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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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偏偏是我?”

“因為上次他們已經看過你了。這樣比較不會讓人起不必要的疑心。”

“你照實說來聽聽。”

“照實?這是不得已的。任何人看到你都不會覺得你看起來很危險。光憑這一點,杉森、吉西思、艾賽韓德就不合格了,然後就只剩下卡爾和亞夫奈德了,唉。他們兩個如果到那種地方去,豈不是很奇怪?就好像是被誤帶到馬市裏面的公牛一樣地不搭調吧?”

“我是很讚同你所說的,不過這樣我就慘了。難道你不能自己去啊?”

“什麽呀?你要叫一個女孩子單獨到那種地方去嗎?”

“嗚呃!”

然後呢,我就被妮莉亞半推半就地,又再跑去那個令人討厭的地方。我完蛋了。

很幸運的是,這一次是白天到那裏去,所以那些令人頭痛的女人都還沒出來,但是當時被夜晚的帳幕所遮掩住的骯臟汙穢,卻都原原本本地呈現在我眼前了。建築物到處都積了一層灰蒙蒙的灰塵,破碎的屋頂尖角,四處散落著的垃圾,以及偏僻的地方就鐵定會堆積的嘔吐物和排洩物。刺鼻的味道伴隨著灰塵沖到我的鼻子裏,把我的鼻子弄得直發癢。

我擦了一下鼻子,然後說道:“白天去找他們也沒有關系嗎?”

“沒關系。在首都只有三種人是每天每小時都不休息的,消防隊員、首都警備隊員、還有小偷。”

“消防隊員?”

“消防隊,他們是可以幫忙滅火的。主要都是由一些巫師的學生所組成。”

“是嗎?那麽他們是用魔法來滅火的嘍?”

“嗯,在訓練期間,基於為民服務的層面,光之塔那裏會派遣學生出來執勤。嗯,這是光之塔和市政府所達成的一種協定啦。”

“哼嗯。”

我真想看看是如何滅火的!有沒有什麽地方起火了?嗯?我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呀!

雖然之前有來過這裏一次,但是這次是白天來,所以顯得很陌生。我只能緊跟著妮莉亞。妮莉亞則是很容易就找到路了。什麽嘛,她還說不可以叫女孩子單獨來這種地方?

“嗯。事實上,自己一個人來這裏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夜鷹會怕小偷嗎?”

“當然怕啦。我不得不怕他們。”

妮莉亞一邊說話,一邊輕快地走著。所以我不怎麽相信她所說的話。

好不容易,我又看到上次去的那間酒館了。它就好像是被硬塞在兩個建築物之間似的,這副模樣又再度浮現在我腦海了。門雖然鎖著,但是妮莉亞根本不在意,就敲起門來了。

“誰呀?我們現在還不到營業時問。”

“不要假了!我們進來巷子的時候,你們就開始在監視我們了。快開門!”

嗯?我們進來巷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人來這裏通風報信了嗎?在這裏真的該小心自身安全才是啊!

門打開了。

可是只有門被打開,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裏面黑漆漆的。妮莉亞做出嘴形,要我慢慢地跟著她走進去。我在心裏數了五聲之後,開始跟著她朝裏面走去。

我剛進去的時候,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過了一會兒,等到我漸漸熟悉黑暗之後,便看到擺設在大廳裏的一些桌子,以及放到桌子上的椅子模樣。這讓我有種進到什麽森林裏面的感覺。大廳裏並沒有窗戶,因此只能靠開著的門縫所射進的微光來沖淡那股黑暗。

“門關起來,靠在門邊站好。”

我像上次一樣地,把門關上,然後靠在門邊站著。可能這是為了確保有一條退路吧。我皺起眉頭一看,眼前那些桌子的其中一桌坐著二名男子。他們只把那一桌的椅子放下來坐著。是那個酒保和月舞者。

妮莉亞從容不迫地走過去,放下旁邊的一張椅子,在那兩個男子的對面坐了下來。我因為站在門邊,所以幾乎看不到月舞者臉上的表情,但是卻可以看到他嘴邊銜著點上了的煙鬥,以及旋繞在大廳裏的煙霧模樣。

月舞者說道:“你考慮得怎麽樣?”

“不行。”

“他媽的,你在開什麽玩笑?”

“因為我已經見過那個侯爵了。”

“見過了?”

“嗯,那個哈修泰爾侯爵,已經見過我了。”

“真是的,我知道了。”

“我有件事要委托你。”

“錢呢?”

“我先賒欠一下。”

“你這樣太可笑了吧?”

“我蓋上史洛德棺蓋的錢,你都還沒有付呢!”

“我沒有拜托你蓋。”

“看在史洛德的面子上,我只求你這一次。”

月舞者又再開始吸煙鬥,更加濃密的煙霧彌漫著大廳。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什麽事?”

“就是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找一個紅發、十幾歲的少女。你有沒有什麽進展?”

“沒有。媽的,要找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什麽,你真的沒有去尋找紅發的少女?”

“當然有去找。可是沒有找到。”

“很好。那麽可不可以跟我說雇主是誰?然後我就跟你說侯爵家為什麽要找那個少女的理由。”

“理由?尋找女兒幹嘛要有理由?”

妮莉亞聽到這句話,用鼻子哼地笑了出來。

“哼哼哼,月舞者,我看你最好不要再幫那位雇主尋找了。”

月舞者摸了摸下巴胡須,苦澀地說:“別這樣。像我這樣的男人,很少人會主動找上門來給我情報。”

“好吧,我告訴你。哈修泰爾家族是為了對克拉德美索的蘇醒做準備,所以要尋找那個少女。”

“克拉德美索是什麽東西?”

“這次輪到你說了。誰是雇主?”

“涅克斯·修利哲。修利哲家族的公子。”

我稍微驚詫了一下,差點就開口叫出聲音。竟然是涅克斯·修利哲?為什麽突然冒出那個青年的名字?我勉強閉上了嘴巴。妮莉亞用很平常的語調說道:“他要的文件是什麽?”

“這回輪到你說了。”

“克拉德美索是一頭深赤龍,它曾經差點把中部林地夷為平地。”

那個酒保突然嚇得退縮了一下。月舞者看了他一眼,然後酒保就附在月舞者耳邊說了一些耳語。隨即月舞者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鬥。

“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到底是什麽文件?”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本藍色書皮的書。”

“好。那麽你欠我這一次。”

“媽的,你可真是斤斤計較。”

“你要娶個像我這樣的老婆,這樣你才會輕松。”

月舞者噗嗤笑了出來。

“你要不要跟我攜手共創未來?”

“我討厭抽煙的男人。你先想想要怎麽還這一次欠我的債吧!”

“什麽意思?”

“如果有發現紅發、十幾歲的少女,就通知我一聲。”

月舞者兩手交叉放在胸前,露出像是沈浸在思考中的眼神。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想必那個少女是龍魂使嘍?”

“因為她是哈修泰爾家族的人。”

“那麽,那個少女應該會成為深赤龍的龍魂使嘍?這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不得了的事?那當然啦。但是你不要動歪腦筋。”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那個少女,中部林地會再度成為一片廢墟。或許整個拜索斯都將消失不見也說不定。”

月舞者的煙鬥有點抖動了一下。而且我還聽到酒保大口喘氣的聲音。

“……所以一定要找到那個少女?”

“嗯。”

“為了要挽救拜索斯的危機?哼嗯。原來我們介入了無法撈一筆的事了。妮莉亞,你最近真的變得很奇怪。”

“什麽話?居然說什麽不能撈一筆?這個世界和平了,我們夜鷹才能平安呀!”

“我知道了。我找到了就跟你聯絡。”

“謝謝。叫外面的兄弟走開。”

妮莉亞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站了起來。真是的,外面到底又有誰在啊?

原來真的有人守在外面。我們一走出外面,就看到上一次的那些男子同樣是用漫不經心的表情靠在建築物的墻上,像是打磕睡似的坐著。他們並沒有擡頭看我們,而妮莉亞也是,沒看他們一眼就走掉了。這裏真的是一個不能放心久待的地方啊!我趕緊跟著妮莉亞後面走。

“你會不會跟他講太多了?”

“別擔心,盜賊是可以信任的。嗯?嘻嘻嘻,這句話真的是很可笑耶!”

“是很可笑。”

“我擔心的是去找商人的吉西恩和亞夫奈德呀!哎唷。那位王子先生平常就已經沒辦法正常說話了,挖情報的這種事他做得來嗎?”

“亞夫奈德是巫師……所以我們姑且相信他們吧。哎呀,我比較擔心的是卡爾、杉森和艾賽韓德。”

“哼嗯。說的也是。我仔細想想,他們要想探聽消息還真的會有問題。卡爾叔叔,哼嗯,他對人太好了,所以有點危險;而杉森?因為是杉森,所以很危險。艾賽韓德因為是矮人,他一定連話要怎麽說都不知道吧。”

我們一邊取笑其他人,一邊嘻嘻哈哈地往獨角獸旅店走回去。

大家已經約好各自收集完情報之後在那裏相聚。

※※※

我們兩人一到達獨角獸旅店,就看到卡爾、杉森、艾賽韓德早已經坐在大廳裏了,而且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啤酒。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事,不過,卡爾和艾賽韓德都嘻嘻哈哈地在笑著,杉森則是低著頭。卡爾一看到我們走進來,就停止談笑,說道:“你們快進來。事情辦得怎麽樣?”

“先說你們的情形吧。”

“我們在冒險家公會緊抓著那邊的人詢問。費西佛老弟他很行哦!他一邊說他在尋找自己的妹妹,還一邊對那些冒險家們哭訴了起來呢I”

“卡爾,這件事就不要再說了!”

我和妮莉亞表情驚訝地看著杉森。咦?杉森?杉森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拜托,別裝出那副表情!會不好意思的食人魔,即使是出現在噩夢之中,也仍然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艾賽韓德咯咯笑著說:“我真想讓你們看看那副模樣!我那時候真的快看不下去了!

他做出快流出眼淚的表情,緊抓著那些冒險家和公會成員們,探聽那個少女的那副模樣,‘她是我在這世上惟一的親人啊!拜托,請問有哪一位認識紅發的少女?拜托告訴我一下她的下落……’他是這麽說的。”

“艾賽韓德!”

杉森漲紅著臉,大喊了一聲。妮莉亞則是在一旁笑得快喘不過氣來。

“呵,呵,嗚嘿嘿嘿嘿!他們一定害,害怕地,不對,是看到你的模樣,然後很嫌惡地跟你說,說話吧。咯咯咯!”

杉森一副根本沒有那一回事的表情,理直氣壯地說:“怎麽會?他們才沒有那樣!他們個個都很同情我,還很親切地對我說話!”

我決定不要去想象那種場面了。人啊,應該在晚上做好夢才對。

雖然杉森演出了那種可憐的場面,探聽那個少女的消息,但是還是毫無所獲的樣子。艾賽韓德則是下了一個評論,說他以前從來沒想過紅發的十幾歲少女會是如此稀有少見。

“簡直是到了很詭異的程度啊!”

“是嗎?真奇怪。我們這一邊也是沒有什麽斬獲。”

“真是的,那麽我們現在也只能等亞夫奈德和吉西恩的消息了。”

聽到杉森這句話,妮莉亞一邊眨了眨眼睛,一邊說道:“可是啊,哼嗯。不知道卡爾叔叔能不能察覺出什麽來?我得知了一個有趣的情報。”

“你請說吧。”

“是這樣的,您還記不記得上次看到的那個月舞者?”

“怎麽了?”

妮莉亞把剛才從月舞者那邊聽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剛才還有人說盜賊是可以信任的,那是誰呀?不管怎麽樣,妮莉亞把月舞者要自己偽裝成那個少女,侵入哈修泰爾家族宅邸的計劃,還有侵入的目的是為了偷出一本書,以及要那本書的是涅克斯·修利哲的事,全部一一說了出來。

“涅克斯·修利哲?你是說修利哲家族的那個年輕人嗎?”

“是的,好了,請您想想看吧。而在您思考的時候,我想喝杯啤酒。”

“嗯,我也要一杯啤酒!”

卡爾看到我這麽著急的模樣,噗嗤地笑了出來,但隨即支著下巴,開始沈思了起來。啤酒一來,妮莉亞和我就開始一口一口地喝起啤酒。

卡爾馬上說道:“光用這些情報,是很難猜測出什麽東西的。不過,涅克斯·修利哲是卡穆·修利哲的侄子,不是嗎?而卡穆·修利哲則曾經是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

“對啊。而且涅克斯·修利哲還曾經問我們,他父親是不是光榮地戰死了。”

我稍微不懷好意地說了這句話,卡爾聽了之後點點頭。他搔了搔頭。

“這似乎是需要再好好思考一下的問題。涅克斯·修利哲先生覬覦哈修泰爾家族的書的理由是什麽呢?那又是一本什麽樣的書?現在我實在是無法馬上推理出什麽結果。”

“要不要我拿那本書給您看看?”

聽到妮莉亞的這句話,卡爾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隨即皺起眉頭。

“你是想要去偷這本書?”

“我只是想讓事情更明朗化一些。”

“可是我不希望用這種不法的行為。而且我們並不確定那本書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嗯,好吧。可是請您記得一點。現在怕的是這事有可能危急到整個拜索斯。我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妮莉亞有些犀利地說了這番話,卡爾聽了之後點點頭。

“我知道。而且我一直銘記著這個事實。”

※※※

亞夫奈德一面走進來一面搖著頭,吉西恩則是火冒三丈地走進來。我驚訝地問道:“為什麽你的臉色這麽不好?!”

吉西恩很暴戾地回答:“媽的。我連說都不想說了!我真想當場毀了這把劍!”

吉西恩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快要把端雅劍給吃下去的樣子。亞夫奈德一坐到椅子上,就立刻咯咯地笑了起來,隨即吉西恩也對亞夫奈德投射出同樣的目光。哦哦,不行。吉西恩竟然想把亞夫奈德給吃下去,亞夫奈德忍住不笑,很不好意思地說道:“那把劍真的很令人頭痛。”

“夠了!我現在就去打鐵鋪。”

“不,請您忍一下。反正現在都沒有貴金屬了,您去了打鐵鋪大概也是沒辦法處理這把魔法劍吧。”

聽到亞夫奈德的這番話,吉西恩面帶憤怒的表情,坐了下來。

他坐到椅子上的動作實在是太猛烈了,所以老板黎特德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很擔心椅子的生死安危。

亞夫奈德為了盡可能不要惹吉西恩生氣,只是靜靜地解釋說道:“我們去找商人探聽過了。我們問那些商家是不是曾經看過紅發的少女。但是有一個商人問我們為什麽要找這樣的少女。結果吉西恩先生說那個少女是他的母親。”

“噗哈哈哈哈!”

雖然吉西恩生氣地磨著牙齒,但艾賽韓德還是不在意地大笑個不停。當然啦,妮莉亞和杉森也大聲笑了出來。亞夫奈德則是一直努力要把嘴角往上揚的笑容給拉下去,並且靜靜地說道:“於是,那個啼笑皆非的商人就問他這怎麽可能,吉西恩先生說最近的小孩子都比較早熟。那個商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們,然後就再也不跟我們說任何一句話了。”

“哇哈哈!嘻,嘻嘻,啊啊啊!快,快笑死,嘻嘻,我了,哇哈哈!我快喘,喘不過氣了……”

妮莉亞又是大笑,又是打嗝,又是慘叫的。吉西恩則是一直咬牙切齒,亞夫奈德一面看著吉西恩的眼神一面繼續說道:“然後又被別的商人問到的時候,他說那個少女是自己的第一個女人,可是……”

砰!結果杉森還是往後倒了下去。杉森發狂地笑著,爬起來時有二次手還沒撐住桌子,好不容易才又再起身坐好。亞夫奈德很沈著地繼續說道:“於是那個商人表情怪異地看他,問他是什麽時候的事,他回答是十年前的事,然後那個商人就看著我們,仿佛像是遇到很怪異的人似的……”

“啊啊!亞夫奈德!請您繼續說吧!”

“咦?”

“不,不是!請您不要再說了呀!”

不管怎麽樣,可能是對吉西恩受到侮辱的一種回報吧,總之,亞夫奈德帶著一點收獲回來了。

“你是說你們有收獲了?”

卡爾表情高興地問著。亞夫奈德回答說道:“是的。我們聽說在遙遠西部林地的某個領地裏曾看過這樣的少女。他們說雖然無法正確記得那個領地的名字,但是那個少女的名字好像是傑米,又好像是傑美……您怎麽了?”

“這,好像不能算是什麽收獲。”

卡爾以無力的表情回答,我和杉森也都聳了聳肩。哎唷我的天呀!傑米妮真的這麽有名嗎?世界可真的是小小小啊!卡爾說確實在我們領地有個名叫傑米妮的少女,而且是紅發,可是他還不顧我的極力反對!說她是在座的修奇·尼德法騎士的高貴仕女,連這個他也全說了出來。

亞夫奈德嘻嘻地笑著問道:“看來那個女孩並不是孤兒的樣子,是吧?”

“她的父母我都認識。”

“是。唉,真是的。我以前從不知道紅發的少女竟然如此少見啊!”

亞夫奈德嘆了一口氣。確實如此。紅發少女有這麽稀有嗎?卡爾摸了摸啤酒杯,然後說道:“嗯,我們今天是第一天開始找人,所以好像也還不到需要期待有收獲的階段。而且也沒有證據顯示到目前為止的方法是錯誤的,所以我們繼續去向經常旅行的人探聽吧。如果我們有探聽到曾看過紅發少女的消息,就立刻出發去找人。”

所有的人都一致讚同卡爾的意見。

我們吃完晚餐之後,決定要早一點上床睡覺,以便明天再去做調查。因為艾賽韓德和亞夫奈德決定和我們一起行動,所以他們也在獨角獸旅店住了下來。老板黎特德見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巫師的青年要和一個矮人住在同一間房,就用非常怪異的眼神看了看他們,但是並沒有因為覺得怪異就拒絕讓他們住宿。

卡爾看了一下高階祭司給的文件,然後看到艾賽韓德和亞夫奈德上去他們房間的時候,說道:“我覺得人類總是讓人難以捉摸。”

“請問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人類乃是受優比涅和賀加涅斯兩者寵愛的存在生命體。’這句話有時一點也沒錯。”

“您說得有點模棱兩可耶!”

“就拿尼西恩國王來說吧?他取代吉西恩殿下,登上王位的時候,他的性情溫和且具有學者風範,很多人都高興他能登上王位。

而吉西恩殿下對他也是只存有當時的這種好的記憶。可是,現在呢……唉,算了。但是,你們看看亞夫奈德,那個年輕人,他已經一改前非,完完全全變成一個全新的人了,不是嗎?”

“卡爾。我們和他共處才只一天而已。”

現在,大夥兒都上去房間了,只剩我和卡爾留在大廳。卡爾微笑著說:“聽說沒有壞人可以騙得過矮人。”

“你是說艾賽韓德嗎?”

“是啊。”

“我不知道。不過,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事,尼德法老弟?”

就是因為要問這件事,所以我才沒有上去房間,繼續在卡爾身旁晃來晃去。我單刀直入地問道:“請告訴我一個合理的理由,為什麽不能讓一個父親找到他的女兒?”

卡爾先是露出了訝異的表情,隨即立刻點點頭,說道:“你是指不可以讓哈修泰爾侯爵找到他女兒的理由嗎?”

“是。”

卡爾微微笑了笑,然後點了一杯咖啡,一邊繼續看文件一邊說:“難道你沒有看到高階祭司秘密對我說話的模樣嗎?”

“那請你說一下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們的理由。”

卡爾擡起頭來看了看我。他的臉什麽時候看都是很平凡的一張臉。而現在,這張臉孔的後面到底有著什麽樣的想法正在活動著呢?我正眼直視著卡爾的臉孔,說道:“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這樣做。父親尋找女兒這種事為什麽要阻止?盡管哈修泰爾侯爵可能不是因為對女兒的一份感情才去尋找她的,但是她的母親明明在臨終前拜托了哈修泰爾侯爵。嗯,這雖然是我猜測的,但是那個已經死了的女傭會去找哈修泰爾侯爵,應該是為了要把女兒托付給父親,不是嗎?”

“你猜得很有道理。”

他微笑了一下。我心裏很納悶,說道:“請你不要這樣就不說了,稍微告訴我一下吧。”

“這個嘛……我實在是難以告訴你,我所知道的那個理由,嗯,高階祭司告訴我的理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啊!所以我無法很確切地告訴你什麽。當然,也不是說我不相信高階祭司的話。”

“那你說給我聽吧。我可以給你正確的判斷,幫你判斷它是可信的還是不可信的話。”

卡爾微笑著說:“不行。尼德法老弟。”

“絕對不行嗎?”

“是的。這事實在是沒有很確實的根據。”

“咦?”

“這是和你我沒有關系的事情。我找到那個少女之後,我會說出我所知道的那個理由,然後交由那個少女來決定。我希望由她來判斷那個理由有多麽正確,看她是不是能接受。說不定她會認為那種理由很荒謬。因為連我也不想相信。不過,我還是得這麽做啊!”

“是嗎?嗯,我知道了。”

卡爾好像怎麽樣也不肯說出來的樣子。沒辦法了,因為這是卡爾的判斷。我向卡爾道晚安之後,往二樓走上去。上到一半的時候,我在樓梯中間站了一下,低頭看看大廳。

卡爾正用一板一眼的表情看著那份文件。

※※※

我走上二樓之後,進到我們房間。杉森如往常一樣地,一下子就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而吉西恩則是脫下了甲衣,在床鋪裏按著劍鞘,像是在作噩夢似的磨著牙齒。他可能正在夢裏受到端雅劍折磨的樣子。兩人似乎都已經睡著了,這時候不管是王子還是警備隊長,都沒什麽兩樣。

我搖了搖頭,往陽臺走去。

今天一整天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我們怎麽會被卷進這種事裏面呢?

“你出來了啊?”

我一看旁邊,妮莉亞在她房間外面的陽臺,正在看著我這個方向。

“你還不睡嗎?”

這一次是另一邊傳出了聲音。我一轉頭,原來是亞夫奈德也正在陽臺上。哼嗯,三個陽臺,就這樣站著女子、少年、青年。不一會兒工夫,變成是女子和少年、青年。因為妮莉亞一個空翻就翻越到我站著的陽臺上了。亞夫奈德輕輕地拍了拍手。

“動作真是漂亮!”

我想起剛才不久前卡爾所說的話。

“亞夫奈德,你以後打算做什麽?”

亞夫奈德突然被我這麽一問,表情楞了一下,然後說:“我?這個嘛。你是指找到那個少女以後,是吧?”

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低聲地說:“我還需要再多修煉一些。我現在的願望是能夠學會所有高級的魔法。”

“這不是你以前就有的願望嗎?”

亞夫奈德微微地笑了一下。

“對不起,對於在雷諾斯市裏發生的那件事,我很抱歉。”

“沒關系。事情都已過去了。”

妮莉亞好像聽不太懂我們在說什麽,只是把背靠在陽臺欄桿,靜靜地聽我們對話。夜風吹拂,紊亂了四周圍的一切。亞夫奈德用手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頭發,說道:“如果真要追究起來的話,那也是因為我的欲望才會發生的事。”

“你是指因為要成為大法師的欲望?”

“沒錯。因為要達成這個願望太難了,我才會想說當個假的也好。這實在是不能讓人接受的說詞吧?”

亞夫奈德轉過頭去,把手肘靠在陽臺上,眺望拜索斯皇城的全景,只讓我看到他的側面。他就用這樣的姿勢說話。

“所以我就跑到鄉下去當一個假男爵的爪牙,讓那個假男爵的部下以及村裏的人們都遭受到恐懼與害怕。”

“沒有必要把自己說得如此悲慘。”

“悲慘?不是的。我並沒有很悲慘。”

亞夫奈德兩眼望著遠方。又吹起一陣風,把他的頭發往前吹,散亂在眼睛前面,但是他一點兒也不在意。

“讓自己繼續保持在不情願的狀態下,那才是悲慘。可是我已經覺悟到我所犯下的錯誤,現在正走向全然不同的路。所以我並不悲慘。這完全是托你們一行人所賜。”

我看了一下站在我另一邊的妮莉亞。她仍然還是背靠著欄桿,倚著手肘的姿勢,擡起下巴仰望夜空。我又再看了看亞夫奈德。

“那麽,你現在要開始用功了……?”

“在這之前,我要先償還欠你們的人情債。”

“你可以不必這麽想。”

“不。正如同我對卡爾先生所說的,這也算是對我自己的一種磨練。坦白地說,我希望尋找少女的過程能充滿逆境與困難。”

在一旁沈默的妮莉亞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令人覺得很可怕耶!”

“對不起。妮莉亞小姐。”

“沒關系。嗯,如果只是個人的欲望,有什麽不可以想的?”

妮莉亞輕輕地回答,又像剛才那樣仰望著夜空。我問亞夫奈德:“可是亞夫奈德,這是你的名字,還是你的姓呢?”

“嗯,為什麽問這個呢?”

“我們在皇宮裏見到了一位名叫喬那丹·亞夫奈德的守備隊長。”

亞夫奈德仍舊還是一動也不動,用稍微駝著背的姿勢,一直看著前方。我實在看不清楚他是不是要開口說話。

“真令人想不到。我還以為我的名字是很少見的呢!”

“是和你沒有關系的人嗎?”

“嗯。”

“哦。啊,是因為和你的名字一樣,我有些驚訝,才會問你。”

“嗯。”

亞夫奈德仍舊保持他那個姿勢看著拜索斯,而妮莉亞也仍舊保持她那個姿勢仰望天空。真是罕見的一幕啊!巫師駝著身體俯瞰大地,小偷則是挺著身體仰望天空,至於半調子戰士呢?

我則是直直站著看前方。有件事一直在我的腦海裏盤旋不去。

不能讓父親找到自己女兒的理由是什麽呢?

※※※

隔天早上,我們仍然還是各自散開去探聽消息。亞夫奈德和吉西恩去找商人,杉森、卡爾和艾賽韓德則是去找冒險家,然後我又是被妮莉亞拉著耳朵跑去盜賊公會那個地方。哦,我完蛋了。

“我們要去盜賊公會啊?好可怕!”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啦!進去三個人只會死一個,可是我們才只有二個人啊!”

“你現在是要我安心的意思嗎?”

“好像是吧。”

妮莉亞就這樣硬拉著我到盜賊公會去。首都的街道如今對我而言好像已經很熟悉了。我才走過幾次就開始熟了。嘿嘿。

暮秋的天空沈甸甸地壓著大地,但還算是很晴朗的天氣。我看到有些人已經開始穿著秋裝,雖然如此,他們還是一副很有活力的模樣。再過些時候,所有的人應該都得遮著凍紅了的鼻子,嘴裏呵出白色的煙氣,如此行走在街道上吧。

不過,這個都市裏完全沒有落葉繽紛,真是幅煞風景的秋天景象。哼嗯,於是我只好觀看那些可以稍微稀釋掉暗沈氣氛的存在生命體。我把一個經過我身邊的女孩子仔細觀看了一下之後,對妮莉亞說:“我們現在用的方法真的可以找得到人嗎?”

“已經沒有其他的方法了,不是嗎?你要是有好方法,就說來聽聽。”

“如果拜托國王陛下,請他向各領地或都市尋找紅發少女呢?”

“那時候不是就有提過這個計劃,但是高階祭司說不可以,不是嗎?!”

“我還記得這件事。因為用國王命今去找就等於是正式公開地找人,那樣會使那個少女進到哈修泰爾家族去。”

妮莉亞點點頭。

“沒錯。”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嗯?”

“反正那個少女就是哈修泰爾侯爵的女兒,不是嗎?為什麽不能讓做父親的找到他女兒?”

“咦?哼嗯,是很奇怪啊!”

很好!倒過來,倒過來我這邊吧。妮莉亞像是覺得很煩似的,說道:“唉,可是沒關系。住在首都的貴族之間總是有許多更加令人頭痛的事發生。高階祭司明明已經對卡爾叔叔說明過了,而卡爾叔叔也讚同了,不是嗎?你就不要再去想了。”

呃。原本要倒向我這一邊了,卻……那我再試一次。

“我們,來打聽看看那個理由,你覺得如何?”

“咦?什麽意思?”

“不能讓哈修泰爾侯爵找到他自己女兒的理由啊!你不覺得很好奇嗎?”

“那個呀?我不怎麽好奇啊!”

這是什麽意思啊?到底是好奇的意思,還是不好奇的意思呢?

妮莉亞摸摸下巴之後伸了一個懶腰,說道:“你很好奇那個嗎?”

“很好奇。”

妮莉亞嘻嘻地笑了笑,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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