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弗蘭科臉色慘白，從普林斯家裏走了出來。

她內心被這個小女孩的眼睛穿透。小女孩知道那個死去的女人是誰，那個女人曾經在報紙上被輪番報道，大名鼎鼎。和在法庭上所向披靡的桑德拉·弗蘭科完全不同。

她把車拉到角落裏，好好的哭了一場。

然後她開車駛走，面無表情，戴著墨鏡。她知道基本上沒有人會看清她在車子裏的表情，但是保險起見她還是戴著墨鏡。她要100%的保證而不是99.9%。她小心翼翼的舞在刀尖——哥特姆城處處都是看不見的危險。

到了她的公寓，她下了車。過兩天就要開庭。她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的覺，遇到戴安娜之後變成三四個小時。她想多睡也睡不著，她只能工作，做案件的功課。她有的時候同時能接五件案子。她不是自願的，是睡眠之神逼迫她如此活躍。

戴安娜經常拖她去睡覺，她也聽了戴安娜幾回，提前睡反而是她心悸的加劇，噩夢纏繞不停。後來戴安娜就隨她去了。有的時候桑德拉會提前睡覺，和戴安娜親吻，脫掉衣服，躺在她的身邊——她不能讓戴安娜感受到寂寞。

她每天回到家裏，都會和戴安娜聊會兒天。她們會倚著彼此的肩膀，傾訴一天的疲憊。

她接了喬安娜的案子，其實讓戴安娜有點為難。她知道喬納森是戴安娜教會的忠實教友（同時也有玫瑰教堂的會員資格）。但是戴安娜沒有半點怨言。戴安娜知道這是她的執念。戴安娜就好像落入凡間的天使一樣，每天安慰她，在她的耳邊說溫柔的話。

她害怕戴安娜會從她身邊溜走，她害怕戴安娜怕了她，最終把她丟棄——她這一生都生活在被拋棄的恐懼裏。但是戴安娜總是不厭其煩的告訴她，她不會走。

她今天和往常一樣，握著戴安娜的手，沈沈入睡。早上照常去和馬特合開的律師事務所上班。

她一開門，就看到了布萊恩·埃文斯。看起來像是恭候多時了。西裝革履，價格一看就不便宜。

“你好。”布萊恩·埃文斯板著臉說，“用得著我自我介紹嗎？”

“不用了，你好。我知道你為什麽來，你肯定是因為普林斯母女的案件來的。”桑德拉·弗蘭科笑著說。

此時此刻，布萊恩·埃文斯才意識到她的笑容是如此讓人討厭：挑釁帶著嘲諷，玩世不恭，當自己比天都大——媒體所言不虛。

當然，在桑德拉·弗蘭科眼裏，布萊恩的外表也沒好到哪裏去。一臉痘坑，據說是大學時期分泌失調，長了那個年紀大不應該有的青春痘。痘消了就這樣了，近看才能看出來。外界稱他青年才俊也是因為他在商界算是能看的。

“所以，你為什麽要告我？”布萊恩掩藏著自己的憤怒。但是他的眼睛睜的很大，幾乎暴露了他的想法。桑德拉·弗蘭科知道，對付布萊恩是一場惡戰。她盡量不會調用她曾經為之工作的布萊恩的勢力，稍有不慎，喬安娜會遭遇更慘痛的境遇。

“我不是對付你，我是對付你的罪行。"桑德拉·弗蘭科的嘴角輕輕上揚，這次比上次還要挑釁。

“你這是偷換概念。我平沒有惹過你，你為什麽這麽對付我？”他脖子上的青筋要露出來了。

“因為我認為你是一個罪犯，你侵害了一位女性兒童。如果你問我為什麽這麽認為，那我只能說是證據外加我的直覺。我們法庭上見吧。”

“不要臉的玩意。你明知道那家人擅長誣陷。你名聲遠揚，看上了我的名氣，想敲我一筆，僅此而已。說吧，多少錢？”布萊恩·埃文斯整了整自己的領口。桑德拉·弗蘭科窺見他的可怕和強大——他從面紅耳赤到冷靜如常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這樣的人到了庭審一定會將美好的自己這個角色扮演得妥妥帖帖。

“我不需要你的錢，我已經說過了。”桑德拉註視著布萊恩，她的眼睛裏似乎有不能消去的怨毒——不止一個人這麽說過了，“我所求的，就是正義。”

“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尋求正義。”布萊恩閉上眼睛，隨即睜開了他的嘲諷的眼睛。

“是的，我有的時候只是為了生計。但是這一生，我總得有一次真正尋求正義。”

“哈，哈！”布萊恩冷笑了兩聲，“你還是直說吧，是不是喬納森指使的你？他的目的是什麽？”

“和喬納森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去找他了。”桑德拉緩緩的說出來，聽起來很溫柔。但是布萊恩知道，溫柔的聲音之下藏著徹骨的寒冷。她想置他於死地。

“合著我還冤枉你了？”他眼睛使勁盯了一下桑德拉·弗蘭科，“全世界都知道你私底下做的什麽腌臜事，只是你鉆法律空子逃脫罷了。所以全世界都在害你，全世界對你都不客觀？”

“第一，你確實對我有所誤解。因為我並不是你所想的那麽愛錢。第二，坊間關於我的信息，我不敢說都是假的，但是肯定有假的。他們根本不知道真實的我是什麽樣子。”

“你！！”布萊恩咬牙切齒，“你真的想和我為敵嗎？如果我要害你，我想連喬納森也救不了你！我會把你陷入萬劫不覆！”

“第一，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容易掀翻。第二，”桑德拉·弗蘭科突然笑了出來，“你沒有想到我這個辦公室會有錄音嗎？還有監控錄像呢。”

“什麽？不，不。我靠，我是無辜的，你那個錄音不能代表我犯罪的，我沒有做任何事情。”

“你真的是蠢的可以。”桑德拉·弗蘭科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殺氣。布萊恩的視網膜已經捕捉到了，他嚇得話都不敢說。這殺意在一秒鐘之內出現又消失，但是足以給他的心靈帶來震顫，“你已經威脅了原告的律師了。你這是違法違規行為——雖然不會有很大的處罰，但是會影響陪審團的判斷。我想你也知道這一點，不然怎麽會高喊無辜。但是你喊的無辜在大眾眼裏變的更像掩飾了。”

“該死！我就不應該來見你這個毒婦！”

“你應該查查誰建議的你來的，說不定那是我安插在你那裏的內鬼。”桑德拉·弗蘭科是故意這麽說的，想要離間布萊恩下屬的關系。但是布萊恩沒有對此和下屬交流過，要是交流了，他們不會讓他親自來。他自以為來這裏，和桑德拉·弗蘭科談條件，可以讓她退一步，收斂一些。結果不但不如願，反而栽了個跟頭。他只好咒罵自己，這一招太差了。布萊恩看著她的紅唇幹著急。

“是我自己決定來的。”他扶了扶腦袋，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麽了。

“那希望你在法庭上不要說給我腦控了。”桑德拉的刀子嘴是出了名了，布萊恩早就聽聞她很會諷刺挖苦，踩高捧低。

“我走了。”布萊恩轉頭就走。

“哥們，我們在法庭上還會再見的。”桑德拉說。布萊恩頭也不回。

布萊恩回到家，還要面對對他早就不滿的妻子。不論指控的事實是不是成立，他是出軌無誤，妻子受不了這樣的背叛。布萊恩在內外都裝成好好先生，這樣的反差比滿大街都有的壞壞男更大，帶來的打擊也更大。

“我回來了。”闖了禍，魯莽的布萊恩說。

“嗯。”布萊恩經常稱呼為安妮妻子的從鼻孔裏哼出了一聲。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布萊恩的暴躁脾氣又來了。

“你還要我怎樣？我現在沒有離婚就是對你最大的仁慈。如果我現在離婚了，對你是毀滅性打擊。盡管我不是因為你犯罪離婚的，而是因為你出軌。但是在大眾眼裏就是你的妻子也放棄你了，你知道嗎？”

“大眾都是支持我的。”他安慰妻子，也是安慰自己。

“呵。你騙誰呢。我告訴你，等開了庭，只要大名鼎鼎的弗蘭科律師舉證出一個對於你不利的證據，媒體就會大肆渲染。因為挖掘桑德拉·弗蘭科和她的客戶已經沒有任何價值，能挖的已經挖完了。倒是你，是一座沒有挖掘的礦藏。到時候全世界都會驚嘆你是多麽的變態！”妻子把雙手插在胸前。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桑德拉·弗蘭科非常難纏，非常煩人。我想不出什麽辦法來對付她。如果能夠發掘她的不為人知的信息，說不定可以轉移媒體的火力。”

“上次你提到有傳聞，說她和詹姆斯·凱爾的女兒——”

“這個招數使不得。”布萊恩擺了擺手，“詹姆斯先生我很尊敬。我不能這樣對他啊。”

“可是在他的信仰裏，女人和女人在一起……”

“如果是假的怎麽辦？這個消息我是從玫瑰教堂那裏得知的，說不定是教派內部爭鬥。”

“不是上帝的子民嗎？怎麽還會互相誹謗？”

“那是撒旦的工作。”布萊恩扶了扶額頭，“反正你不要打這個主意了。

“嗯，好的。”妻子意味深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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