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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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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出來的時候,解救了一群因為神龍王的恐怖力量而一直無法離開大迷宮的半獸人。那夥半獸人被抓到那裏,像是神龍王的家畜般生活著,但是亨德列克認為他們也和龍族一樣,是具有智性的生命,所以他不顧一切阻礙與暴力,讓他們全都重獲自由。所以大陸上的半獸人才得以加倍增加。是有這樣的事在流傳著。”

轟隆隆!這一次,真的是在打雷。而且我的腦袋瓜裏也同樣受到雷電般的打擊。在閃電的白色餘光之中,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某些記憶。

‘為什麽會死在通道上呢?通道應該不是個死亡的好場所吧。姑且先不談這一點,光是經過這通道的其他半獸人也應該會看到它才是,怎麽會放著不管呢?’‘咦?對哦。嗯。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麽打鬥的事件呢?’‘說不定是內哄。可是,奇怪,神龍王沒有理由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啊?’我想起在大迷宮裏到處散落的那群半獸人骸骨。那裏好像有劇烈打鬥過的痕跡。一定是亨德列克想要帶著半獸人出來的時候,分成讚成的一方和反對的一方。然後他們雙方打鬥了起來,在地底下釀成了一場可怕的戰鬥,所以才會留下那樣的痕跡。

然後,又一道閃電打下,當世界變得白亮的時候,我的眼前浮現出在卡納丁的荒地裏,那只戴著黑色頭盔的半獸人亞克敘喊叫的場面。

‘吱吱!華倫查!還有半獸人之友——聖者亨德列克!是這兩位在保佑我!’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所以在大迷宮裏,才會連個半獸人影子也找不到。因為他們本來是由於神龍王的恐怖力量而被禁錮在那裏,結果靠亨德列克的幫助,而得以全部逃離,在這之後,他們再也不願回到那可怕的地方……原來是這樣子啊!所以亞克敘那家夥才會稱呼亨德列克為聖者、半獸人之友。

哈斯勒又再轉頭去看艾波琳。他對艾波琳投以濃密的憂愁目光,並且說道:“不管怎麽樣,七個種族失去了他們自己的星星,所以他們必須去熟悉對彼此期望的方法、彼此交流的方法。人類是最快的,然後是半身人、矮人。他們對其他種族敞開彼此的心房。”

“那精靈呢?”

哈斯勒原本想講下去,可是他看著卡爾的臉孔,對他說:“請您講看看吧。”

卡爾表情憂郁地迎視哈斯勒的目光。他嘆了一口氣,說道:“精靈原本就很和諧,所以反而很難表現出自己。他們因為協調性很高,而難以把他人和自己劃分開來。因此,要他們向對方敞開心房,互相談話,這種事他們是很難接受的。”

“您說得很正確。”

“至於半獸人……,半獸人因為暴力與憎恨,而和其他種族結下了關系,是嗎?”

“是的,沒錯。那種關系反而可以說是一種強烈且快速的關系吧。正如同亨德列克說過的,半獸人說不定會成為人類的兄弟種族吧。”

“是嗎?”

哈斯勒像是從內心深處裏發出來的語氣,他很斷然地說道:“可是龍族卻是惟一還保有他們星星的種族。其他種族都已經失去了星星,造成自身的不協調,縱然他們互相敞開心房,為了對方而多多少少犧牲了自己的自由,可是只有龍族,他們擁有自己的星星,所以還保有某種程度的完整。就算只有龍族,而沒有其他種族的幫助,仍然可以活下去,他們是不與其他不完整的種族溝通的種族。”

卡爾露出震驚的表情,低聲問道:“所以才會有龍魂使?”

哈斯勒點了點頭。

“是的。正如同我主人所說的,沒有矮人魂使,也沒有半獸人魂使,可是卻有龍魂使。因為,只有龍族還擁有自己的星星。所以我們這些不完整的人類和近乎完美的龍族溝通時,需要有龍魂使。”

第十三篇 大法師的挽歌 第三章

砰砰砰!嘎吱嘎吱。

房門因為承受不了狂風的力量,猛然發出一陣嘎吱響聲。唰啊啊啊!在嘩然的雨聲傳來的同時,棚屋裏開始吹進狂風暴雨。放在桌子上的蠟燭當場就被風給吹熄了,只剩下壁爐的火光。而壁爐的火焰也因為大風的關系,搖晃得非常厲害,整個房間處在昏暗之中,可怕嚇人的影子狂亂舞動,簡直就如一場噩夢。

我趕緊跑過去抓住門扉,把它關上。哇!這風未免也太強勁了吧?我感覺吹向房門的風力仿佛就像是有好幾個人在推門。不對,我是感覺到門像一個活生生的生物,一副想要反抗的樣子!我好不容易才把門給關上,可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我就已經被風雨淋得全身濕透了。我背靠著門,在壁爐微弱的火光裏,我看到艾賽韓德把倒下去的蠟燭扶好,並利用煙鬥,重新點燃了蠟燭。房裏因而又再度變得明亮。

所有人都各自在嘀咕著,只有卡爾和哈斯勒,他們兩人還是和剛才一樣的姿勢坐在桌前。兩個人全都面帶著沈浸於自己的苦惱之中的表情,對於周遭根本一點兒也不在意,只是一直望著桌子,此時,我感覺推門的那股力量好像變得更加強勁了。呃,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應該把門閂起來才對。砰砰!咦?這風聲怎麽聽起來那麽像敲門聲呢?

“搞什麽啊!請快點開門,我簡直快凍僵了!”

我帶著慌張的表情,趕緊把門打開,迎面看到了吉西恩。不對,正確地說,我迎面看到的是一團黑黑的東西,用非常快的速度沖了進來,我猜可能是吉西恩。

“呃,呃啊啊啊!好冷啊。哈,哈啾!”

吉西恩是一個因為不喜歡就把王位繼承權給踢到一邊的頑固男子,而現在正如其作風,他用驚人的速度在門與壁爐之間畫出一條很直的直線,在一瞬間橫越過房間(請不要問我這兩件事有什麽關系。我也不知道啦!)。他奔跑的速度快到讓我懷疑他會不會跳進壁爐裏面,他跑過去之後,一屁股坐在壁爐前,那副模樣真是夠瞧的了。他全身都濕淋淋的,而且還抱著兩只手臂在不停發抖。從他的身上不斷滴下水滴,上顎和下顎一直猛烈碰撞,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圍,這時候他才發現到溫柴靠坐在墻上,讓昏睡著的妮莉亞趴在他的膝蓋上。吉西恩驚訝地睜大了他的眼睛。

“呃,咦?你們兩個看起來,哈啾!挺不錯的,溫柴。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感情變得這麽好的?”

吉西恩看到溫柴的臉突然皺成一團,就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找來一條毛巾給吉西恩,告訴他妮莉亞很怕打雷的事。吉西恩點了點頭,說道:“啊,是嗎?哈啾!那麽你好好地陪著這位淑、淑女吧,哈啾!真是的。”

吉西恩脫下濕淋淋的甲衣之後,連襯衫也脫下來擰幹。他用毛巾稍微擦拭身體之後,坐在壁爐前面,開始持著襯衫烘幹。這時候他才察覺到都沒有人開口說話,露出訝異的表情。

“咦?各位是在談論什麽話題呢?該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卡爾露出微笑,搖了搖頭。

“雖然你沒有聽到前面那一段故事,不過,我們還是會先繼續剛才的故事。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可以嗎?”

“咦?啊,都可以啊。卡爾你覺得怎麽做比較好,就那麽做吧。”

吉西恩很快地點頭。卡爾向吉西恩點頭示意之後,對哈斯勒說道:“你可以繼續對我們說剛才那個故事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麽會知道這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故事。”

哈斯勒帶著有些不耐煩的表情,說道:“我是從希歐娜那裏聽到的。”

“希歐娜?那個吸血鬼?”

“是的。”

看來,哈斯勒見到房裏氣氛變得比較吵雜之後,好像就回覆到他原來的個性,也就是沈默寡言。如果想讓他再像剛才那樣侃侃而談,恐怕是很難了吧?卡爾很有耐心地對他說:“希歐娜又是怎麽會得知這三百年前的故事,這你知道嗎?”

哈斯勒兩手交叉在胸前,摸了摸嘴唇之後,才開口說話。

“我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繼續講下去。”

卡爾露出一個很吃力的表情,看了看哈斯勒。哈斯勒則是瞄了一下吉西恩,語氣殘忍地說這:“對於我主人的憎恨,我已經解釋得夠充分了吧?路坦尼歐·拜索斯毀了所有自由種族的明日。他應該算是所有種族的公敵。”

“你說什麽?”

砰!傳來了一聲椅子落地的聲音,並且同時迸出了吉西恩的這句問話。吉西恩的聲音滿是驚愕,而且音調非常高,幾乎就和尖叫沒有兩樣。卡爾皺起眉頭看了一下哈斯勒之後,把目光轉向吉西恩身上。吉西恩仍然還是一只手拎著襯衫,他從椅子上猛然站起來。

“你這個家夥!你在說什麽?你這樣就像是個叛國分子在汙蔑王室!”

哈斯勒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吉西恩,說道:“王子大人。如果說出真相是汙蔑,那麽我現在就是在汙蔑王室。”

吉西恩舉起手之後,才發現到自己還一直拎著襯衫。他用粗暴的動作把襯衫給扔掉,然後將手移向腰際的劍柄之後,他停下動作,並說道:“什麽是你所謂的真相啊!你說路坦尼歐大王毀了自由種族的明日?你說他是所有種族的公敵?你是這麽說的,是吧?”

“是的。……他甚至連人類的明日也毀了。”

“你說什麽?”

哈斯勒慢慢地開始從他的位子站起來。我很快地察看兩邊,然後我選擇那個胸口激烈起伏,無法好好呼吸的吉西恩那一邊。如果打鬥發生了,應該要先阻止吉西恩才可以。我慢慢地站了起來。我望向杉森那邊,他的想法好像也和我一樣。他只移動瞳孔,使了一個眼神。‘阻止吉西恩。’我輕輕地點頭。‘我知道了。’哈斯勒現在昂然地站在那裏,直盯著吉西恩,他說道:“他連人類的明日也毀了。就算其他所有種族都願意原諒他,但針對他甚至把同類的明日也毀了的這一點,路坦尼歐不可能會得到人類的原諒。王子大人。”

吉西恩的眼裏燃著熊熊怒火,他瞪著哈斯勒,迅速說道:“你給我解釋清楚!”

“吉西恩,請坐下來吧。”

卡爾像是很焦急地用低沈聲音說道。可是吉西恩根本連聽也聽不進去。雖然哈斯勒身上什麽武器也沒有,可是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帶著傲氣十足的態度,一面迎視吉西恩的目光,一面說道:“因為他破壞了八星。”

“八星又算什麽啊!不就只是像寶石之類的昂貴石頭!”

“這寶石擁有可以把我們變成任何東西的力量。”

哈斯勒雖然很平心靜氣地答話,但是吉西恩聽了卻睜大眼睛,看著哈斯勒。他舔了好幾次嘴唇試著開口,才好不容易答道:“可以變成任何東西?”

哈斯勒用一板一眼的語調,答道:“那寶石可以讓永遠的不協調、永遠的自相矛盾、永遠反覆的悲劇全部都被消弭掉。如果生命有限卻追求無限是我們不協調的地方,那它可以讓我們成為長生不死的生物。如果一定要成為一體才能活下去,卻分成男性和女性是我們自相矛盾的地方,那它甚至可以消除我們的性別。如果我們夢想成為神,但這卻是我們永遠無法達成的悲劇,那麽它甚至可以把我們變成神。”

“你在說什麽?”

吉西恩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原本要把手移向劍柄,但不知何時已經把右手垂到大腿了。真是好險!現在當場應該是不會發生械鬥的事情了。我稍微安心下來,但是吉西恩卻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是要我去相信這種荒誕不經的話嗎?”

“你要是懂得去相信真相,就應該會相信我所說的話了,王子大人。”

吉西恩突然瞪起眼睛。他正眼直視著哈斯勒,並說道:“那寶石要是真如你所說的那樣莫名其妙的話,那麽那東西還是被毀掉比較好。路坦尼歐大王當時真是太明智了。”

哈斯勒也是一直盯著吉西恩。吉西恩現在則是面帶著平心靜氣的表情,說道:“不對,不是被毀掉比較好,而是非得毀掉不可。為什麽我們必須成為不是我們的其他人呢?我不是那種不懂得寄望自己而希望成為別人的笨蛋。而且誰都不應該是那種笨蛋。”

哈斯勒長嘆了一口氣,在他長嘆的尾聲,連接著一句自言自語。

“血統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

吉西恩微笑著坐回椅子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半身,就撿起剛才丟在地上的襯衫,並說道:“我知道有那種人。他根本沒有好好認清自己,連自己都不知愛惜的人對自己懷著不滿,希望成為別人。提到這種人,你可以問溫柴,他會告訴你有關他們同族之間流傳的趣聞軼事。”

溫柴仍然還是讓妮莉亞趴在膝上(萬一要是沒有人出來把妮莉亞帶走的話,溫柴鐵定會一直維持這種姿勢到明天天亮),一直盯著天花板,他聽了之後噗嗤笑了一聲。吉西恩說的就是那個總是不滿,愛發牢騷的少年故事。不論是吉西恩的話,或者是哈斯勒的話,都很難去理解和判斷,但是不知論何,吉西恩這昂然且自信滿滿的態度好像更加吸引我。

可是哈斯勒好像還是不為所動。

“王子大人。我聽了你的話之後,也讓我突然想起某種人。”

吉西恩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哈斯勒。

“有一種人,他只關心他自己,用自己的力量行動和思考,不知道所謂的他人是何意義。那種人完全不知道他人究竟是什麽,不知道別人也會和自己一樣去思考和行動。因為這種人不懂得犧牲自己,所以對於別人的犧牲,也是無法理解,因此,他們會隨心所欲地要求別人犧牲。或許他們懂得用頭腦,但是他們一定不懂得用心。他們不知道別人也都和自己一樣珍惜家人,懂得愛……,愛家人……”

哈斯勒講到最後就細聲地打住了。他用熱烈的眼神看著躺在床上的艾波琳。房裏的任何人,即使是端雅劍,也都無法打破這陣沈默。

哈斯勒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無力地看了看卡爾,然後說:“您打算怎麽處置我?”

卡爾變得一副暗沈的臉孔。他先看了一眼吉西恩之後,又再看了一眼哈斯勒。然後,他又再看了看吉西恩,說道:“我現在不是在詢問吉西恩,而是在詢問拜索斯殿下。對於叛國嫌疑犯,我們全都很熟悉的這位國王的敵人——格蘭·哈斯勒,您打算如何處置呢?”

吉西恩露出一副驚慌的表情。他低頭看襯衫,啪啪地抖了幾下之後,便往身上套上去。他穿完襯衫之後,撫平衣服的皺摺,開始整理領子和袖子。卡爾靜靜地,但目光緊盯著吉西恩。

終於,吉西恩像在嘆氣似的開口說話了。

“剛才不久前,我已經拜托了這裏的騎警隊長。向他借用幾名隊員,明天早上押送哈斯勒前往首都。”

哈斯勒的臉色變得暗沈。可是,卡爾的表情卻毫無變化。他用始終如一的目光看著吉西恩,像是隨便帶過的語氣,說道:“是嗎?”

“是的。叛國是……雖然我可以算是已經和皇宮絕緣的人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私下放過叛亂分子。”

卡爾慢慢地點頭。

“我知道了。可是如果是叛亂分子,那麽他的家人也應該有罪。艾波琳·哈斯勒小姐要怎麽辦才好?”

卡爾的表情看起來很泰然自若的樣子,他正在把吉西恩逼到一個進退兩難的窘境裏去。艾賽韓德悠閑地抽煙,而且偶爾還從煙鬥上方對吉西恩投射出閃爍的目光。亞夫奈德則只是面帶憂郁的表情;至於傑倫特呢,他幹脆顯露出他的心情,懇切地看著吉西恩。

吉西恩環視周圍每一個人,然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也是一樣……”

哈斯勒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我可以很明顯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拳頭突然出力握緊。卡爾說道:“要把她押送回去嗎?”

“是的。”

“我知道了。”

卡爾用一副再也無話可說的語氣說道。所以,要吉西思再講出話來,是相當困難的。他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可是,艾波琳小姐現在是哈修泰爾家的養女,所以,她和這件事毫無關系,這是任誰都看得出來的事。我,嗯,所以,我想要寫封信。”

“寫信?”

“是的。對於格蘭·哈斯勒和艾波琳·哈斯勒父女……,嗯,我想要寫個陳情書之類的信。我要懇請尼西恩陛下不要治他們的罪,先查明他們本身的清白。”

卡爾露出了微笑。杉森雖然一副不滿意的表情,但是我點了點頭。“好,王子大人。我深信你已經盡力在做了。既然如此,以後你最好不要再提已經和皇宮絕緣的這種謊言了。哼。你再怎麽樣,還是個王子啊!你今天早上在皇城河的模樣,我還記憶猶新呢!”

哈斯勒用悲傷的眼神,又再看了一眼艾波琳。他從座位上靜靜地站起來,在所有人的目光註視下,慢慢地走向床鋪。他在床邊屈膝,伸手把覆蓋在艾波琳額頭的頭發撥開。

艾波琳喃喃地說了幾句夢話,一個翻身之後,把一只手擱到被子外面。哈斯勒小心地伸出雙手,握住艾波琳的手。他仿佛就像是去抓一塊摸到就會留下手痕的純金塊那般,抓起了她的手,然後用兩只手緊緊地握著。

他把艾波琳的手靠近自己的額頭。哈斯勒在床邊屈膝,把額頭靠著艾波琳的手,這股氣氛就宛如像是祭司般虔敬,而在他旁邊坐著的傑倫特反而看起來像是劍士或酒鬼。可是,傑倫特在看著哈斯勒的那種溫馨目光卻又使人沒忘記他是個祭司。

哈斯勒緊握住艾波琳的手,頭也不回地說道:“王子大人。對這個孩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行嗎?”

吉西恩皺起眉頭看著哈斯勒的背影。背對燭光的哈斯勒,臉孔黑漆漆的。我們只看得到他寬大的背影被紅紅地映照出來。吉西恩用苦澀的表情說道:“要是放了艾波琳,就會連你也放了。你只是做了身為涅克斯隨從該做的事,此外並未曾做過什麽壞事。可是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法律即使是對於侍女服侍的情誼也是一視同仁的。”

哈斯勒並不做任何回答。他好像就這樣屈膝僵在那裏了。

風聲激烈地搖晃了整座山。雖然我們坐在這厚實牢固的棚屋裏,但感覺好像哪裏有風滲透進來,使燭火搖曳不已。

我靜靜地看著蠟燭。誰才是對的呢?

路坦尼歐大王和吉西恩,還有亨德列克和哈斯勒。誰才是對的呢?人類的不協調性。這個嘛……世界上應該不存在沒有不協調性的生物吧。就連遠離水就會死去的青蛙也是死在水裏的。嗯,它離開水的話就只能待在溪谷附近而已。哪裏有十全十美的?只要能活著就好了,不是嗎?

然而……小孩子長大成人後,一段時間過後總是要變化才可以。

如果永遠抱著自己的不協調性活著,那也是個問題啊。如果有人無視於儼然已經存在的時間,才是個大笨蛋。如果不能避開變化的話,進步和退化這兩者之中,當然是進步比較好吧。我們應該要當個神,不是嗎?

燭火不停地閃爍著。我想起了我爸對我說過的話。

‘你說蠟燭會說話?’‘你瞧,它不是在動嘴巴了嗎?蠟燭閃爍就是在說話。’‘爸,你不要擔心。明天我會請卡爾來我們家的。因為卡爾對醫術也頗有鉆研……,哎唷!’‘小子!你給我閉上嘴巴。這樣你才能聽得到,聽到蠟燭在講話。’

好,我來聽聽看吧。我閉上嘴巴,就連從我鼻子呼出的呼吸聲也好像變成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可是事實上,在我最近的地方聽到的脈搏聲也開始變得很遙遠。我靜靜地直盯著燭火的火苗。

蠟燭就答話了。

‘餵,你是賀坦特村的蠟燭匠候補人,是光的精工師。你先靜靜地觀賞我的姿態吧。然後你才能造得出像我這樣漂亮的光芒。你不記得賈克說過的那句話了嗎?生存就是要避開危險,不要隨便參與大人物的事。’我的天啊。爸!你怎麽沒有告訴我,蠟燭會講一些愚蠢的話呢?

這個笨蠟燭!你一定是在制造過程裏被撞了劣質蠟油。或者脂塊裏面摻雜有骨屑……要不然就是石蠟沒有完全溶解,變成不均勻的狀態。餵,你給我聽好。你是燃燒自己發出光芒。所以,人類也應該要燃燒自己來成就自己,不是嗎?如果害怕燃燒,就會永遠無法發出光芒,你難道連這個蠟燭匠的玩笑也不知道嗎?

呃。雖然我這樣講對我爸有些抱歉,但是,我真的覺得和蠟燭講話好像水準低了一點。而傑倫特則是和神講話。

我轉頭看了一眼傑倫特。在他的臉上,雙眼被壁爐火光照得閃閃發亮。壁爐的火焰把他那張因為過著深山寺院生活而曬黑的臉泛成很特別的顏色。而且剛才不久前的談話好像使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覆雜。傑倫特正在看著默默無言,屈膝跪著的哈斯勒背影。

吉西恩好像因為剛才烘幹的襯衫令他不舒服似的擺動了一下身體,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龐,用故作高興的語氣說道:“你或許不知道,溫柴原本也是間諜啊。連間諜都赦免了,我想叛亂分子應該是不需要特別擔心。”

他的用意是很好,可是吉西恩的這番話不但不能使哈斯勒安心,甚至還讓溫柴的臉都皺了起來。簡直比不說還糟糕嘛。

卡爾從剛才就一直靜靜地看著從艾賽韓德的煙鬥裏飄上來的煙霧。他開口說道。

“哈斯勒先生。”

哈斯勒一動也不動。卡爾像是要再提高聲音似的挺胸,但後來還是只有靜靜地看著哈斯勒的背影。過了不久之後,哈斯勒站起身來。

他撫摸一下艾波琳的額頭之後,小心地把艾波琳的手放進被子裏。他的動作甚至令人覺得很嚴肅。爸爸!你看看這一幕!現在你還會不會每天早上用踢的叫我起床啊?我救了你之後,首先應該先把這一幕講給你聽才對。

哈斯勒又再坐到椅子上。卡爾一面看著他,一面說道:“雖然你會覺得很煩,不過,既然都已經聽了,我希望能聽完剛才那個故事。”

哈斯勒只是默不作聲地盯著桌子。我稍微轉頭一看,看到杉森帶著無聊的表情扭動了一下身體,好不容易忍住不打哈欠。卡爾說道:“對於路坦尼歐大王的抉擇,現在當場我無法評斷什麽。反正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都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對過去的事發怒似乎有點可笑。可是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知道得這麽清楚?你說你是從希歐娜那裏得知的,可是希歐娜又是怎麽會……”

“生命的所有希望被破壞之後!”

哈斯勒突然像是爆發似的開口說話了。艾賽韓德被突如其來的這句話給嚇得差點讓煙鬥掉到地上,好不容易拿穩了,卻不幸把手指伸到煙鬥內。他哭喪著臉,把手指頭含在嘴裏,而哈斯勒則是幹咳了幾聲之後,又再靜靜地接著說:“生命的所有希望被破壞之後,就連最後剩下的惟一希望也拒絕了他的亨德列克,後來變得很自暴自棄。聽說之後他突然專心致力於研究魔法。雖然理由不得而知,但是他連他一手所建立起來的拜索斯也幾乎毫不關心,只埋頭於魔法研究。”

吉西恩把手肘放在膝蓋上,朝哈斯勒那邊躬著上半身。卡爾則是點頭說道:“對了。所以拜索斯建國初期,亨德列克幾乎很少在活動。那麽重要的人物應當出現的事跡卻全然沒有出現,所以至今有關於他的故事,可以說是傳說多過於記錄。”

亞夫奈德點了點頭,並且小心翼翼地插嘴說道:“是的。甚至於在光之塔裏的記錄,也不太會出現亨德列克的事。”

“是嗎?可能他因為埋首於魔法研究,所以才會對國事和公會的事都漠不關心吧。而且我大概可以猜得出理由。”

“您知道理由嗎?”

亞夫奈德用驚訝的語氣說道。而哈斯勒則是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卡爾。卡爾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這雖然是我的想法,不過,他應該是想要創造出第十級魔法,來代替被破壞掉的八星吧。”

什麽?第十級魔法?

沒錯!原來如此。我彈了一下手指頭之後,亞夫奈德表情訝異地看了看我。對呀,卡爾說得對!這樣正好與所有情況相符合。根據伊露莉的說法,第十級魔法乃是創造世界。亨德列克原本想用八星造出一個所有生命體都是十全十美的世界,但是因為八星被破壞了,對!因為沒有了八星,所以他想要直接創造出一個所有生命體都可以是十全十美的世界!

“天啊,沒想到他是一個如此野心勃勃的男人!”

亞夫奈德一聽到我這聲感嘆,眼睛睜得更大了。

“呃?啊?修奇,什麽意思啊?第十級魔法?而且為什麽不是我,而是你在驚訝呢?我雖然知道我可能不太稱得上是巫師,可是我更確定你絕對不是巫師啊?”

“亞夫奈德你是巫師沒有錯,請不要如此謙虛。我並不是因為‘第十級魔法’這幾個字在驚訝,我驚訝的是亨德列克心裏打的主意。”

“心裏打的主意?”

我聳了聳肩。因為這實在是很難解釋。亨德列克,嗯,也就是說,他想要隨心所欲地改變世界!他使神龍王卷起尾巴逃命……等等,龍要飛上天空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卷起尾巴嗎?不管怎麽樣,這個讓神龍王逃命的家夥,果然保持其一貫作風,這個荒唐的男子竟然想私自成為神!

哈斯勒看了看卡爾。卡爾點頭說道:“這事我以後再慢慢告訴各位。現在我想繼續聽你講的故事。”

哈斯勒直則著卡爾的臉孔,然後點了點頭。

“好的。不管怎麽樣,他幾乎都沒有待在拜索斯皇城,而是繼續過著周游世界的生活。當然,他因為各種理由而在旅行途中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有時是用假名,有時則是用魔法改變自己的長相……在這過程之中,聽說他有遇到一些魔法修煉士,有時會指導他們,使他們在日後得以進入光之塔,相信這種故事各位都非常耳熟能詳吧。”

“這我知道。南部大道的索羅奇與亨德列克的相遇,就是非常有名的故事。”

亞夫奈德雖然剛才因為我沒解釋給他聽而一副不高興的表情,但是他一聽到自己大前輩的事,馬上興沖沖地附和哈斯勒和卡爾的談話。吉西恩把椅子反轉過來,將下巴搭在椅背上方,繼續聽他們的對話。

“可是他這個時候好像也去了遙遠的傑彭。”

一直盯著天花板的溫柴聽到這句話,便低下頭來。

“他曾經隨心所欲游歷過全世界,所以這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可是他好像也曾經進到位於傑彭與南部林地交界處的深淵魔域迷宮。”

“深淵魔域迷宮!”

一直含著手指頭的艾賽韓德突然站起來喊道。哈斯勒用冷淡的眼神看了一眼艾賽韓德,但是艾賽韓德難掩興奮地說道:“他連深淵魔域迷宮都進去過,天啊!那麽說來,他算是連我們矮人也沒有一個稱得上的兩大迷宮入侵者嘍!”

“兩大迷宮的入侵者?”

艾賽韓德簡直興奮到達胡須都快全豎起來了,他說道:“他連大迷宮也進去過,不是嗎?那麽他就是大迷宮和深淵魔域迷宮兩邊全都涉足過的人了啊!我的天啊。這簡直就是矮人的羞辱!連一個矮人都沒能做得到的事,人類竟然做到了!當然,他是大法師亨德列克,理應做得到,可是這還是太令人驚訝了!”

哈斯勒冷淡地笑了一下。

“是啊,敲打者。剛才不久前卡爾先生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人類可以把所有事物變成是我們的。從某方面而言,我們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種族。不管是什麽樣的迷宮、什麽樣的山頭、什麽樣的大海,都會不得不被人類的腳步所占領。你以前即使是在馬匹上面都會不安,但是我們卻連天空也征服了。因為巫師們能夠在天上飛。”

“嗯——!”

艾賽韓德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聲,可是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再坐回他的位子抽煙鬥。他的樣子仿佛就像是聽到莫名其妙的話,連答話也不想的那種模樣。哈斯勒看了一下他那副模樣之後,又再看著桌子,並說道:“而且實際上,亨德列克連深淵魔域迷宮也征服了。因為他遇到希歐娜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卡爾用驚訝的語氣說道:“你說希歐娜遇到了亨德列克?”

希歐娜?啊,等等。希歐娜是個吸血鬼。所以她的壽命應該可以說是無限。至少,只要作為她那可怕的生命泉源的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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