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糊之中亨弗裏斯覺得桑德拉·弗蘭科在包紮自己身上的傷口。

“天啊。”亨弗裏斯仿佛聽到桑德拉·弗蘭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太嚴重了，怎麽這麽狠。”

她又沈沈的睡去。她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桑德拉·弗蘭科在包紮好自己的傷口之後讓她滾出去。夢見桑德拉·弗蘭科知曉了她之前的一切都是騙局。

她驚出了一身冷汗，醒來她的周身已經被包紮完畢。她還記得桑德拉·弗蘭科跟自己說過，如果桑德拉·弗蘭科不成為一個律師，她就要成為一個醫生。

至少亨弗裏斯覺得桑德拉·弗蘭科包紮得和那些專業的醫生一樣好。

“你是誰？我想再問你一遍。”桑德拉·弗蘭科看著她，還是那樣面無表情。

“你以為我是誰？”

“到現在我也覺得你是殺手團的人。”

“真的嗎？”

“可是我覺得你有另外一個身份。”

“因為我喊了你一聲‘弗蘭科女士’？”

“是的，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怎麽知道這個稱呼對於我的意義？”

“如果我是殺手團的人，我自然知道你所有的癖好，包括有些人如何稱呼你。”

“你認識珍妮？”

“我不認識她，我對她一點也不熟悉。只是我知道，她曾經這麽叫過你。你和她之間感情很深厚是嗎？”

“是的。”桑德拉·弗蘭科的聲音乍聽很熟悉，然而亨弗裏斯聽到了那一點點的顫抖，“現在，告訴我她在哪裏。”

“她不是被燒死了嗎？死在那團火焰裏。我記得你親眼看見了。”

“你身上的燒傷是怎麽回事？”

亨弗裏斯在那次事件裏並沒有嚴重的燒傷。身上燒傷的痕跡是在做訓練的時候留下的。在小腿內側。對於她的身體來講，並沒有大礙。幾乎每一個經過類似訓練的人身上都會留一點點疤痕。

“殺手團的人經常風裏火裏走，所以自然會有燒傷。如果我是你的珍妮，那我身上的燒傷不會更嚴重嗎？”

“嗯，你說的有道理。那你衣服裏的項鏈是怎麽回事。”

亨弗裏斯今天早晨出門的時候，在口袋裏放著弗蘭科給她的項鏈。那是桑德拉有一次帶著她上跳蚤市場，她從小攤上挑的。項鏈十分便宜，但那是她一生永遠的印記。亨弗裏斯暗罵自己居然忘了這一點。她奔向桑德拉·弗蘭科的屋子，其實是她的一種本能。

“那是我隨手買的。你是說珍妮有有一模一樣的嗎？哥特姆這座城市裏面賣這樣的小玩意的多了去了。你…你有點…你有點思念過度了。”亨弗裏斯快要掉眼淚了，她想要忍住，奢望桑德拉·弗蘭科沒有註意到她的情緒起伏。

“那你為什麽要來到我這裏？你是被布萊恩·埃文斯打了，對吧？”

“因為我這裏沒有熟悉的人，我最熟悉的就是你了。說來也是可笑，我最熟悉的是一個陌路人。”

“你到底為什麽一直警告我說你在殺手團當中是特別的，我早晚要理解你的苦衷？”

“那不是標準的喊話嗎？弗蘭科女士，你真的有點……”

“我的寶貝。”

“弗蘭科女士，你認錯人了。”

“我沒有。”

“你……真的認錯人了。”

“你是討厭我？”

“不是，我只是不敢面對…不是，我本來就不是你的珍妮。”

“你害怕見我？”

“我不是你的女兒！不要再說了！”

“好吧，你一個人休息一會兒吧。你晚上想吃什麽？”

“我晚上什麽都不想吃。”

“那我走了。”

亨弗裏斯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音，她試圖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她又沈沈的睡去。

夢裏什麽也沒有。她是被自己的意識所喚醒。

既然桑德拉·弗蘭科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她為什麽還要隱藏自己呢？

雖然，她是被人教唆之下欺騙桑德拉·弗蘭科感情的，但是她真正動了情。

她現在也只有十幾歲而已。她只是盡量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她渴望母愛，她渴望愛。

為什麽不直接承認自己的身份，然後和桑德拉·弗蘭科度過後半生？

如果在桑德拉·弗蘭科身邊的話，說不定她有機會可以圓上這個彌天大謊。如果不在她的身邊，說不定有一天事實的真相會展現在桑德拉·弗蘭科的眼前，這樣會讓桑德拉·弗蘭科傷心——其實她本來不承認自己是桑德拉·弗蘭科眼前的珍妮就是這個原因。

她的大腦已經混亂了，她已經失去了理智。桑德拉·弗蘭科在一起的那一段時光已經沖散了她的理性。

這時她聽到了桑德拉·弗蘭科和人談話的聲音，之後是開門的聲音。她走了進來。

亨弗裏斯咬了咬嘴唇。

“她現在不能起床？”弗蘭科回過頭說，應該是和戴安娜之間的談話吧。

“你還好嗎？”弗蘭科看著她說。

“只要你不誤會我是你的珍妮，那一切都好。”

“但如果你不是她的話，對於我來說真的一切都不好了呢。”

“你不要再說了。”

桑德拉·弗蘭科坐在床頭前面，溫柔看著亨弗裏斯。趴在床上的亨弗裏斯用力側過頭去，捕捉到她眼神裏的那一絲熟悉的柔情。

“我認出你了。你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在哪個地方看到你。現在，我認出你來了。你和小時候的長相有點變化。但還是可以辨認的，也許是因為你偽裝了年齡讓我一時之間沒有看出來……”

“弗蘭科女士，你不覺得我和你之間的一切都是騙局嗎？我們都活在那個騙局裏。”亨弗裏斯脫口而出。可能是因為內心掙紮了許久的緣故，她雖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但還是忍受不了良心上的折磨。

“我知道啊。”

“你說什麽？”

“有一天晚上，克勞迪婭跟我說了。她那天晚上應該是喝醉了，第二天早晨她也不記得那天晚上她說了什麽。我知道一切都是騙局。”

“那你為什麽要找你的珍妮？你為什麽要掛念那個虛假的珍妮？”

“因為我愛你。”

“什麽？”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愛你的。在無數個極深的黑夜裏，我想念你，我想念那些時光。我覺得那不是假的。也許算是假象當中包含著真相吧。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愛你。我只是抱怨我自己當時沒有保護好你。”

“什麽保護不保護的，那也是一個騙局。”

“不是的，如果我們早一點出發的話……就算是什麽樣的騙局都成不了真。其實我這些年來也是在欺騙自己，我也在想你是不是一個騙子。但是我盡量的逃避那些想法，我沒有想那麽多。逃避了時間久了，我就覺得這一切無所謂了——就好像一個逃犯被警察抓到。我已經釋懷了，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在，只要你回到我的身邊。”

“你不害怕我傷害你嗎？”

“第一，我不害怕。第二，我可以保護我自己。第三，我覺得你不會。”

“但是我還不能和你在一起。”

“為什麽？”

“因為我配不上，因為這樣讓人難為情，我不要那個樣子的幸福。”

桑德拉·弗蘭科的面容上掠過一絲驚奇，然後很快恢覆平靜。

“你是對我有愧疚嗎？”

“你這些年來最大的痛苦就是你眼中的珍妮的離去。但珍妮並不是你的女兒，她的死也不是真相，一切只是一場騙局。你卻為了這個騙局，這個幻影赴湯蹈火，甚至主導一次血腥的覆仇。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徹底毀了你，所以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會享受任何的幸福。你在克勞迪婭那裏受的苦才是我應該得到的。”

“可是你明明可以有一個彌補你的過去的機會。”

“什麽機會？”

“留下來。”

“我只是你的幻想的一種象征吧？我是殺手團養大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女兒，我甚至把你引入險境。我有什麽值得你懷念的？你應該放下這一切，然後往前看，不要看我這個冒牌貨，忘記我吧。”

“人總是有信仰的。在外人看來，信仰是愚昧的。但人總得有個支柱才能繼續呼吸。在這方面我的確很傻。我也不知道對待你的我是真的我，還是對待仇敵時的我是真的我。”

“所以我就是你對於美好的一種寄托，是嗎？”

“我之於你不也是嗎？我們共同懷戀那段時光。那就給我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弗蘭科女士，我愛你。但是你不知道我是一個多麽危險的人。你已經是一個隨時都會陷入危險的人，如果我在你身邊，那就是危險加上危險，你每天都要走在鋼索上。你不要這麽愚蠢了，你能放下你人生當中最後的一點愚昧嗎？”

“如果我再放下我身上最後的這一點點的感性，我就會成為一個完全理性的人。完全理性的人完全沒有感情，也許只有戴安娜能夠阻止我了。然而我的理性很有可能會把我對於戴安娜的愛吞噬——我本來像人的地方就已經太少了。你既然覺得對我有所虧欠，那能不能幫助我，讓我活得稍微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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