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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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哲!”鄭榮霖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他怒吼一聲抓了人的胳膊,卻因為慣性太大,已經拽不回來了,他一手摟了折哲的腰,另一只手死死護在他的後腦上,兩個人抱著往樓梯下滾。

折哲腳騰空的一瞬間嚇了一跳,但很快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對方臂膀有力,幾乎是緊緊護著的姿態,折哲又驚又怕,臉埋進鄭榮霖胸膛,胳膊在他腰上死死收緊。

兩個人就這麽抱著滾下了樓。

樓梯很長,折哲轉得大腦缺氧,險些吐出來。

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鄭榮霖平躺在一樓的地板上,折哲趴在他的懷裏。鄭榮霖胳膊還緊緊收著,他的大手幾乎完全包住了折哲的後腦勺,他輕輕撫摸著他,折哲能感覺到鄭榮霖劇烈起伏的胸膛,耳邊是他粗重的喘息。

鄭榮霖一定受傷了,折哲能感覺到他的難受,也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怕。”他卻還在安慰著自己。

折哲害怕血,鄭榮霖知道自己額頭被磕破了,那血順著鼻子往下流,所以他不敢松開手。折哲臉還埋在鄭榮霖胸口,他發著抖問,“鄭榮霖,你沒事吧?”

“沒事兒,不怕。”事倒是沒有大事,只是剛剛滾下來的時候磕到了,現在一說話,肋骨都絲絲得疼,不過謝天謝地,他的寶貝沒傷著。

茹媽這才從樓梯上跑下來,她早就嚇得渾身發抖,想去扶人又不知道從哪裏下手,焦急地問,“先生沒事吧?太太沒事吧?”她見鄭榮霖額頭被磕破了,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沒有大礙,但是折哲蜷在鄭榮霖懷裏,看不清他的狀況,不知道有沒有傷到。

鄭榮霖現在說不了太多話,他一手捏著襯衫領口,擡手把額頭和鼻子上的血抹了,然後才示意茹媽把折哲扶起來。折哲此時緩過來不少,他想看鄭榮霖傷得怎麽樣,那人卻背過身不讓他看。鄭榮霖背對著折哲擺擺手,跟他說沒事,然後跟茹媽說,“茹媽,你把小哲帶回房間去,看看他有沒有傷著哪裏,我這裏不用管,我打電話讓安醫生過來。”

“哎,知道了。”茹媽應了一聲便扶著折哲往樓上走。折哲剛剛因為鄭榮霖護著沒有傷到哪裏,他此刻內心除了愧疚還有擔憂,邊邁著步子邊頻頻回頭,但鄭榮霖一直背對著他站著,往日挺拔的身軀許是疼得微微佝僂。

安予知是鄭榮霖高中同學,是D市二院的醫生,鄭榮霖這段時間麻煩安予知十分頻繁,人家都快成他私人醫生了。安予知趕過來的時候,鄭榮霖已經給自己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只是手法簡劣,還不如不包。

安予知來了沒說什麽,一邊替鄭榮霖處理傷口一邊問他,“又跟你那位折騰了?可別告訴我你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來的。”

他們算是知己,鄭榮霖年輕時候跟安予知是無話不談的,就連他娶了自己外甥這件事他也沒瞞著安予知,但每次這位知己過來都讓他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時間久了鄭榮霖也有些面子上掛不住。

“我喝多了跟他鬧起來了,力氣大了些,不小心全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鄭榮霖一邊說著一邊抽氣,安予知力氣突然大了,扯得他額頭傷口疼。

安予知這才輕了些,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替鄭榮霖擦拭額頭上的傷口,像是生氣又像是帶著埋怨說,“你結個婚我反而沒有安生日子過了,我真覺得你就是算計好的,專挑著我休息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安予知這個人安靜斯文,說話也是軟言軟語的,雖是責備的語氣卻半點沒讓人覺得不舒服,像是在嗔怪你似的,鄭榮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當,但他每次這種不光彩的傷實在是不敢大搖大擺地跑到醫院裏面去,尤其還在這種深更半夜的時候,所以只能麻煩這位多年好友了。

“實在對不住,改天請你吃飯好不好安醫生?吃頓大餐。”鄭榮霖此刻沒有剛剛那麽難受了,便又開始嬉皮笑臉,安予知即使沒穿白大褂身上也掩不住淡淡的藥水味,給了鄭榮霖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我可不圖你這頓飯。”處理完鄭榮霖額頭上的傷,安予知轉身整理好他的藥箱,囑咐鄭榮霖這兩天傷口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的東西,然後又蹲下身輕輕捏了捏對方的胳膊問,“別的地方有沒有傷到?”

鄭榮霖剛還覺得肋骨疼,這會兒安予知這麽問,他左右動了動,又覺得沒什麽感覺了,於是實話實說道,“沒有,就是額頭磕破了,倒是小哲,你上樓去看看?”

安予知沒說話,表情也淡淡的,但還是拎著他的箱子上了樓,鄭榮霖也從沙發上坐起來跟著他往上走,走到一半想起什麽,低頭把染著血的半截襯衫袖子給扯了。

折哲回了房間就一直在床上坐著,茹媽在旁邊陪著他,他一直想去樓下看看鄭榮霖的傷,但是又怕見到血不敢去,只好在房間裏忐忑地等著,他害怕鄭榮霖因為自己傷到哪裏。

鄭榮霖跟安予知一前一後進了門,折哲第一眼先尋鄭榮霖,他看見他頭上貼了紗布,腿腳倒沒什麽不利索,這才放了心。鄭榮霖也註意到了折哲的眼神,他早被摔醒了酒,這會兒心軟得開始責備自己剛剛怎麽又借著酒跟人耍瘋。

安予知替折哲檢查了一下,發現他只有小腿磕青了一小塊兒,其他沒有大礙,安予知聯想了一下鄭榮霖的傷,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鄭榮霖這是抱著人滾下樓梯的,他要不是死死護著,折哲身上絕對不止這點傷。

簡單替人抹了一些藥油,安予知就先離開了,茹媽也走了,只留鄭榮霖跟折哲兩個人在房間裏。剛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這麽一鬧氣都消了,只是氣氛稍稍有些尷尬。

不過姜還是老的辣,鄭榮霖是越長越沒臉沒皮,剛還沖人吼,這會兒就能笑著給人換睡衣,折哲這會兒也不鬧了,他任由鄭榮霖給他脫下襯衣西褲,又任他把柔軟的睡衣套在自己身上。等兩個人都換好了,鄭榮霖又把折哲摟進了自己懷裏。

他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把折哲攏著,下巴蹭著人毛茸茸的頭頂認錯,“我錯了,我發誓,以後再不這麽鬧了,你剛剛嚇死我了。”鄭榮霖是真的後怕,他在想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護住了折哲,這小東西細胳膊細腿,完全禁不住摔。

折哲安靜地靠在鄭榮霖懷裏,聽著從頭頂上傳來的那人低沈的嗓音,酒氣還沒散,鄭榮霖一說話就帶出一陣濃烈的味道,折哲向來不喜歡酒,這會兒卻覺得沒那麽難聞了,他腦子裏全是鄭榮霖剛剛在樓梯上護住自己的畫面,還有他額頭上的傷。

倆人難得這麽安靜地摟在一處,便是前兩次做|愛都激烈得像是在床上搏鬥,鄭榮霖喜歡的繾綣纏綿的畫面一次都沒有出現過,他見過折哲安靜的樣子,卻很少見他像現在這樣溫順,像只軟白的小兔子,怎麽看怎麽可愛得犯規。

這麽難得的氛圍就想說說心裏話,鄭榮霖大手又捏著折哲細長的手指摩挲,他問他一直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小哲,能跟我說說為什麽喜歡林燁明嗎?”

懷裏人明顯地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其實我都忘了最初動心的感覺了,但是他對我好,是我最艱難那段時間的光,你能懂嗎鄭榮霖?”

鄭榮霖不太懂,他聽折哲這麽說心都要碎了,但還是強忍著痛苦把人摟得更緊,“我恨沒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我也感謝世間真的有一見鐘情這種東西,我不求你現在愛上我,只要你願意慢慢接受我,好嗎?”鄭榮霖的聲音有一種魔力,折哲讓他說得心都蕩起來,這種心裏輕飄飄的感覺,舒服又讓人忐忑。

折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由鄭榮霖握著手放空發呆,以至於對方吻上自己嘴唇的時候他都來不及推開。鄭榮霖的吻向來強勢又霸道,但這次卻帶著溫柔,他吻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折哲是鄭榮霖的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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