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姬·劉從來沒有想到，幫助一個在角落裏哭泣的法律新人，會在整個世界掀起如此之大的波瀾。

那是瑪姬第一次看到桑德拉——她遞給了桑德拉一張紙。她們本來是一個律師事務所的。桑德拉·弗蘭科思維敏捷，邏輯清晰，善於拆“大腦中的毛線團”，而且擁有超強的記憶力。她天生適合律師這個行業，或者換句話說，除了對體力有硬性要求的行業，沒有什麽她不適合的。

但是時間長了，她覺得桑德拉·弗蘭科跑了偏——桑德拉·弗蘭科為了勝利不擇手段。雖說在現在的律師行業，追求正義只是一句空話，但是桑德拉·弗蘭科太過執著了。她一直在追求著什麽。

瑪姬以需要更多的證據申請閉庭，法官欣然同意。

當法官敲錘的那一刻，現場亂成了一鍋粥。布萊恩·埃文斯極力想要馬上離開現場，但是旁聽席上的記者早就嚴陣以待這條大魚，絕對不能讓他輕易逃脫。

他想逃，但是被攔住了。

在一片混亂的時候，瑪姬把目光投向她大名鼎鼎的徒弟，她好像毫不在乎的在喝咖啡。

這是一場失敗而且短命的庭審。證人還沒有出場，埃文斯一方就已經求饒了。吹響的並不是勝利的號角，而是敗退的挽歌。

混亂之後，在走廊裏瑪姬·劉看到了桑德拉·弗蘭科，對方好像也在等待她。

“桑德拉。”瑪姬看著她。

“瑪姬前輩。”

“你今天表現不錯。”瑪姬用力才擠出來幾絲諷刺的笑容。

“謝謝。”桑德拉·弗蘭科輕聲說。

“我想問一個問題。”

“你想問我為什麽要接這個案子。”

“是的。”

“我不打沒有把握的案子，這點你是應該知道的。”

“是的。而且今天的在庭上，你的確胸有成竹。但是，我要告訴你，不要太狂。你接這個案子是帶著個人情感的——別人看不出來，我可以。所以你會栽在你的情感之上，雖然你取得了短暫的勝利。”

桑德拉·弗蘭科什麽都沒說。

“嗯。”瑪姬眨了眨眼睛，“換成別人說這樣的話，你早就露出你標志性的譏諷笑容了。不過這個是我說的，所以你明顯有所保留。你過早的露出了王牌，這很危險。但是我想你面對我必須全力以赴。不多說了，不然我就是給你提供思路了，給對手提供思路是違約的。可是你太狂了，對待事物都是一副不羈的態度。”

瑪姬轉身走了，桑德拉·弗蘭科也準備離開法庭。

詹姆斯·凱爾在家裏看新聞報道。布萊恩·埃文斯的第一次庭審雖然短暫，民眾的輿論卻都爆炸了。

詹姆斯·凱爾翻閱了相關的報道，長嘆一口氣。電視上也都是鋪天蓋地的□□。布萊恩·埃文斯的虎紋襯衫……對方甚至不需要邀請幾個人證就已經把局勢逆轉。

凱爾的教會之前表態“完全信任布萊恩”，現在的事態發展到如此地步，教會一來不能收回自己的承諾，這樣的話羞辱了主的名，耶穌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二來，因為支持有嚴重性侵犯嫌疑的布萊恩·埃文斯，不但讓自己的信仰和自己的教派成了笑柄，而且讓信徒失望——已經有一個20多年的老會友選擇退出。

輿論之前一邊倒支持埃文斯，現在又一邊倒反對埃文斯，唯一能告訴大家的道理就是不要隨便支持其中一方。在這樣的爭議事件中，最好沈默不要表態。就算媒體催促，就算信徒為之焦急，也要沈住氣，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表態不遲。

詹姆斯進到臥室，祈禱了一陣子。祈禱對於來他來說，更是尋求平安。如果不安感很快散去，那就說明在天上的神聽了他的禱告。如果不安感繼續持續，那說明要不斷地禱告。有的時候這樣的過程能持續幾個小時。

戴安娜小時候，最討厭禱告。她可以背誦耶穌基督的家譜，也可以背下來列王紀的每一個國王，讚美詩可以從詩歌本第一首唱到最後一首，但是她就是不喜歡禱告。老凱爾為此批評她好多次，她才慢慢開始禱告。

凱爾總覺得戴安娜哪裏怪。戴安娜本來是中學的優秀籃球手，有一天哭著從學校回來，說自己再也不要打籃球了。後來，她雖然繼續參加籃球比賽，但是已經成了替補，她也沒有太多的熱情。

老凱爾禱告完了。從臥室裏出來。他看到電視上依然是對於布萊恩·埃文斯的批判。他以前在社交網絡的言論也被翻了出來，指責他不尊重女性，可是在這次庭審之前，根本沒有人提到過。

桑德拉·弗蘭科開著車，回到了自己的寓所。她沒有回律師事務所，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她開著門，進了洗手間——洗手間和浴室相連。

“啊……不好意思。”戴安娜在淋浴，“我沒關門，我以為你會晚點回來。”

“嗯，我這是提前結束了。”桑德拉·弗蘭科說。

十幾分鐘後，戴安娜從浴室裏出來。

“進展不錯嗎？”戴安娜問，“我之前一直在教會幫忙，沒有看報道什麽的。”

“是的。”桑德拉·弗蘭科看向窗外，背對著她。

“這讓你能好受一些吧。”戴安娜撥弄著她的頭發。突然覺得這話不是很對。可能會碰觸到她愛人的內心的傷口。

“嗯。”桑德拉轉過頭來，吻了她。

戴安娜內心深處的那個想法被撩動，她把她抱緊，然後把她平放在床上。

“親愛的……”每當這時候戴安娜都語無倫次。

“沒事的。”桑德拉笑著說。

戴安娜脫掉浴袍，開始解開律師西裝上衣的扣子。

第二天，喬安娜到了學校，出乎她的意料，同學們都開始轉變對她的態度，對她溫柔和善。

好像他們沒有機會施展的善意要在她身上盡量施展一樣。

對於她來說，這不是什麽好事，他們的話過於肉麻過於虛假。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她交每周作業的時候不會受到太大的苛責，不會出現之前她明明交了作業，還會被老師說沒有交。被人搶了錢，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罰站的反而是她——她至少可以松一口氣。

但是老師硬要在課堂休息的時候，為她的“那件事”禱告。她受不了，她只好把頭埋進胳膊裏。這些人根本不知道這到底合適不合適，只是上帝要求他們在祂面前行善，他們要完成這樣的“善事”，讓自己好過一些。

自習室裏，有牧師為她來按手禱告，說要驅散“憂傷的靈”。她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只知道這些“超自然話語”一套又一套的，讓人目不暇接。

很多人在聚會中目眩神迷，自稱遇到上帝。但是喬安娜從來沒有遇到過他們所說的天使，更別說上帝了。

這些人對她態度的改變的原因肯定是因為昨天的報道。但是媽媽不讓她看。她只知道媽媽是哭著回來的，按著她的肩膀說有希望了。

這兩年來，她一直求告耶穌，但是耶穌沒有搭理她。請了個律師，她的境遇很快就改變了。是耶穌不如律師，還是律師就是耶穌派來執行任務的？

喬安娜回到家裏，問母親她的境遇會不會再度變差。

因為喬安娜也覺得，每當她人生開始轉好的時候，每當她充滿希望，都會迎來重大的失望。

“不會的。”母親安慰她，拍著她的肩膀，“現在形勢對我們有利。就算我們敗訴了，很多人也會認為我們是法律忽視的可憐人。和之前不一樣，因為以前大家都覺得我們在撒謊。”

唐娜雖然這麽安慰喬安娜，其實她自己對於未來仍舊很擔憂。

她昨天晚上又去了酒吧，想靠自己的身體從女性那裏換錢。但是她現在發福嚴重，名聲又不好，沒有很多人願意搭理。

桑德拉·弗蘭科暫時不要她的律師費，這是目前唯一能安慰她的。她沒有固定的工作，在教會幫工只能拿很少的薪水，她打零工也只勉強糊口。

她求蕾切爾牧師給她一點點錢能夠渡過接下來的困境，而蕾切爾給出的利息是天文數字，她只好重操舊業去偷。她知道一旦發現對案件不利，而且她也會進監獄，但是她別無它法。

可是她今天早晨去超市偷東西的時候，見到了戴安娜·凱爾。

“你在做什麽？”她記得戴安娜·凱爾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比較引人註意的是，她戴著藍色寶石的耳釘。

“我什麽都沒做……”唐娜躲避戴安娜的目光。

“你缺錢了嗎？”

“不，我一點也不缺。”唐娜是個很奇怪的人，她可以為錢把自己女兒的清白和公道折損，但是遇到這樣的情況時，她又選擇死要面子活受罪。

戴安娜沒有聽她的話。從自己的口袋裏挑出幾張總價值超過500的紙幣。

她堅持不要，甚至想逃離。對她來說違反法律也比在熟人面前失掉面子強。

她最後還是接受了。但是花完這筆錢之後，她和女兒應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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