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論桑德拉·弗蘭科的時候，我們在談論什麽？

一個孤兒院出身的律師？亞裔之光？之前《律師周刊》評選的鏡州第一律師？一個利欲熏心的訟棍？

弗蘭科律師最近和馬克·科普蘭（她的黃金搭檔）打贏了一起商業糾紛的案件，該案件被譽為哥特姆城最大的商業糾紛案。本來她所代理的林克（Zelda）公司是絕對劣勢，對手索尼克公司所掌握的資料相當齊全，足以讓林克公司賠到幾年緩不過氣來。所以最後她勝訴的結果被譽為奇跡——她不止一次創造過這種奇跡。很多人懷疑她用偽證，但是她到現在也沒有被抓包。哥特姆城裏，第一次用偽證也只是停職三個月。這就是哥特姆城的混亂之源——律師和記者在法律上有很大的自由度。他們可以成為大企業的鷹犬，幫他們處理找到門上的麻煩，亦可以幫他們謀取更大的利益——金錢永遠都不夠。

但是弗蘭科律師有她的另外一面。很多人不知道她的另一個自我，也不知道被黑暗籠罩的她血淋淋的過去。

她會在夜晚哭泣，也會在白天起床，看幾眼窗外的晨曦，然後對身邊的人傾吐心意。

“戴安娜？”她問道。

“親愛的，有什麽事嗎？”戴安娜·凱爾在床上轉過了身，她其實早就醒了。

“沒有。我只是……我最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你又遇到了什麽樣的案子？”

“是這樣的——”

兩年前，一個10歲的女孩自稱被天行者（Skywalker）公司的創辦人兼CEO提姆·杜蘭特所性侵，當時轟動一時。

媒體自然是疑罪從有，女孩的母親手裏還有提姆手下的人發的威脅短信——這讓很多人相信提姆真的這麽做了。

提姆多次在媒體上辯解，可是媒體總能解讀出別人的意思來。

最後，提姆留下一封遺書，終結了自己的性命。

女孩在那之後說過，性侵她的並不是提姆·杜蘭特，而是另有其人。但是媒體已經調轉槍口，攻擊她無中生有。大部分人是不會就事論事的，尤其是當你連性侵你的對象這樣的基本事實都出了差錯的時候。

人們紛紛惋惜死時才32歲的提姆。

“我們共同殺死了提姆。”媒體惋惜道。

“這其實是媒體在推卸責任。”桑德拉在律師事務所和馬特談到這件事，馬特大概是她少有的能友好交談的人，“之前媒體編造提姆·杜蘭特有關信息，煽動群眾的憤怒。比如說他去過海拉爾島，做過差不多嚴重的事——其實他根本沒去過，去的是他的合作夥伴愛德華·塔圖姆。”

不過弗蘭科律師不會當著記者的面這麽說。她還需要和記者合作，不然如何用場外的力量幫助到自己的判決內容？

有的時候，輿論的力量可以做好事，可以讓殺死入侵自家者的人無罪釋放——這一點問題沒有。但是有的時候，卻被利用起來，幫助律師所代理的案件勝訴。

律師沒有所謂道德和主義。他們的宗旨就是讓當事人滿意。如果你有樸素的道德觀念，你最好不要在哥特姆城當律師。

弗蘭科有自己的主意，但是那是幾年前的事情，那可能需要幾本書的內容才能講清。她現在只想和戴安娜·凱爾好好活著。

在和戴安娜在一起的這幾年，她與其說是在恢覆期，不如說在逃避現實，逃避真實的自己。

她經常站在窗前一言不發，戴安娜如果看到她這樣，就會從她從背後抱住她。

戴安娜前段時間對她很生氣，然後藏起了家裏所有的道具。不過她和戴安娜之間，沒有什麽不能解決的。就算天地震動，他們也不會因此分離。

桑德拉一直在躲避性侵案的委托，因為她害怕面對鏡子裏的那個陌生人。鏡子有的時候會對她顯示她甜蜜的曾經，有的時候則會顯示她慘痛的過去，還有的時候顯示的是二者的糾纏結合體。無論她看到了什麽，對現在的她而言，都是痛苦的。

“你對得起那麽多的冤魂嗎？”

“我已經努力過了。可是我失敗了。”她回答她自己。

“你的方式，真的是正確的嗎？你不覺得是你的殘忍導致你的計劃失敗？”

“那是唯一的方式！”她厲聲說道。

前幾天，她打贏了那起商業訴訟之後，回到律師事務所。在走廊裏，一個胖胖的，頭發半白的女性等著她。看起來像拉美裔的。

這就是桑德拉·弗蘭科最近掙紮的根源。

那個女人，就是兩年前，提姆·杜蘭特案件指控者的母親，唐娜·普林斯。

“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女人說，“我們真的沒有錢了。我聽說你是一個很有才幹的律師，我才找到了你。”

“前兩年你們已經承認了之前對於提姆·杜蘭特的指控是虛假的，警察局都撤案了。”

“的確如此。但是……但是罪犯並不是提姆·杜蘭特，是布萊恩·埃文斯。”

“你說什麽？”弗蘭科的眼神閃過一絲驚異。但是她從來不在人前表露太大的情緒，所以那一絲驚異被她壓了下去。

“愛德華·塔圖姆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指控提姆·杜蘭特，就是這樣。”

“那錢呢？”

“已經花完了。我的另一個孩子需要藥費，是個男孩。我當時毫無辦法，就收下了那筆錢。”

“你現在花完錢了，才想到為你女兒討公道嗎？”律師的眼神銳利了起來，帶著一絲輕蔑和一絲諷刺，但是唐娜更多的看到了她眼神之下的鐵石心腸。

“你可以這麽說。但是我的女兒已經陷入半瘋狀態了，我不甘心。”

“你真是個畜生母親。”

“我能做什麽？所以你接不接這樣的案子？我知道你接過很多為平民打的官司。”唐娜不知道的是，弗蘭科當時打這樣的官司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名聲，而現在的弗蘭科，名望沒有太大提升的空間了。

“你有確鑿證據證明是埃文斯做的嗎？”

“有我女兒的口供，還有當時的內褲和手帕……”

“你保存下來了？”

“是的。我不知道保存的好不好。”

“你先把證據拿到妮可·摩爾的法醫所，離這裏很近。我明天去見你女兒。”那是一家為哥特姆城的刑事自訴專門設立的法醫中心。按照規定，像唐娜這樣的情況，只能采取自訴。

布萊恩·埃文斯是和提姆並駕齊驅的青年才俊，被譽為這座城最有錢的白人。在提姆·杜蘭特出事時候，在愛德華·塔圖姆掌控之下的天行者公司的確和埃文斯旗下的帝國（Empire）公司開始了合作關系。

如果從利益角度分析，有可能是愛德華對提姆一直不滿，所以借用布萊恩的案件陷害提姆，同時討好布萊恩。

但是，布萊恩·埃文斯的大眾形象非常好。這個新聞出來的第一時間，很多人就會認為是誣告——一個有過誣告史的家庭，和一個大眾形象良好的企業家加慈善家，想想都知道大眾會站在誰的一邊。

桑德拉本來想直接拒絕唐娜的請求，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涉及這樣的利益糾葛。但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她決定去看一看那個媒體口中的小魔女。

提姆的死已經被影視行業拍成了紀錄片，傳記電影也在籌拍當中。大部分電影裏都把唐娜和她那個沒有爆出名字的女兒當作食人惡魔和超級反派。桑德拉很清楚一點，要是當時提姆不自殺，就算打官司勝訴，很多人都會以為他真正做了那件事，也沒有人敢拍他的正面傳記片。

唐娜·普林斯走後，桑德拉開始查她的資料。不但是從正面渠道，而且還通過一些地下線人。對於哥特姆城來說，這是作為律師的必備素養。當然，桑德拉借用喬納森·布朗工作（換句話說，就是著名的“律師鷹犬”）的時機，給自己發展了無人能敵的信息網。

唐娜好賭，而且有過吸毒史，不禁讓人懷疑她之前說的那筆錢是不是真的用在了兒子的癌癥治療上。她曾經在本地著名的女同性戀酒吧叱咤風雲——那個時候她有老公，後來她和老公離婚。現在她加入了一家教會。

那件事情之後，她女兒再也沒去公立學校或者大規模的私立學校上學。她女兒去了教會所開辦的學校讀書。

那家教會名叫玫瑰教堂，名聲不是很好。討要群眾奉獻款，資金去向經常被質疑。還號稱能治愈各樣的疾病，能給人超自然的力量。

弗蘭科在家中合上了臨時調查報告。這類報告一般都是她對當事人作出的調查，寫的很潦草，因為不是正式檔案。而且她不會讓她的當事人看見，以免有了嫌隙。

第二天，桑德拉·弗蘭科來到了唐娜·普林斯的租住的房間。

房間內部並不破舊、只是雜亂，應該是她的階層的正常水平。

唐娜接待了來訪的律師。客套一陣之後，她叫來了她的女兒。

當桑德拉·弗蘭科第一次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她就決定接下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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