒什麽消息,李慷握著李家和自己的兩條軍火線,還有一部分煙土,碼頭沒全開已經覺得分身乏術。為了讓開碼頭投出去的錢不白扔,李慷打算提高些效率,辦一家公司,便打發了丁山和梁舒安排這些事。

梁舒擺出一張紙,說道:“這是我給您算的開公司需要的本金和利潤預估,您看一下。”

丁山說道:“您讓我找的商鋪我也找到了,只要稍微裝修一下就能直接用,地方挺好的,價錢也劃算。”

李慷點點頭,接過紙看了看,有些為難地問:“要這麽多錢嗎?”

“黑貨的生意不同於白貨,光是運輸成本就要比白貨多出四成,還不算各哨卡的疏通。裏外裏要比開別的公司成本翻兩番。您給海關打點的錢已經用了不少,這都沒算進去,現在手頭能動用的資金,只勉強夠在軍火和大煙裏選一個。”

丁山說:“我看大煙要不就算了,我爹就是抽大煙抽死的,害人!”

梁舒說:“我也不讚同做大煙。軍火的生意多說只是為了打仗,押運上多費些錢,但是運大煙還需要時刻提防著山賊土匪偷搶,很可能有人押送也無法避免,人力成本,還有風險高出好幾成。兩者能賺的錢沒有差太多,風險上看,我們剛開始,還是做軍火保守些。”

李慷看著紙上的款項,若有所思地放下,思索再三,說道:“丁山,我讓你幫梁先生算碼頭所有黑貨的流水賬,算好了嗎?”

“哦,算好了。”丁山趕緊起身,去櫃裏拿了一厚沓紙來,“梁先生已經折算了全天的了。”

李慷翻了幾頁看了看,又放下了,似乎在想什麽。

“慷先生,您想到了什麽?”梁舒問道。

“錢不夠,我們可以和別人合作,或者讓他們入股。”

梁舒想了想,說道:“這倒是個辦法。不過入股還算好說,但是合作,您可要考慮清楚,分賬比例怎麽安排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事,我想想辦法,你們快點催催鋪子。”李慷看起來輕松了許多,但似乎並沒有聽進去梁舒的話。

第二天一早,馮鎮洋還在吃早飯時候,馮老太太就來到了餐廳,看著和平日裏比有些憔悴,似乎是沒睡好。

馮鎮洋放下了杯子,問道:“母親?今天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沒睡好嗎?”

馮老太太擺擺手,示意丫頭不用給自己準備餐食。

“我做了個夢,夢見雁清在外面和人吵架了。”

馮鎮洋笑笑,說道:“您就是想她了,雁清太久不回來了而已,肯定是昨天那封信搞的。”

“她已經出去好幾個月了,就算是散心也早該回來了,每次來信都說還要幾天,她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了?”

“不會的,您就放心吧,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遇到什麽麻煩會自己解決的。”

馮老太太一聽,突然嚴肅起來,問道:“自己會解決?鎮洋,她真的遇上什麽麻煩了嗎?是不是只和你說了,沒有寫信告訴我?”

馮鎮洋咀嚼的嘴慢下來,說道:“母親,您別多想,沒有的事。”

馮老太太倒是也沒有深究,繼續說道:“從你從安徽回來,我就一直做夢,總是夢見天陰沈沈的,好幾只大黑鳥在天上飛。那天去城隍廟求簽,求了個下下簽,大師說要小心,不要得罪小人,否則要破財倒大黴,你可要記住!如果光是破財也沒什麽,破財消災也是常有的事,只要別是人有什麽災……”

“沒什麽災的,”馮鎮洋打斷了老太太的思緒,“您就是沒休息好,我等一會兒讓醫生來給您看看,吃點安神的藥,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老太太站起了身,說道:“我可不喝藥!算了,今天我再去趟城隍廟,求個簽,再請大師解解夢……”

馮鎮洋知道老太太年紀大了,不比年輕時候清醒,有時候會信些亂七八糟的野路子大師赤腳醫生,針尖大的事都很在意,不過好在不亂吃藥,馮鎮洋也就沒攔著。

“要是說這不是什麽好夢,你就趕緊叫人把雁清接回來,我得能看著她才放心!”

“好。”馮鎮洋笑著回道。

到馮家的絲織公司時,剛好到了一封電報。

馮鎮洋拆開看完,一陣猶豫過後,叫秘書把公司的財務報表拿了過來,仔細看了幾遍,提筆開始寫信,被敲門聲打斷。

“馮先生,有人來了。”

“進來吧。”

李慷走了進來,說道:“洋先生!”

“呦,李慷?”馮鎮洋擡起頭,李慷的模樣莫名地讓他感覺十分陌生,但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了,“稀客啊,坐,不知道李老板找我有什麽事?”

李慷笑笑,坐在了馮鎮洋對面,說道:“馮先生客氣,我今天來,是想和您談合作的。”

“合作,”馮鎮洋像聽到小孩子比劃著講要掙大錢一樣,笑著點點頭,“合作什麽?”

李慷沒有理會馮鎮洋輕蔑的神情,繼續說道:“我不多占您時間,就長話短說了,是這樣,李家和馮家自己顧自己地做了這麽多年黑買賣,談生意和運貨都自己掏錢,其實算下來,浪費了不少。我想,不如我們合作,開一家公司,統一運營,以您的銷路和我們李家的人脈,成本至少能省下一半,效率也會翻倍,得個雙贏的結果。您意下如何?”

馮鎮洋聽了,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而問道:“是你二叔讓你來的?”

“和他沒關系,是我的主意。”李慷冷冷地說。

馮鎮洋依舊是笑瞇瞇的:“那你現在還不是李家的大先生,怎麽代表李家和我合作?”

李慷笑笑,說道:“大先生不過是個頭銜,頂多只能代表有個黃玉扳指。能不能代表應該是看誰能掌握實權,李家的黑貨現在都歸我管,李家的人脈,一大半都是和我熟絡的,我不能代表李家,還有誰能?”

馮鎮洋這時才發現,李慷和以往比多了幾分冷峻,說話藏著刀槍,倒是和李碌有些相似。

“你說的人脈,就是那些土匪還有街上的流氓?”馮鎮洋笑著說道。

馮鎮洋笑得一如往常可掬,可在李慷聽來卻十分刺耳,他微微扯起一邊嘴角,輕蔑地說道:“別瞧不起土匪流氓,他們做生意少,但是有錢有膽子,您被搶過多少煙土,應該心裏清楚。”

馮鎮洋見李慷開始有點咄咄逼人了,便轉個彎說道:“也行,合作。不過和你合作我有幾個條件。”

“您說。”

馮鎮洋把手指交叉在一起,說道:“錢我會一分不少地給,我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沒問題。”李慷脫口而出,嘴角已經微微勾起。

“著什麽急?”馮鎮洋意料之中地笑著,“這是其一,還有其二。碼頭上所有李家的長短搬工,全部要聽我的差遣;其三,公司的每筆生意,必須要經過我的簽字批準,才能正式生效。”

馮鎮洋說完,一直看著李慷,想要探出他的深淺。

半晌,李慷冷笑了一下:“原來,馮先生壓根沒想和我做生意。”

馮鎮洋直起身,說道:“李慷,有些你父親的樣子了,但和他比,還差得遠。做生意不是只用動動嘴皮子的,回去吧,學成了再來!”

李慷心裏憋著火,但還是笑了笑,一拍扶手站起了身,說道:“既然馮先生不願意與我合作,那我也不能強求。我祝您今後,一切順利!”

“謝謝。”馮鎮洋依舊是微笑著點點頭。

“失陪!”

雖然馮鎮洋沒有答應李慷的邀請,但心裏還是對他多了幾分警惕,如今來看,李慷似乎已經成了第二個李碌,再做出些出格的事也並不令人感到意外了。雖然還是有些莽撞,但李慷的心思就在做生意上,單憑這點就比兩個李碌都難對付。馮鎮洋有些悲觀地覺得,李慷是不遜於黎曙的又一個狠角色。

李慷臉色陰沈地回到了自己的宅院,杜虎和丁山正在商量商鋪的裝修,見李慷頂著一張閻王臉回來,放下了圖紙,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房裏,想要詢問原因。

“慷先生,出什麽事了嗎?”

李慷咬著牙,青筋一跳一跳的。

丁山和杜虎互相看了一眼,問道:“您去哪裏了?”

“馮家。”

“沒同意?”

李慷眼袋緊繃,拳頭攥著一把怒氣,壓著火說道:“馮鎮洋那個老狐貍,非要我給他打雜才行。”

杜虎一聽,眼睛一下子瞪起來:“馮鎮洋?他奶奶的,敢他媽的騎在李家頭上拉屎?!看我不給他把腿卸下來!慷先生我聽您的,您一句話,我馬上帶人……”

丁山皺著眉拍了一下杜虎,說道:“你先別著急!聽先生說完!”

李慷火沒那麽頂著了,拳頭松下來了些,但指尖還是有些泛白,說道:“他要碼頭全部聽他差遣,公司的每單生意也都必須由他親自過目,簽字才能生效……”

丁山想了想,說道:“那,馮家行不通,要不去問問黎老板?”

李慷冷笑了一下,瞇起眼,說道:“行不通?馮家的貨,我是要定了。”

“可馮家恐怕……”

丁山能想到李慷可能是被馮鎮洋用“笑”羞辱了,李慷面子上掛不住,但馮家也不是吃素的,他還是為難地想勸李慷放棄。

“好言好語不領情,那就別怪我耍陰的了!”李慷的聲音,像是一塊待磨成尖刀的鐵,冰涼地砸在地上,眼中似是有瓶強酸,能濺到馮鎮洋身上,將他燒成灰燼。

丁山和杜虎從沒見過李慷這個樣子,此時就算再想勸幾聲,也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李慷收起了火,問道:“公司裏那些文書擬好了嗎?”

“高律師這幾天加緊正擬著呢。”

李慷狼似的眼睛直著,說道:“請他來,我有事找他。”

“現在?”

“現在。”

“哎。”丁山趕緊起身,杜虎也站了起來,被李慷叫住。

“你留下,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