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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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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澇後連著幹旱,江南作為魚米之鄉, 對整個大錦來說, 損失自然是十分大的, 但江南商賈富戶多, 一旦難民湧進城裏, 最易發生哄搶的暴動事件。

小姑娘主動提議去江南賑災,一來確實不想呆在京城, 二來也是想親自來江南看看,南方難民的暴動到底是不是有心人為之。

她不想當君王是一回事, 但作為一個從小就接受儲君教育的大錦公主, 她也無法做到真正割舍黎民百姓。

到了江南,顧辭和小姑娘也沒隱瞞身份, 入了城之後,江南總督收到消息,立馬帶著大小官員親自來迎接。

城門外難民紮堆, 但揚州城裏已經張燈結彩,挨家挨戶都在張羅著過年了。

小姑娘也沒坐轎子, 就在總督和一眾官員的陪同下一同入了總督府, 一路無言,到了總督府, 坐在了主位上,才冷冷開口:“王超,你好大的膽子。”

江南總督管著江南三州,若非大事, 一年才去京城述職,天高皇帝遠,他算是江南的土大王,雖算不得上赤膽忠心的好官,但也不是個只會剝削民脂民膏的貪官,聽到小姑娘這冷冷的語調,也只是微微慌了下神,隨即躬身道:“下官不知公主何意?”

小姑娘輕哼了一聲,端過丫環奉過來的茶輕呷了一口,“陸家送了兩次賑災銀過來,是皇上讓你拿來厚待受災百姓,可本宮瞧著,難民在城外忍饑挨餓,城中卻是一片喜氣洋洋,這是為何?”

“公主有所不知。”王超不疾不徐,“揚州城裏多商賈,起初那些流民湧進城來時,下官都安排了人修建臨時避難所,組織人施粥,但隨著聞訊而來的難民越來越多,送過來的災銀也不過是杯水車薪,這些難民就成群結隊去城中的商行打劫,讓城中的那些大戶都苦不堪言,下官也是迫於無奈,不得不把這些難民趕出城外。”

小姑娘聞言眉頭一蹙,和顧辭對視了一眼,沈默了片刻才看向王超,“是所有難民都是如此,還是只是某一批人如此?”

王超楞了一下,“下官這倒沒有註意,當初揚州城裏的難民實在太多,府衙白日就沒安寧過。”

“莫不是這幾年日子安逸,王大人連這點防範的心思都沒有了?”小姑娘的杏眼微微瞇著,冷著臉,倒透出了幾分陰冷的感覺,“今年本就是個多事之秋,遇到這種事,一味的堵只會積累民憤,讓小暴動變成大暴動,京城如今是個什麽局勢,本宮就不相信王大人不知情?王大人,你是當真失誤沒有註意,還是受了有心人唆使,故意而為之,趁機作亂?”

“還請公主明察。”王超背上起了一層冷汗,忙跪了下來,“下官是當真沒註意,對聖上絕沒有二心……”

小姑娘垂著眼,一手端著茶盞,一手用蓋子刮著茶盞裏浮在上面的茶葉,那不發一言威嚴清冷的模樣,讓顧辭仍舊有些不習慣。

稍許,小姑娘才放下了茶盞,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超,淡淡道:“雲門城的難民也多,但朝廷並沒有送去災銀,但雲門城難民和百姓相處地十分和諧。”

王超依舊垂著頭,“是下官無能。”

“那王大人可要加把勁了。”小姑娘這話說得十分意味深長。

王超暗自擦了擦額上沁出的虛汗,忙應道:“是。下官這就去查。”

查自然要查的,小姑娘瞥了他一眼,“若是有預謀的,全部壓入大牢,嚴懲不貸。若只是民眾瞎起哄,把帶頭人揪出來,關幾天,以儆效尤。今晚便去城門口貼公告,明日午時就在城門口施粥和饅頭,先在安分守己的那些人家中挑選出老人和孩子,放進城,好生安置。”

“下官謹遵公主吩咐。”

“行了,起來吧。”小姑娘擺了擺手,上位者要懂得恩威並施,立了威,自然也要說幾句好話的,“這兩年天災不斷,王大人定也要受了不少累的,眼下又年關將近,本宮也知你諸事纏身,確實有很多地方顧及不到。但,越是這樣的檔口,越容易讓有心人鉆空子,謹慎行事,總歸不會出岔子的。”

王超早先對這個公主也有所耳聞,但中間沒了音訊,原以為流落到了民間的公主怕是沒了從前的那等風姿,如今才知自己小瞧了人,“公主所言甚是,是下官思慮不周。”

小姑娘下巴點了點,該提點的提點了,該敲打的也敲打了,她也不再多言。

揚州城外的難民紮堆,顧辭和小姑娘頭一次去施粥有些狼狽,這些難民並沒有雲門城中的那些人這般井然有序,也不抱著感恩之心,相反還有些不滿和憤懣,認為他們忍凍挨餓,揚州城裏的人卻大魚大肉,怨老天爺不公,也怨朝廷不公。

顯然,這些難民會有這樣的心思,是被人煽動過。

顧辭和小姑娘一時也拿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學當初阿寶的做法,不管這些難民如何抱怨,他們依舊按照原定計劃安排,一面繼續給那些安分守己的人施粥和饅頭,一面武力鎮壓那些作亂的人。

另一邊,王超也在順著這些作亂的人往下查,最後還真查到了不少東西,這些帶頭起哄的人都是受過人指使。

小姑娘收到王超上稟的消息後,就當機立斷做了決定,“先把人壓入大牢,讓其招出到底是誰居心不良。等到他們招供了,在把這些人壓到城外,讓他們親口去同城外的百姓說,讓城外的難民都知道他們是受了有心人的挑唆。另外,你再帶頭捐些糧食和衣物出來,目的是讓城中的大戶以你為榜樣,那些難民本就因自己受了人挑撥心存愧疚,城中的大戶再一示好,短時間內,他們怕只會感激涕零了。”

王超在心裏琢磨了一番,神情甚是恭敬,“還是公主想得周全。”

“這一招倒不是本宮想出來的。”小姑娘挑了挑眉,偏頭看著顧辭,唇角一樣,語氣立馬就變了,“是駙馬的弟弟想出來的。”

顧辭來了府衙幾日,一直都是沈默寡言的,且他又一直沒聽說這駙馬過多的事跡,王超原本也沒多註意,眼下看到小姑娘說起來了,這才不動聲色地仔細打量了顧辭兩眼,看著顧辭那劍眉星目,微微一楞,反應過來才笑著道:“駙馬瞧著是個女中豪傑一般的人物,令弟定然也是人中龍鳳。”

這個話,小姑娘愛聽,“這是自然。”

王超暗自垂眸,心裏琢磨這公主怕是個極護短的人。

又閑聊了幾句,這才各自散了。

有了公主親自監督,王超辦事自然十分利落,兩日後,就逼得那些小混混招供了,順藤摸瓜往下查,矛頭直指南安王舊部。

這事算在小姑娘意料之中,但如今南安王囚在宮中,大勢已失,短時間內翻不出什麽大浪,小姑娘把這事暫且壓後,一門心思都在安撫城外的難民身上。

隨著連續幾日的施粥,每日都有安分守己的人被接入城中,這些抱團蹦跶的難民慢慢也各自有了小心思,施粥一日比一日輕松了。

小姑娘等著他們心理防線都崩了後,又趁熱打鐵,讓王超把那些帶頭人壓出來,說了作亂的原委,小姑娘又在一旁說了一番發自肺腑的勸誡話,這些難民一個個頓時都像打了霜的白菜——蔫了。

對老百姓來說,誰稱帝都不重要,他們只要能安居樂業就行了。說起來,女帝在位時,他們的日子都是越過越好,那南安王即位後,他們的日子才不好過起來,自然是希望女帝繼續當皇帝的。至於跟著起哄打搶那些大戶人家的商行,他們心裏上確實是有些覺得不平,這才跟著人去瞎起哄。

如今才知,他們這是無意中被人當槍使,幹得是助紂為虐的勾當,再一聽小姑娘那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勸誡,他們是又悔又恨,自然都安分守己了。

然而,就像王超說得,難民太多,光靠朝廷撥的那點賑災款也只是杯水車薪,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吃飽穿暖。

於是,顧辭和小姑娘商議,把老人和小孩接入城中安頓,但身強體壯的人要自力更生。

小姑娘琢磨了一番,覺得眼下也只能這般,南安王在位幾年,掏空了國庫,朝廷確實拿不出多少銀錢了。

如此吩咐下去後,這些難民起初有些不滿,但小姑娘也在這些難民中安排了“起哄”的人,給這些難民洗腦了之後,倒也都安分下來了。

等到這些難民都真正安頓好了,離除夕也越發進了,顧辭也小姑娘也不再多耽擱,又快馬加鞭地往皇城趕。

因為江南難民的事超出了顧辭和小姑娘的預期,怕來不及回頭去雲門接阿寶了,顧辭早早就給陸管事傳了書信,讓他先帶著阿寶去京城找陸銘。

兩人一路緊趕慢趕,在終於在除夕那日趕回了皇城,也沒急著入宮,而是先去陸府看弟弟。

阿寶這個弟弟,顧辭和小姑娘都只是跟女帝提過,還沒正式見過,顧辭還猶豫著今晚要不要就將阿寶帶進皇宮,就被告知,阿寶入京的隔日,就被女帝召進了宮。

顧辭愕然,反應過來,整個人都繃了起來,“阿寶如今還在宮裏頭?”

小姑娘在一旁也有些著急,“陸銘哥哥,不會是你大嘴巴吧?不然我母皇怎會知道阿寶來了京城?”

“天地良心,我可是什麽都沒說。”見顧辭是真緊張,陸銘又斂了斂神,安撫道:“我也把阿寶當親弟弟看,我自然也要護著點的,阿寶入宮那日,我親自陪著去的,皇上召見人可不是因為阿寶是你弟弟,而是聽了阿寶帶頭安撫雲門難民的事跡。你們兩個放心吧,我瞧著皇上對阿寶倒是喜歡地緊,這才把人留在宮中的。”

聽他如是說,小姑娘才放下心來,她母皇是個惜才的人,她倒是相信的,也跟著安撫了顧辭兩句,兩人就匆匆和陸銘告辭,趕回皇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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