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煩惱與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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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姬和安妮在電話裏爭執不下。畢竟這個太有風險。

瑪姬認為,其實讓這個案子大獲全勝,並且能夠恢覆布萊恩的名譽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喬安娜·普林斯再度承認自己是撒謊。

如果連續兩次都是撒謊,那麽第三次根本沒有人相信。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

瑪姬知道唐娜和喬安娜很缺錢,想從這點入手。

她建議安妮出一大筆錢——足以讓她們搬離哥特姆住上新房子,衣食無憂。

但是安妮不一願意。

“這母女倆怎麽可能滿足。”安妮抱怨著。

“我覺得你分不清主次。現在最重要的是打贏官司。官司輸了的話,賠償說不定比我說的還要多。布萊恩身敗名裂,你家的公司也會股價暴跌,直至倒閉。”

瑪姬眼裏,布萊恩的妻子安妮自作聰明。不過安妮本來就是模特出身,雖然的確考上了名校了,但是學的是藝術,她在經濟上半路出家,也根本沒有什麽特別的謀略,想到的都是別人能夠想到的。她在普通人中可以獨步天下,但是面對桑德拉·弗蘭科,她明顯是遠遠不夠格的。

瑪姬前往了玫瑰教堂。她註冊了教友會員。不為什麽,就是為了在接下來的庭審中獲取勝利。這場官司現在樂觀看都得打上一年。這也是這座城市的律師為什麽經常接十幾個案子的原因:耗在一個案子上賺不了多少。

一個人的靈魂能承受多少金錢的壓力?

瑪姬從來不懷疑,唐娜進這座教堂是為了賺錢,為了蕾切爾牧師允諾的發大財。但是現在,她已經成為了蕾切爾的木偶。

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並不是純粹的惡意,而是包裝成善意的恨意。這就像你在沙漠裏,有人給了你一罐水,你以為這是救命的水,裏面卻下了致命的毒劑。

喬安娜背著書包上學的時候,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奇怪的命運在等著她。她只知道今天就要第二次開庭了,被告方一直要求延期,這是最後的期限。

她走進教室前看了看走廊的鏡子。她以前不怎麽註意自己的眉毛。忽然之間,她開始欣賞自己的長相了。

她也就看了五秒鐘。連忙進了教室去。她害怕別人看到她,說她臭美。

一進教室。發現有個女孩子看著她。那是班上最好的學生,耶穌基督的家譜都能背下來的。她叫克裏斯蒂娜,大部分人叫她蒂娜。她幫喬安娜整理好了桌子(喬安娜一直在班上有邋遢大王的名聲,因為她不好好整理自己的桌子)。然後說要幫喬安娜輔導一下功課。

第一節課,大家都相處的很愉快。有幾個蒂娜的朋友向她投來了期許的目光。

玫瑰學校的安排和其他學校不一樣。玫瑰學校每個年級只有一間教室。所以他們都擠在一個教室裏等著老師上課。和之前喬安娜呆的學校不一樣。

所以當課間休息的時候,蒂娜就有了機會主動和喬安娜搭訕。

“你最近怎麽樣?家裏有金錢方面的困難嗎?我有多餘的錢。”

這太直白了。喬安娜心裏犯了嘀咕,她在想蒂娜是不是別的用意。

她的書桌抽屜裏多了2張一百元面值的紙鈔,蒂娜對她使了個眼色,好像是在表示這是給他的。她不知道該不該收下。但是在第二節下課之後。蒂娜卻公開宣稱自己丟了200元錢。

喬安娜臉色煞白。這是一個圈套。蒂娜當著眾人的面哭了起來,喬安娜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遭遇偶像劇裏的誣陷情節了。如果她當眾說,這是蒂娜給她的,很多人並不會相信。而且蒂娜沒有直接說出來,她甚至沒有講理的憑據。如果她說蒂娜這麽說了,那麽如果有人戳穿,那麽她徹底洗不脫這樣的罪名了。本來人們看著她的眼神都夾雜著懷疑,很多人知道她母親的撒謊的歷史。

當年指控提姆,並不是她所願意的,可她自己拿不了主意。就算布萊恩·埃文斯被成功判刑,她也覺得自己背著提姆·杜蘭特的血債。

她不知道提姆信不信上帝。如果提姆不相信,那他在死後會被投進地獄火湖。如果布萊恩堅持對於上帝的信仰,那麽布萊恩會走向天堂。那她覺得自己的虧欠就更大了。

雖然牧師一直教導,相信上帝與否是個人的選擇。但是誰知道如果一切的事情不發生,提姆會不會選擇上帝?一個人在情緒過激的情況下能做出任何事情。

蒂娜還在想之前聖經課上老師提到的那位因為抑郁癥自殺的宣教士,她到底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呢?她發病的時候究竟算是自己的選擇還是不能控制呢?

每次她問媽媽這樣的問題,媽媽總是和她說,小孩子不要想太多。但是她已經不像個小孩了,她想的事情比很多人深入的多。她在十秒鐘之內會思考一部紀錄片幾十分鐘探討都探討不出來的事情,並且為此拉鋸,和自己辯論。

現在想這些是沒有用的,但是她忍不住 。很多人看向了她,因為他們都聽到了蒂娜的話。

“蒂娜。”有個女聲傳入了教室之中。

喬安娜看向了教室門口的方向。那是一個亞裔的女性,站在門口。那並不是桑德拉·弗蘭科,而是一個比她年長的女人。

“蒂娜。”那個女人喊了第二聲,“你的錢丟在我車上了。”

“哦……哦。”蒂娜有點吃驚。說話磕磕絆絆起來。她好像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喬安娜也一樣。蒂娜走了上去,拿了零花錢。200塊錢其實是學校規定的極限。

喬安娜第一次認識這位女性。隨著蒂娜回到座位上,很多人眼中對著她拉緊的目光也松弛了下來。又開始和以往一樣說笑。

說來也是滑稽,有教會背景的學校,是不允許學生說臟話的。但是私底下裏,他們說臟話比世俗學校的人多得多。一口一個幹你媽媽,我操的,實在不能入耳。這座學校有培養出頂尖神學院的學生,但是不代表他們的學生質量很高。也許這就是這座學院的創辦目的。上帝讓日光照好人,也照歹人,自然,這座學校收留好學生,也收留那些混混。

在遇到那件事之前,喬安娜生活在自己的純白世界裏。那件事之後,她來到了這裏,卻見證了世間的醜惡。也許是因為從小的教育的緣故,她見識過了最惡劣的罪惡,卻從來沒有像見證現實中的人性那麽傷心。她並不害怕純粹的罪惡。她恐懼的是那些假扮成正義的罪惡、假扮成憐憫的恨意。她厭惡的是虛偽,厭惡的是道貌岸然,厭惡的是那些美麗的謊言。她越發覺得,在這裏的很多很多人,他們追逐著光明,實際上被引入了黑暗。

蒂娜在下午又對她和顏悅色起來。她告訴喬安娜說,那位是著名的大律師瑪姬·劉,比桑德拉·弗蘭科還要厲害的。她是桑德拉·弗蘭科的師傅,而且為人和好。

雖然喬安娜自認為瑪姬不認識她,但是她突然對於瑪姬充滿了感激。像她這樣在世界上困頓生活的人,遇到一點點不經意的善意——甚至輸送善意者本人都不知曉的那種善意,就會給人那樣與眾不同的溫暖。

放學的時候,她又遇到了瑪姬。

“你好,你是蒂娜的同學,是不是啊?”瑪姬一臉笑容,不過她好像從某個地方匆忙趕回一樣。

“是的。”

“今天之後就是放假了。蒂娜的父母和我說他們有事,讓我順帶把蒂娜送回家。你的家在哪裏?”

喬安娜本來打算自己走回家,但是她答應了瑪姬的邀請。她不知道為什麽那麽信任瑪姬、其實就算不是瑪姬,她也大概率答應,因為她忌憚走在路上時人們的目光。

瑪姬載著她,到了她母親租住的那間簡陋的公寓。路上她沒和蒂娜說話,也沒和瑪姬說話,氣氛有些尷尬。但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話。

每次她都覺得自己的家是耶穌所說的那類外表好看實際敗絮其中的屋子。

“謝謝你。”喬安娜下了車,自然是要對她感謝的。瑪姬笑著點了點頭,好像過了一分鐘才開車離開。

她回到家裏,只見母親皺著眉頭。看到了這個表情,她只知道情況不妙。

不過聽了母親的描述,她覺得事情沒有她第一時間想的那麽悲觀。

附近的雜貨店女老板出來作證,說布萊恩曾經進入了這間屋子。證據看上去很可信——她的雜貨店門口有監控攝像頭——雖然並不清晰,但是很有可能是布萊恩的身影,鏡頭上的人穿著一件虎紋睡衣。女老板一直有把監控備份的習慣,盡管已經耗費了幾個移動硬盤。

而布萊恩的辯護團隊,堅持聲稱布萊恩的衣服很多人都有,那馬克筆的劃痕是那間店的服飾的特征之一。而布萊恩也不止一件桑德拉·弗蘭科舉證的虎紋襯衣,雙方又陷入了僵局,決定下次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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